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西夏内乱
兴庆府被人围了!就在二月初七,不知从何方,一下子就来了一支万人轻骑大军,衔枚疾行,猝然疾冲。其行之疾,其势之盛,其风之锐,皆是罕见。不难窥见,这是一支一等一的精锐大军!仅是不到两炷香,轻骑大军便兵分六路,堵住了兴庆府的六大谯门。一切,都太过仓促。为免被人夺门入城,仅存的一万党项禁军,却是万万不敢整军悍御,也不敢出城冲杀。一万对一万!但结果就是,一万党项禁军,根本不敢出城,唯有阖门拒敌、死守不出。一时俱至,上上下下,无论士庶,一片惊惧!熙和元年,二月初九。白高殿。丹陛之上,时年十五岁的国主李秉常,脸色大沉,扶手正坐。观其一双龙目,不时闪过一丝惊骇,口中生津,不时咽一咽口水,俨然是心头惊惧,惶恐不安。余者,大殿之中,朱紫大臣,一一班列。不时,传来一阵阵议论之声,皆是慌乱不已。上上下下,蕃汉大臣,杂然无序,一片混乱!「好了!」一声大喝,传遍大殿。却见一人走出,披紫挂玉,虽是脸色大沉,却也还算得上镇定。赫然,便是国相李清。上上下下,为之一寂。旋即,仅是一刹一「国相,大军入边,京中空虚,这就是你的妙计?」「蠢!国相之蠢,千古罕见!」「以某之见,李清终究是汉人。此中之事,说不得便是此人之算计!」「李清是个外行啊!」「某早就说了,不能胡乱调兵。李清,你看你干的好事!」质疑之声,不绝于耳。俨然,李清无法服众。一来,李清干了件坏事。遣兵入边,便是此人之计策。本来,这也不算是太差的计谋。彼时,其定策之际,有不少人都是持认可态度。但问题在于,报应来的为免太快。京中禁军,行军入边不足十日,便有敌军来袭,强攻兴庆府。这一来,自是不免让人不再信任于他。二来,李清是汉人,也是逆贼。汉人执掌党项之权柄,且是以下犯上,鸠占鹊巢,隐隐于君主相对,使国主沦为傀儡0这样的人,自是遭人诽谤的核心点。「以臣拙见,就该将李清杀了,以免其胡作非为。」又是一声暴论,杀意腾腾。「附议!」「臣也附议!」一时,附和之声,连绵不止。丹陛之上,国主李秉常心神一动,目光微凝,不时左右望来望去。不出意外的话,却是在权衡利弊。当此之时,的确是杀了李清,重夺权柄的最佳时机!不得不说,李秉常意动了。就在这时。「够了!」一道笏板,猛然击地。一声大喝,引人一震。却见一人走出,叱道:「都这个时候了。」「尔等,竟还是忠于内斗?」「且知,此次大劫,若是无法度过,无论是你我,亦或是李相,乃至于陛下一」那人大喝一声,双目圆瞪,大叱道:「都是要死的!」都是要死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残暴,太过粗鲁。但,也正常因此,也就使得其非常有效。上上下下,质疑之声,立时便止。就连国主李秉常,也消去了夺权之心。「好了,景大学士言之有理。」李秉常沉声说着,一句话定下调子:「当此之时,还是得以大事为重。」方才那人,可不就是大学士景询?却见其默然一礼,又退了回去,深藏功与名。「国相,可有计策?」李秉常一转头,又问道。老实说,即便是李秉常,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景询说的很有道理。就在如今的状况下,内斗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除了相互削弱以外,别无半点好处。相较之下,更为重要的,还是解决被困的问题。否则,城门一破,谁都活不了!至于内斗?先解决了被困的问题,再解决李清,也不算迟!「移兵之事,罪在于臣。」大殿正中,李清一脸的坦荡,承认了指挥失误:「然,臣之计策,也实是就事论事。「否则,若是内斗的角度算起,臣实在是没有移兵入边的必要」」李清说着,语气一顿,点到为止。