第七百三十六章 征服傩怪
最初，天上是稀稀疏疏的黑点。
很多人都以为那是天外坠落的碎片。
这些黑点飞速扩大，显现出密密麻麻的三角状阴影，它们几乎遮蔽了矿区上空的天幕。
是巨魔的坐骑箭蝠。
巨魔们来了。
新矿工吓得一个个想跑，但被铁圜锁缠住导致所想不一你摔我倒，监工们挥起鞭子开始抽打擅离岗位者。
“不要慌，镇定，小场面。”
“乱跑什么，蠢货！”
老矿工们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慢条斯理地就地坐下。
巨魔每隔十几二十年就会来一次。
接壤带不同于飞跃区，没有神明的神威笼罩，信仰之火威慑力大幅度降低。
在这地方，神明们是外来者，难以建立和维系稳定的世界群，各种强大虚空生物总是不断出没，而在这靠近飞跃区的边沿地带，就是巨魔们打猎的猎区。
巨魔一族在接壤带属于下位种族，但它们数量多，抱团紧密，而且好勇斗狠，战斗起来就不要命，是一群难缠而棘手的劫掠者。
它们出现的态度是。
要么我今天抢了你，要么今天你打死我！
以郝山为例，这样设立在接壤带的矿区，大多是给点东西打发这群亡命之徒，犯不着和它们冲突，归根结底来这里开荒是为了资源，而不是战争。
但今天，黑参却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
巨魔们来的数量太多了。
天上乌泱泱的全是箭蝠，看起来至少有几千头，这可不像是过来拿保护费的架势。
空中响起巨魔那怪异的卷舌音。
“这个世界是巨魔的了！”
郝山王那高大威武的躯壳缓缓从地上直立而起。它是一尊土魔像，平时基本上是躺在地上休息，而站起来就是一座山。
“巨魔，这里是金箍仙大人的领地，想清楚，你们要与蓬莱为敌么？”
发话的巨魔首领高高在上，在箭蝠背上睥睨地上巨人：“滚。”
对矿工们随意拿捏的郝山王，对上巨魔首领却遭到了气势压制。
沉默片刻，郝山王很果断地转身，发号施令：“所有人，集结……转移。”
大伙儿正为不用打仗而松了口气之时，巨魔又开口：“只有你，滚出这里。”
“这个世界，以及这世界所有的存在物，都是巨魔的！巨魔慷慨地放你离开，还给你自由，因为你多年上贡！记住巨魔的恩惠！”
郝山王忍着怒气：“我会如实将这里的情况禀告蓬莱。”
“滚。”
郝山王身体微微一沉，轰地一声冲入天上，眨眼消失无踪。
矿工们大多一脸茫然，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矿工、矿兵和监工们也有些六神无主。
巨魔首领朝这边看了过来。
它有一张着长尖鼻、野猪般的獠牙的绿色面孔，一头鸡冠形状红色头发野蛮而茂密，凶神恶煞的兽眼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黑参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它心里说了声晦气，这回说不定真要被巨魔拿去蘸酱了。
巨魔战士们控制住了矿兵和监工，让他们带着去了每一个矿洞，将地点进行了逐一标记。然后巨魔首领又下令将矿石全部就地使用，增强每一个巨魔战士的斧头、盾牌和甲胄。
这也符合巨魔习惯，能吃的都吃，能用掉就用，带不走的毁了，保持轻装上阵，再去下一个地方劫掠。
黑参和其他矿工们都被关在矿洞，煎熬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一个巨魔进来，把黑参和西索抓了出去。
外面站着扛着斧头的巨魔首领。
它说：“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
西索眼神忽然变了，它活动了一下双肩：“还好，就是一直挖矿。这地方的矿藏倒是不错，储备的量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黑参心里嘀咕。
西索说它有一个巨魔朋友，难道就是这个巨魔首领？
巨魔首领走到黑参面前：“先把他处理了再说，有毒的人参精还是头一个，可惜，没法蘸酱整一个。”
它举起大斧。
“别动他。”
“啊？”巨魔侧脸：“不宰了他留着干嘛？”
“黑参大哥。”西索笑着说：“要不要加入我们，自己人就安全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对不对？”
黑参双眼骤然睁大，脑子里闪过晴天霹雳。
西索平时那颠三倒四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故意营造自己脑子不好的形象，然后才能不被怀疑，它是为了专门混入郝山……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加入！”黑参飞速说。
