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凡人获誉藏深意,巨贾邀车探远图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泼进客厅，带着几分慵懒。李一杲和赵不琼两口子，跟做贼似的，早早从老丈人赵雄的接风宴上溜之大吉，缩回了自家安乐窝。
为啥？怕啊！滴水岩公司那帮“抠门美学”的执行者（偶尔还兼职抓壮丁），万一在现场瞅见他俩，非得把他们摁进人堆里，当“众生相”背景板拍进员工励志大片里不可。这活儿，可比当年创业跑断腿还累人。
虽然人没去，可典礼是一点没落下。客厅那面巨大的电视墙，此刻正慷慨激昂地直播着滴水岩为钭泰鸿举办的“毕业典礼暨加冕盛典”。特效光影不要钱似的乱飞，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电影落幕，钭泰鸿那平淡得像白开水、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前半生，在萤幕上缓缓流淌完最后一行字。李一杲歪在松软的沙发里，刚塞进嘴一颗赵不琼搓的杨梅蜜饯，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又带着十二分笃定地开腔了：“老婆，瞅见没？钭泰鸿这路数，平凡、平淡、甚至…嗯哼，有点平庸？啧，这就对了！完美契合我老李独家参悟的‘命运守恒定律’！”
赵不琼正低头研究茶几上果盘里杨梅核的排列组合（职业病犯了，琢磨成本核算），闻言眼皮子都没舍得抬：“嗯？命运守恒？啥玩意儿？你是想说像物理书上那种，质量能量左兜倒右兜？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平衡木？”
“肤浅！格局啊！老婆！”李一杲“哧溜”一声把杨梅核精准吐进小碟，手指头“笃笃笃”戳着遥控器，萤幕画面“唰”地倒带，精准定在渔火摇曳的小船上——七岁的钭泰鸿正跟那个叫“钭”的古董青铜器较劲，他爷爷在一旁絮叨。
“看见没？他老祖宗，那个齐康公，江山社稷，呼啦一下，没了！”李一杲的调门拔高了八度，透着一种街头巷尾说书人的亢奋，又带着点洞察天机的神棍气质，“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丢的是黄袍加身、案牍劳形的帝王江山，换来的是什么？是钭家代代相传、刻进骨子里的‘心灵社稷’！”他手指头对着空气画了个圈，仿佛圈住了某种无形的传承，“社稷这玩意儿，压根儿就没丢！它只是…嗯…换了个马甲，从金銮殿的龙椅，跑到了这青铜钭的口沿上，稳稳当当！”
为了增加说服力，李一杲手指翻飞，遥控器又是一顿操作。萤幕瞬间切到典礼现场某个刁钻的高位监控视角，镜头猛地拉近，怼上一张张仰着的、热切的脸庞。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的、拳头紧握暗暗鼓劲的、嘴巴微张忘了合拢的…汇成一片无声却汹涌的人心之海。
“现在，再看！”李一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金石掷地的铿锵，又混杂着看透世事的调侃，“什么他娘的叫江山？喏！眼前这片人心所向，就是他钭泰鸿正在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新地盘！老子的定律，稳不稳？”
话音落下，他得意地往后一瘫，捞起旁边半杯没喝完的凉茶，“吨吨吨”灌了下去，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番洞穿古今的哲学布道。
客厅里，李一杲还沉浸在“命运守恒定律”的哲学高光里，嘴角那点得瑟劲儿还没散干净呢。赵不琼瞥了他一眼，精准地出手，一把薅走了他刚想端起来的凉茶杯，“啪”一声稳稳按在茶几上。
“打住吧，我的李大学究！”赵不琼没好气地把平板电脑怼到他眼皮子底下，萤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闪着无情的寒光，“与其在这儿得瑟钭泰鸿的命运守恒定律，您老人家不如关心关心‘钭泰鸿牌’的财务守恒定律——快给我醒醒神儿，看看账单！”
李一杲那点哲学家的飘逸劲儿瞬间凝固，眼神儿下意识聚焦在平板上。
