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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洛阳,可为帝都

第四百三十一章 洛阳,可为帝都

2026.09.14约 5,118 字11 分钟阅读

元亨二年,一月末。洛阳。朱墙斑驳,空壕积叶,古蝶半残。兴许是久未缮治的缘故,往昔之千年形胜,已是尽染沧桑。始于十三代的朱墙,在风雨之中,遭受侵蚀,墙皮已落,独留一片砖色。在这砖色之上,又染上了一片尘灰色。这却是雨水落下,恰好墙上有灰,就化为了污渍。兼之,长久无人擦拭,一旦干涸,也就成了尘灰色。自此,再也挥之不去。此一尘灰,俨然非一日之灰。仅此一点,就可知晓这千古雄关的形象,根本就无人在意!十三代古都,沦落至此,不免让人为之唏嘘。亦或是,偶有裂藓积生,一片翠绿,虽有生机,但经枯黄落叶的衬托,但又更有苍凉,让人心头一哀。隐隐之中,这千古雄关,虽是犹自巍巍,可瞧出一定的雄关风范。但实际上,一切的一切,都无不说明了一点——洛阳,没落了!「呼」墙头之上,江昭背着手,半阖双目,略有唏嘘。自入洛阳以来,已有十余日。这一段时日,他几乎遍游了洛阳,尽览一切风光。二里头古墟,传说是夏人和商人的古都遗址,也是中华文明的象征。不过,就观感来说,却是太过缥缈,称不上太好。究其缘由,主要是那一时代,实在太过久远。二里头古墟,传承至今,也就仅存一亩许大小的夯土而已,除了偶尔会有散落的碎瓷以外,便似是与正常土壤无异。当然,若是真论起特殊之处,倒也并非是没有。或许是心理因素的缘故,站在那一片夯土上面,隐隐之中,会给人有一种文明源头般的苍茫感,让人心神一宁。东周人、西周人的古都遗址,与二里头古墟类似,也是一片夯土,无非是更广一点。不过,除了古都遗址以外,东周人和西周人还留下了另一奇特的东西定鼎门!这是一座城门。传说,「九鼎」就埋在定鼎门。也或许是因为这一传说的缘故,时至今日,这一城门也仍在延用,乃是洛阳的九座外城门之一。西汉人、东汉人的古都遗址,较上夏人、商人、东周人和西周人来说,宏伟了不止一筹。那是一座大山,名唤为邙山。在邙山之下,山脚的位置,有着不少陈年夯土,以及一些文明存在的象征,料来便是遗址。除此以外,还有一颇为庞大的夯土制成的方形土台,乃是汉代的礼制建筑。方今,那一土台之上,已经有了新的修筑。无它—这一土台,乃是张衡造候风地动仪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对于精于天文、术数的那一帮子人来说,简直就是圣地。故此,在太祖称帝之时,这一土台便被重新利用了起来。精于天文、术数的那一帮子人,也是太祖称帝时坚定的「迁都派」,可惜人微言轻,不了了之。曹魏人、西晋人,大致规划了洛阳的建造雏形,其古都遗址,大都位于洛阳的核心位置。凡入眼者,基本上就是曹魏和西晋的古都遗址。区别在于,相较于方今的洛阳来说,曹魏和西晋的古都更小,且位于洛阳的地下。这一来,除非是有了考古专业的人。否则,一时半会,估摸着是无缘瞧见真正的遗址。北魏人,其古都遗址,越发庞大,大致有数十里。这一范围,就连隋唐二代相较起来,也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非但如此,即便是比起方今的洛阳,都更要大上不止一筹。论起大小,洛阳的最广泛的状态,就是在北魏!不过,北魏存在的时间太短,除了一片夯土以外,并未留下太多东西。此后,便是隋唐二代。或许是仅是相距三四百年的缘故,隋唐二代的一干设施,留存于世的不知凡几,且得都颇为完整。隋代的通济渠口,勾连南北,乃是大运河的起点,虽有经年失修,但至今却也仍在发挥作用。含嘉仓,乃是储存粮食的粮仓,也是洛阳作为天下粮仓的象征。这一粮仓,地下粮窖排列整齐,数百年不塌,可存粮数十万石,至今也一样,还在使用。至于唐代?方今的洛阳,便是传承自唐代。这一时代的洛阳是何种模样,唐代的洛阳便是何种模样。无论是城门,亦或是水渠,乃至于景观,都一点未动。就连唐太宗给长孙皇后种植的银杏树,也被留了下来。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少了些人气。方今的洛阳,人口仅有十万左右。而有唐一代的洛阳,人口基本上都稳持在五十万以上。(如图:这一棵银杏树,据说是李世民给长孙皇后种的)「可惜了!」江昭颇为唏嘘。此一千年古都,真的是没落了。起码,单就观感来说,的确是一般。当然,对于这一状态,江昭倒也并不意外。政治的存在,注定了洛阳不可能耀眼。汴京才是国都!而洛阳,仅仅是落选的陪都而已。此二人的政治差距,注定洛阳不会有耀眼,也不敢有太高的存在感。这种情况下,介于政治地位的差距,无论是中枢,亦或是汴京,都肯定不会大肆修缮洛阳。时日一久,单从表面上讲,洛阳自是落了下乘。「不知恩师以为,洛阳如何?」