巨魔首领皱眉：“要他干什么？”
“他帮过我。”西索笑嘻嘻说：“我们一族有恩必报，不要动他。”
巨魔放下了斧头。
“时间有限，我们得在金箍仙和蓬莱那边可能的动作之前，先把这里的事解决——虽然可能性很小，不过还是得稳妥起见。”
西索抬起爪子示意：“跟我来，边走边说。”
黑参跟着西索、巨魔首领和几名巨魔战士，沿着一个矿洞持续往地下走。
“事情得从我们一族受到袭击说起。我给你讲过，我们一直筹划去寻找昆仑，朝拜西王母大人，可还没动身就遭到了傩怪的袭击。那些戴着面具的怪物很难缠，非常强，所以我们只能四散而逃。“
西索这时候脚步轻盈，眼神清亮，与之前仿佛判若两人。
这更让黑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西索伪装了近二十年，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死了很多族人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应对办法。我们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族人主动和傩怪周旋，转进到傩怪领地后方，无差别袭击破坏它们的老巢。这部分义蜥不和傩怪正面交手，只劫掠它们后方领地世界，袭杀它们的幼体……既然它们攻击我们家，那它们家也别想要了。”
西索随口讲着：“另一部分族人跟随投影的指引，寻找西王母大人所在的昆仑。不过这也出了个状况，不同族人的昆仑投影，指向了不同方向。”
蜥蜴人脸色倒是平和：“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分头行动，两人一组。我就是其中之一，而我的同族搭档在一次暗潮中被吞没。”
“我逃过一劫，幸存了下来。”
“不过我和你说的大都是真的，我被追杀过，当过奴隶，当过宠物……好在我的能力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越愚蠢越不容易被怀疑，所以我活了下来。”
西索吐了吐分叉的杏子。
“至于和隆格尔酋长相识，那是因为义蜥一族与它们「风暴部落」达成了联盟。”
蜥蜴人张开双爪：“成为朋友有时候很难，比如我和你，可能耗费了二十年，到现在可能你也没有将我当朋友。有时候却很容易，比如拥有一个共同的难缠敌人。”
“我们和风暴部落都面临傩怪的威胁和攻击，所以合作结盟，很好理解吧？”
旁边的巨魔酋长不满：“西索，你说得太多了。”
“酋长，请耐心些。”
西索毫不在意，拉了拉背上王母台的细带：“要团结合作，就必须付出代价，得先交出信任，才会得到回报的东西。黑参大哥，我可以相信你吧？”
黑参说：“当然……我只是不明白。”
他有很多疑惑。
为什么西索要耗费这么多年，为巨魔谋取这一个矿区世界。
为什么它混入矿区装疯卖傻。
为什么又要拉自己入伙。
走到前方不远处，西索指向一片岩壁：“往里开。”
几名巨魔战士往前推动岩壁，岩石像黏土一样被它们朝四面划拉开。
黑参知道，是这几个巨魔有岩土方面的操控能力。
“说到哪了？哦对，关于合作。”
西索自顾自说着：“合作的关键是各取所需。义蜥一族从战斗和死亡中迅速成长，也从强大的敌人那里学会了掠夺和转进、分散迂回的战法，接壤带不掌握这一点可是没法生存。”
“过去我们一度差点被傩怪追杀至灭族，那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挺过来了。我们的领袖西食做出了非常精彩的决断和指挥，保留了义蜥的基础力量，并透过迂回游击，还获得了加入我们的其他种族战士，我们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我们学会了合作，学会了依赖信任彼此，以及让更多的朋友加入我们。隆格尔酋长与我商量，说要么我给进攻讯号，要么它自己灵活出击，显然它的判断比我更准确。”
“你知道吗？当我祭祀和祭拜王母台的时候，只有你没有笑。”
西索眼皮翕合，蛇一般的竖瞳看向黑参：“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邀请你来，看看这个。”
西索忽然停步：“到了。”
巨魔酋长挥手，几个战士立即让开。
西索抬手触碰地下甬道的石头。
石壁表面顿时蒙上了一层微光，光芒编织出了一扇没有门的门框，门后是古朴长屋，氤氲湖水，以及更远处那影影绰绰的宫殿。
