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专注能延龟寿远,沙湾自是读书乡
“天才不天才的，不重要，”无问僧老爷子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目光投向庭院角落的锦鲤池，那里有几只老龟正慢悠悠地划着水，“专注才要紧。”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几只龟，“瞧见没？这乌龟，看着笨头笨脑，行动迟缓，可它们这个族群，打从两亿年前就这副模样了，妥妥的活化石！还有那更‘笨’的鹦鹉螺，更是五亿年的老古董！‘专注恒久远，天才死的早’我这徒孙李三问，”他收回目光，看向李一杲和赵不琼，“看样子不缺这份专注力。依我看，就按这个‘评分’吧，挺好。”
老爷子这番话，虽未直言李三问不是天才，但那“天才死的早”的调侃，以及将专注力置于天赋之上的态度，已然表明了他对“纯粹天才”路径的不以为然。
三人默契地不再纠结“天才”与否的标签，转而围绕“专注力孩子最适合的成长环境”展开讨论。
“我其实不太希望孩子从小就觉得自家跟别人家‘不一样’，”赵不琼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母亲的深思熟虑，“所以我们现在没请保姆，也没打算送他去那种富豪扎堆的贵族学校……”她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切的担忧，“我有些顾虑，如果住在二沙岛宏城花园那样的别墅区，孩子会不会潜移默化地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种心态，对成长可太不利了。”她话锋一转，带着请教看向无问僧，“老师，说到这个，您儿子当年为啥就没受环境影响呢？您这翰杏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恍如世外桃源，论意境格调，恐怕能‘秒杀’广州七村八寨的所谓豪宅了吧？他是怎么保持平常心的？”
“哦？你说我这里啊？”无问僧老爷子闻言，环顾了一下自己这精心打理的园子，脸上却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连连摆手，“穷地方！穷地方！我这是在山里住，本就是山里人！啥活儿都得自己动手，种花除草，修枝剪叶，喂鱼喂龟……天天累个半死！我儿子？嘿，他小时候可嫌弃我这瞎忙活了，巴不得早点逃离这‘穷山沟’呢！后来能读博士跑出去，我看他高兴得能放三天鞭炮！”
“嗯……”赵不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立刻从老师这番看似抱怨的“胡言乱语”中，精准地咂摸出了核心味道，“我大概明白老师的意思了。关键在于‘劳动’的本色，在于让孩子体会到生活的不易和创造的乐趣，而不是居住环境本身是否奢华。”她思路瞬间清晰，做出了决定，“那样的话，我们原定的计划不变，还是选择带庭院、能让孩子动手参与劳动的别墅吧。”
“能让孩子动手参与劳动的别墅”——这个筛选条件一划定，选择范围其实相当宽泛。沙湾古镇周边，除了新建的别墅区，还有不少带着宽敞院落的农村自建房。在赵不琼看来，只要庭院够大，能让孩子折腾泥土、种点花花草草，主建筑有个两三层、实用面积两三百平方米，本质上和别墅也没多大区别。
当然，赵不琼心里的优先顺序非常明确：让孩子在一个“普通”的环境里成长，感受不到任何“高人一等”的异样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铁律。那些以贵族学校为招牌、富豪扎堆的别墅小区，自然成了第一批被踢出局的选项。
“碧桂园那边就算了吧，”赵不琼手指在区域图纸上轻轻一划，语气带着点调侃的嫌弃，“不然等孩子从碧桂园学校毕业回来，怕是要操着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跟你唠家常，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好！那德宝花园也pass掉！”张金枇心领神会，拿起笔，在图纸上几个标注着高阶别墅区的位置利落地打上叉。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点名，一个执行，很快图纸上就叉掉了一片“贵族领地”，剩下的备选目标瞬间缩水。
“关键是学校，”张金枇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沙湾古镇的区域，“沙湾这边拿得出手、教育质量好、氛围又比较‘接地气’的公办学校，主要就这几所：中心小学、京兆小学、螺阳小学……”他一口气列举了五六个校名。
赵不琼身体微微前倾，问得更细：“沙湾这边，那些比较优秀、重视教育的‘普通’家庭，他们主要把孩子往哪个学校送？平时又集中在哪些区域居住？”