其余人,虽是面有忌恨,却也并未有任何反驳。毕竟,从客观的角度上讲,兵符在李清的手上。禁军之中,大小将领,也有不少都是李清的人。单从内斗的角度上讲,对于李清来说,移兵入边的确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于,还有可能降低他对于国主的控制力度。这也是为何,国主会同意移兵之策的缘故。可以说,李清是一心为公!「咳!」一声轻咳,李清话音一转,沉声道:「如今,大军围城。移兵之事,便暂且不提。」「而对于围城之事,臣有两策:」「其一,守城不出。」「或可令禁军死守,拒门不出,留存实力,以待天时。」「另,于夜深之时,或可遣千余禁军,从某一谯门,冲杀而出。」「若是侥幸得活,便往边疆送信求救。」「如此,边军赶来,自可解难。」李清咽着口水,润了润嗓子,又道:「其二,冲门而出。」「或可择一天时,使禁军冲破六门,以作迷惑,护驾潜逃。」「如此一来,亦可解难。」「当然。」李清补充道:「当此之时,更为重要的,其实是稳住军心、民心。」「若军心不乱、民心安定,偌大皇城,区区一万轻骑,断然是闯不进来的。」有关利弊,—一陈述。大殿上下,一时无声。「冲门而出,实在太险。」「以臣拙见,还是守城不出吧。」嵬名安惠一步走出,沉声道。「臣附议。」附和之声,又是四起。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冲门而出,不可预料的危险性实在太大。一不小心,万一国主有了好歹,一切可就白费。反之,守城一事,有一万禁军守城,一万轻骑兵断然是不可能攻进来的。一般来说,最起码得五倍以上的兵力,方有可能攻下城池。而兴庆府,更是西夏都城,布置了更为繁杂的机关以及守城设施。就连城墙,较常规性的大城来说,都更厚一些。如此一算,不说暂时性的拦住十万大军,起码拦七八万是没问题的。一万京中禁军,打不过一万轻骑兵,纯粹是因为不敢出去。守城的话,轻骑兵自然不可能是党项禁军的对手。相较而言,守城无疑是优解。当然,更关键的在于,西夏臣子都本能的排斥冲门而出。莫说守城是优解,就算是守城是劣解,他们都甘愿选择守城。无它,先帝李谅祚,就是冲门而出,结果被整死的!西夏君臣,真的是怕了!「国相以为,以何为解?」李秉常沉吟着,问了一句。「守城。」李清给出了一样的答案。「不过,尽量还是在建筑下、房屋下,以免被人击伤。」李清补充道。「嗯?」上上下下,皆是一怔,略有不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清微瞇着眼睛,解释道:「万一轻骑大军带了火炮,以火炮的奇威,怕是能轻轻松松的炸遍皇城的任意角落。」火炮!仅此一言,君君臣臣,皆是面色一变。对啊!差点忘了这东西了。两里以上的射程。一念及此,庙堂上下,蕃汉大臣,脸色越发难看。兴庆府可不比汴京。大周一代,素来都有一大被人诟病的点—皇宫太小了。赵氏一脉,皇宫之小,几乎是历代京城之最。汴京宫城的大小,仅有唐代长安宫的八分之一左右,隋代洛阳宫的十分之一左右,以及东汉洛阳宫的一半左右。就连北魏的洛阳宫,都远远不及。究其缘由,盖因赵氏一脉的皇宫,乃是在节度使府衙的基础上修修改改、区域性扩建的。节度使府衙,自然不可能太大。修修改改,也不免还是显得「小气寒酸」。但,皇宫小,并不代表汴京就小。不可否认的一点,就在汴京仍是这一时代中,世界上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池。号称「世界的装饰」的科尔多瓦,人口仅仅是汴京的五分之一左右。号称「欧亚贸易金桥」的君士坦丁堡,人口更是仅仅是汴京的十分之一左右。就在这样的状况下,汴京自是不可能小的。小的,仅仅是皇宫,而非京城。论起大小,其几乎可与唐代的长安城相较量,几乎是兴庆府的二十倍大小。相较之下,兴庆府实在太小了。