就在江昭的一侧,一左一右,还立着两人。一为安抚使吕惠卿,一为安抚副使黄裳。此二人,皆落后半步,立于左右。方此之时,却是黄裳在问话。自从江昭隐晦透露了迁都的意向,此二人俱是心神大震,皆是丢下了手中庶政,侍于左右。毕竟,一旦迁都的话,洛阳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他二人作为此方主官,定是主要的执行者。而这一件事,一旦干的漂亮,对于政治履历来说,可就拔高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是天大的机缘!为了等这一机缘,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暂缓。「嗯」」墙头之上,江昭略一沉吟,评价道:「小。过了一刹,又补充道:「冷。」小!冷!这是江昭的逛了一遍,心头稍有的印象。小,主要是城池小。单就城池大小来说,洛阳不如汴京。对于这一时代来说,汴京其实颇为不俗。零零散散,若是论起缺点,也就有二:一是地理位置。就目前的疆土来说,汴京的辐射范围不足,难以辐射到北边。这却是与建国的状态有关。建国之初,乃是偏安一隅的状态。而偏安一隅的状态,疆土自是颇少,辐射范围的问题,也就不必过多考量。截至如今,疆土新拓,山河大涨,辐射范围的问题,方才又一次搬到了台面上。不难窥见,旧时代的都城,在辐射范围上,已经不太适用了!二是皇宫的问题。汴京的皇宫,实在是太小了。并且,几乎无法扩建。拢共一算,仅此二点,称得上是缺点。除此以外,几乎都是优点。至于说「洛阳城池小」,这也不是胡诌的。方今天下,人口近亿。而在唐代,人口大致有三大阶段:初唐人口,大致在一两千万人。永徽之治,人口大致在三千万左右。开元盛世,人口在五六千万上下。此后,便是安史之乱,人口大幅度下降。故此,单就人口来说,大周与大唐,根本就不在同一档次。这是生产力的发展决定的结果。而一般来说,天下人口多,京城的人口就多。自然,汴京的人口,胜过唐代时洛阳的人口。而随着人口越来越多,自是唯有不断的往外扩建。这么一来,汴京也就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何汴京比洛阳更大的缘故。不过,汴京虽大,皇宫却小,这是无法改变的结果。此外,还有排水系统、人口承受力等若干问题,也是汴京的缺陷。毕竟,这一座城池在建造之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人口可能会过亿的问题。随着时代的发展,汴京已经不太够用了。并且,从战略的角度上讲,汴京也不太安全。无它—江昭抬起头,掠了一眼。就在其其正前方,大致在视线末尾,一片「小小」的山丘,拦住了一切。当然,说是小小的山丘,但实际上,起码在百里开外。而这「小小」的山丘,就是洛阳和汴京的区别。洛阳,东有虎牢关,西有函谷关,南有伊阙关,北有黄河、邙山。此可谓,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而汴京,一马平川!单从战略上讲,洛阳为都城,无疑是一等一的安全。相反,汴京就算是被擒龙,也并非是没有可能。此中之事,暂且不说。冷!这却是江昭的另一印象。这一印象,主要是源自于人少。长久的生活在汴京,几乎让人习惯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如今,一到洛阳,虽也称得上人来人往,但相较起汴京,俨然是根本不在同一档次。不过,若是真要迁都的话,这一缺点,几可忽略。毕竟,真要迁都的话,人肯定也得跟着迁过来。」左右两侧,吕惠卿、黄裳二人,相视一眼。仅是一刹,就理解了江昭的意思。黄裳沉吟着,开口道:「恩师,俗话说—船大难调头。」「汴京自是大矣,但却难调头。」「洛阳自是小矣,却有千古底蕴,且易于调头。」黄裳只在「小」上作了解释。至于「少」,从客观层面上讲,并非是真正的问题。一旦迁都,人少这一难题,也就自然不存在了。「船小好调头...」江昭看了一眼,平和道:「这一句话,倒是有道理。」其实,这也是江昭决意迁都的原因之一。汴京的各种问题,都太大了。无论是排污问题,通行问题,亦或是饮水系统,都已经彻底没法更改了。但问题在于,这一干问题,还不能忽视。不难预见,随着工业革命的进行,汴京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可能会有两百万、三百万,甚至是更多。但显然,一旦排污问题、饮水系统等不解决,这一座城池,就不足以容纳如此数量的人。也就是说,发展到一定程度,汴京的一些隐晦,可能会限制汴京的进一步发展。从长远的角度来讲,这一问题,不得不解决,但又船大难调头,没法解决。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迁都!从头到尾,重新修一座都城。