有许多面目模糊的人在轻飘飘地行走。他们似乎看不到这扇门，甚至还有一个人朝着这边迎面走来，身影越来越大，然后又刹那间消失无踪。
蜥蜴人目光灼热：“我到这里，是因为我看到，去昆仑的路和门就在郝山之下。”
黑参听得手抖了一下。
西索夺下这个世界，是为了这扇门。
旁边的巨魔酋长也是双眼圆睁：“真的是进入昆仑的门吗？但是怎么，感觉更像是虚幻的影子和法术？”
“这里是一个入口。”
西索将爪子放在那扇触不可及的门上，双眼看着门后的一切：“只要西王母大人开启这扇门，我们一族就能从这里进入昆仑。”
巨魔酋长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不过它也没说话。
墙上的光影渐渐消失，一切又归于黯淡和冰冷。
黑参说：“但如果那位西王母大人不开门呢？”
“我只管每一天祈祷和等待，剩下的就交给神明去定断吧。”
西索倒是毫不在意，它将背上桌子放下来，正对那扇看不见的门摆放。
它虔诚地以头贴地。
日子又恢复了过去，大家每天依旧挖矿，只是将矿石上交的物件换成了巨魔们。
没过多久，郝山王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它买走了这里的大多矿兵、监工和熟练矿工，只有很少一部分留了下来。
巨魔们有恃无恐。
它们早就打听清楚了，蓬莱遭咒虫群重创，根本无暇他顾。
打的就是这个时机。
没有蓬莱出头，金箍仙一个根本不敢对巨魔动手。
黑参带着工人一起继续挖矿。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食物倒是较过去充裕了不少，巨魔倒是没有克扣，只是如果谁想要逃走，被抓住就是填鸭后蘸酱的下场。
不过除去几个激进派之外，大伙儿都生活得很满意，吃得饱，挖矿强度比以前低多了。而且巨魔还让他们部分转职，去制作巨魔一族最爱的酱料。
这种酱料是以各种内脏捣碎加盐，再加入一种特殊果汁密封，经过若干时间就能制作出标准的一罐巨魔蘸酱了。
这是巨魔传统美食，每个巨魔都吃，万物都可蘸酱，需求量也很大。
黑参的工作重心渐渐改到了酱料上去。作为人参精，它能甄别各种酱的具体效果，所以成为了蘸酱调味师，很受巨魔们的尊重。
只有西索，依旧每天在桌前静坐，虔诚祈祷，然后施法照出投影，靠近看看门有没有开。
有一天，西索忽然就不见了。
谁也找不到它。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郝山世界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巨魔蘸酱产地，矿区的那些矿洞都被用来低温酿酱，效果出奇得好，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酱洞。风暴部落对这个世界非常重视，派了不少兵力常年驻扎，而且还在附近虚空巡逻，捍卫蘸酱世界。
某天黑参正在检视酱洞，忽然一名巨魔跑过来。
“黑参先生，西索先生回来了！”
黑参快跑进入地下，来到那个熟悉地方。巨魔酋长隆格尔则早已赶到。
蜥蜴人站在那张破旧的王母台前，对黑参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黑参吞了吞唾沫：“你去了昆仑？”
“对。”
西索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信仰之火气息。
它变成了使徒！
西王母真的在那边！
旁边的巨魔酋长问：“那位……大人有说什么吗？”
西索讲道：“义蜥一族已经透过了西王母大人的试炼，得到认可。只要我们进入飞跃区，西王母大人就会开辟降临神恩，我们的兄弟文明将会给与我们持续援助。”
“奉神谕，我们将去征服傩怪。”
黑参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傩怪那可是接壤带的强大生物，能让它们吃亏已经很不容易，要彻底征服它们？这真的能做到吗？
那位西王母太相信义蜥一族，还是对傩怪太轻敌了。
可看西索那极度自信的表情，黑参又隐隐感觉，可能有哪里不对劲。
“必要时，羽人和恶魔都会参战援助。”蜥蜴人轻声说。
黑参脑子嗡嗡作响。
这……西王母到底什么来头？
隆格尔在王母台前嘭地一声跪下，它脑门贴地，声若响雷：“风暴部落，将忠诚而虔诚地供奉西王母大人！为了西王母大人！征服傩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