这仅仅是一座长、广都在两千米左右「小城」而已。而以火炮的射程,兼之一万轻骑大军遍布六大谯门,却是足以使其炮轰到兴庆府的任意角落。也就是说,一旦轻骑大军带了火炮。那么,兴庆府本身也是不安全的。可能,走着走着,天上就会莫名的下炮弹。这一点,就连皇宫也无法避免!大殿上下,一片红温。「唉!」丹陛之上,李秉常沉着脸,无奈道:「守城吧。」「让人送信入边,请求护驾。」「至于诸位爱卿,尽量躲在屋檐下,便可无恙。」「诺。」文武大臣,微沉着脸,齐齐一礼。「此外,军心民心,如何安稳?」李秉常抬起头,向下望去,又问道。「臣有一计。」但见李清眼珠一转,抬手一礼,一副胸有成竹从样子:「或可让城中密宗、萨满到城墙上设坛施法。」「如此一来,自可安稳军心。」密宗,也就是藏传佛教。萨满,却是党项一族土生土长的「神」。凡此二者,都是西夏人的信仰。一般来说,治国信佛教,打仗信萨满。李清之意,却是以信仰鼓舞人心。「也好。」李秉常一叹,表示认可。主要在于,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人心很复杂,可不是那么好鼓舞的。相较之下,有公认的信仰以鼓舞人心,已然是上上之策。「散朝」中书省,近侍区。兴庆府实在太小了。为此,就连国相,其实也没有单独的府邸。一般来说,国相主要就是住在邻近办公区的官邸。偶尔,一些涉及摄政,亦或是实权滔天的宰相,就会住在「近侍区」,以便于掌控宫廷。国相李清,俨然就是此中之列。正堂。李清、景询二人,一上一下,一主一次,分席入座。「今日,幸亏是有你。」李清脸色一沉,紧握拳头:「否则,真要是混乱起来。」「你我二人,怕是没法活了。说着,李清一脸的后怕。就今日的那种情形,实在是太过危险。五万大军,齐齐入边。结果,没多久京城就被围了。这一决策,真是的引起不小的众怒。若非是有景询及时站出来,恐怕他还真就有可能被祭旗!一切,真的就在一念之间。「嗨—」景询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我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说这些干什么?」「嗯。「6李清点头,瞇了瞇眼睛。旋即,一咬牙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劲:「此中之事,夜长梦多。」「为免被人给宰了,你我二人,还是得先下手为强。」「也好。」景询面有了然,点了点头。他和李清的处境,从选择投诚的那一刻起,就变得越来越危险了。如今,朝中大臣,仍有不少人向着二人,其核心缘由,就一点—那就是,不认为他与李清会背叛西夏。毕竟,从本质上讲,他二人就是从大周反叛到西夏的。既如此,断然就不会再有反叛回去的机会。国主李秉常、尚书令嵬名安惠二人,没有急着夺权,其实也是基于这一点。毕竟,他二人没有背叛西夏,也就意味着大伙暂时就还是「命运一体」的状态。一旦城破,大伙都得死!但实际上,他二人已然投向了中原,准备将西夏卖个好价钱。甚至,为了展示诚意,就连家春、资产都已经送到了中原地界。如今,若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他二人会死的很惨的。相较之下,与其战战兢兢,不如主动出手。「你准备怎么做?」景询问道。李清捋了捋胡须,面有狠意,沉声道:「让祭祀的人,以祭祀的名义,择选吉时。」「其中一个吉时,必须得是在天黑之后。」「如此,可让其趁着祭祀,开启城门,引人入城!」「届时,你守在城门,带着轻骑大军,直入皇城,擒拿伪龙。」「这一来,自可速战速决!」景询一怔。这,还真是大道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