「呼」江昭目光一凝,沉声道:「待某入京,自与陛下商榖。」「迁都,势在必行!」入夜,行辕。方此之时,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客人。「请。」江昭一抬手,斟了两盏茶。其中一盏,传给了来人。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整个头发都是白的。单就年纪来说,起码八十岁以上。身形枯瘦,精神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差。不过,对于这一年纪的人物来说,还有此精神气,堪称奇迹。「谢了。」那人一点头,抬起茶盏,浅呷了两口。虽是来江大相公这里作客,但此人却颇为从容自在,并无常人该有的拘束与紧张。「不知文大人,身子骨可还好?」一口浓茶入喉,江昭一脸的平和之色。来者,赫然就是江大相公的老政敌—文彦博!却说文彦博此人,与江昭、韩章二人,有过一两次龌龄。他自认心头不甘,却是不肯致仕,一直留在宦海之中,为的就是等待一次翻盘的机会。不过,熬着熬着,文彦博却是到了致仕的年纪。为此,在七十一岁时,文彦博甚至还是不甘心,入京求见了太后向氏,期许向氏让他「落致仕」,继续留在宦海。向太后没答应。江昭得知了这一件事情,却是答应了。自此,文彦博继续留在宦海,续任西京光禄大夫!如今,又过了十二年!文彦博八十三岁了。时隔十二年,江昭行至洛阳,偶然想起了文彦博此人,却是召其一见。于是乎,二人又一次相遇。「身子骨...还行!」说到底也是八十三岁的人了。文彦博勉强一笑,眼中苦涩,根本就藏匿不住。本来,他是指望靠着「熬」,熬到江大相公倒台,从而翻盘的。可谁承想,这还真是一位政坛常青树。根本就熬不动。时至今日,他都八十三了,快熬不动了,那人却还在宦海的正中心。甚至于,还特意召见了自己,也不知是要羞辱,还是干些别的什么?此情此景,为之奈何啊!不过,虽是心头苦涩,文彦博却仍是从容模样。毕竟,他都这处境了,也不太可能更差了。「八十三了,不容易吧?」那人又问道。文彦博端茶的手一顿、没有说话。容易吗?肯定不容易!要是他六十岁就甘心致仕的话,如今的他,估摸着已经享受了二十年的天伦之乐。要是他七十一岁的那一次,不入京「落致仕」的话,大致也享受了十二年的天伦之乐。可惜,他走了相反的方向。这般状况,要说心头半点悔意也无,绝对是假话。「后悔了吧?」那人又问道。文彦博长呼一口气,还是没有搭话。他不理解面前的人为什么说这种话。难不成,纯粹就是为了戏耍他一下?戏耍这样一位八旬老者?「若是身子骨不好了,不容易了,亦或是后悔了。」那人平和道:「文大人,大可入京,亦或是修书一封,传入京中,仍可以三公之位,致仕荣休,光耀门楣。」三公?!文彦博身子一颤,动容了。他,竟然也还有后悔的机会吗?或许是瞧出了文彦博的疑惑,那人解释道:「你我二人,归根到底,也并无太大纠葛」」是的!江大相公与文彦博,并无太大的纠葛。究其根本,无非是文彦博资历太甚,为了让弟子安心掌权,韩章致仕之时,准备趁机把文彦博也给一起带走。结果,文彦博不干。他宁肯贬谪,也不肯致仕。就这样,双方就较上劲了。文彦博使出了熬人打法,结果熬到了八十三,也还没有半分转机。这一来,文彦博不免尴尬。若是报仇?遥遥无期!若是致仕还乡?从内阁大学士变成了区区光禄大夫,落差太大了,甚至都没法衣锦还乡。就这样,文彦博的一生,不上不下的被卡住了。总的来说,就这么一回事。而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在文彦博的暮年,江大相公选择饶人一手,留一脸面,让其荣归故里。「此话当真?」文彦博不平静了。老实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心头的仇恨,已经被磨得一干二净了。他与江昭,十年未见,就算是心有仇怨,也早就磨平了。唯一余留的,或许就是心中的不甘。可,心中不甘也不能当饭吃啊!对于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来说,相比起心中不甘,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譬如,落叶归根!可问题在于,「落魄」的窘境,从某一方面来讲,限制了其落叶归根的可能性。中原人,一生有无非三大追求:少年,名列黄榜!中年,衣锦还乡!暮年,落叶归根!本来,对于落叶归根一事,文彦博都已经绝望了。可谁曾想,江大相公竟然松手了?在文彦博希冀的注视下,江昭平静点了点头。做人留一线。大周的宦海,从来都是这样的。一抬茶盏,江昭认真道:「一茶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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