“这里的‘普通人’也得细分，”张金枇用笔尖在剩下的几个别墅区和自建房集中区域分别画了几个圈，“这一片，主要是本地‘土着’里的中产家庭聚居；而这一块呢，则是像你们这样，后来落户到这里的新沙湾人、中产家庭扎堆的地方。你倾向于哪一类？”
“这有什么实质区别吗？”赵不琼微微蹙眉，思考着，“我们算是‘外来户’，是不是‘物以类聚’，选在外地人为主的区域，融入感会更好？孩子也更容易找到同类玩伴？”
就在两个徒弟围绕着“本地土着”还是“新移民”聚居区、学区房价效比这些“鸡毛蒜皮”展开深入探讨时，藤椅上的无问僧老爷子，已经听得哈欠连天，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琐碎讨论，对他这位追求物我两忘的世外高人来说，简直比听和尚念经还催眠。他干脆利落地一挥手，招呼道：“老妖！来，陪为师杀一盘！这家长里短的，听得为师脑仁疼！”
另一边的李一杲，起初还竖着耳朵，关心着最终选址落在哪里。可听着赵不琼和张金枇从学校氛围讨论到邻居构成，从社群绿化纠结到菜市场距离……每一个细节都要掰开揉碎分析半天，他也渐渐感觉眼皮发沉，哈欠一个接一个，跟被传染了似的。最终，他果断放弃了挣扎，也挪到棋盘边，加入了观战老师的行列——比起学区房的“微观经济学”，还是围棋世界的黑白厮杀更有吸引力。
更换成真脑二代AI晶片之后的黑山老妖，棋艺果然并没有如无问僧所期待的那样突飞猛进。棋盘之上，黑白子依旧纠缠，攻防转换间，那份属于超级AI的缜密计算力似乎并未因“换脑”而陡然拔高一个维度。
然而，无问僧老爷子那双浸淫棋道数十载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他捻着胡须，盯着棋盘上黑山老妖刚刚落下的一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老妖，你这一手‘尖冲’……可不像你平时四平八稳、步步为营的稳妥风格啊。”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带点……嗯，带点试探性的锋芒？甚至有那么点冒险的意味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古井无波的金属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棋逢“新”趣的笑意：“有意思！看来这‘真脑二代’的因果链推演能力提升了不少啊，不光算力提升，连‘性格’都给你微调了？行！看为师这一局，怎么揪住你这点‘小冒进’，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无问僧精神一振，原本半倚在藤椅里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烁，仿佛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他不再犹豫，拈起一枚白子，带着洞悉“新对手”弱点的自信，“啪”地一声，落子如飞，直指黑山老妖那略显“激进”布局的薄弱环节。棋盘之上，一场因晶片升级而悄然改变的“人机博弈”，瞬间进入了更为激烈的攻杀阶段。
黑山老妖搭载的围棋程式，那可是在顶级“绝弈指导”AI的骨架上，又经过李一杲亲手迭代演进的。虽不敢打包票是寰宇无敌，但绝对是站在围棋AI巅峰的存在，妥妥够格去世界围棋AI大赛上掰手腕的狠角色。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矽基棋圣”，仅仅因为一手在无问僧看来“不算冒进”的试探，就被老爷子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精准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无问僧落子如风，招招直指要害，硬是凭借这稍纵即逝的优势，最终以两目之优，拿下了这局！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无问僧抚掌大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着久违的胜利喜悦，“以前想赢你半目都跟过年似的，这次居然捞了两目！好好好！大喜事！”他心满意足，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万一下一局黑山老妖谨慎起来，胜负重回五五开，就算赢了，恐怕也难有这般“大胜”的痛快了。他果断将手中棋子一丢，宣布休战：“黑山老妖，来，别愣着了，给老夫好好锤锤骨、捏捏背，让为师舒坦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