赵不琼的手指在萤幕上戳得笃笃响，仿佛那不是平板，而是李一杲的脑门：“喏，看清楚！是，钭泰鸿这出‘平民巨星升职记’的电影加颁奖礼，听着挺唬人，什么玩家共创、AI蹭空闲算力渲染，听起来好像白捡的？天真！”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磕瓜子不要灵石？搭架子不要灵石？哗啦啦的电费不要灵石？那些道具，磕了碰了磨损了，损耗不要灵石？还有，”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老板娘特有的、洞悉一切潜规则的犀利，“最要命的是那个圈子！带头的兄弟干活儿，跟班的兄弟也得有肉汤喝，这是规矩！知道一支铅笔怎么报销吗？十支！十支铅笔的钱都算少的！规矩摆那儿，你抠个我看看？”
她“咚”地一拳捶在茶几上，震得凉茶杯都跳了三跳：“李大老板，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给你拨明白了，拢共——八十一万灵石！怎么样？您祖传的‘抠门血脉’，是不是该炸毛觉醒了？”
“八…八十一万？！”李一杲倒抽一口凉气，那凉气儿拐着弯儿从肺管子直接冲上了天灵盖。这回根本不用催动什么“慧照观微诀”，两只眼珠子自个儿就“嗖”地变成了对眼儿，活像被那串毁灭世界的零直接砸成了脑震荡！下一秒，一声堪比窦娥蒙冤、六月飞雪的惨嚎撕裂了客厅的宁静：“嗷——！杀了我吧！我这心绞痛…迟不来早不来，它必须、立刻、马上，发作啦！”
他捂着心口，整个人在沙发上蜷成一只刚出锅的虾米，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刚才那股洞察古今命运的哲人范儿，碎得连渣都不剩。
“诺，特效救心丹，专治灵石过敏症！”赵不琼眼疾手快，塞过去几颗刚才剩的杨梅，权当是速效救心丸，嘴角却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狡黠，“赶紧的，切换镜头！看我镜头——对准我老爸！重头戏开场了！指不定，你那往外流的八十一万灵石，能打着滚儿十倍地流回来！”
“真…真的？！”李一杲一秒收功，心也不痛了，气也顺了，眼神儿贼亮，精准锁定萤幕上的岳父大人，对着空气急吼吼地吩咐：“大倩！听旨！调动现场所有‘龙鳞之眼’（态势感知轨迹），最高画质、最锁死模式，目标——我岳父赵雄大人！全方位无死角，给我盯死喽！”
“嗻！主公圣明，奴家领旨！”AI女声温柔依旧，却带着一丝仙侠剧里领命出征的飒爽。话音刚落，客厅大萤幕“唰”地一分为三。下方最大的主萤幕依旧流淌着颁奖礼现场的喧嚣洪流；上方左右两侧，则分别弹出两个特写镜头：左侧是赵雄的全身像，气度威严；右侧，则是赵雄面部的超级特写——清晰到什么程度？连他嘴角那几根在微光下轻轻颤动的汗毛，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萤幕！
升降平台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余韵。赵雄深吸一口带着水汽和狂热余温的空气，迈开步子，穿过那片由欢呼声与未散尽“光雨”粒子交织成的无形海洋，走向乱石滩广场的中心——那里站着今晚的主角，钭泰鸿。
捧着那座沉甸甸奖杯和烫金证书的礼仪美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步履轻盈地紧随着赵雄的身影。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灼灼。
赵雄站定在钭泰鸿面前。这位曾被他私下贴过“平庸”标签的驻店总，此刻在万千目光聚焦下，平静得像块深海礁石。赵雄双手捧起那座象征“凡人荣耀”的奖杯，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钭泰鸿双手接过，指节微微泛白。接着，是那本同样“分量不轻”的证书。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两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中略显拘谨的合影瞬间——一个商业大佬与一个平凡坚韧者的历史性同框。
“亲爱的渣——渣——们——！”一声抑扬顿挫、带着点戏谑腔调的呼喊，冷不丁撕裂了合影后的余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对“神出鬼没”的主持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盘踞在舞台中央。男主持不知从哪个道具间扒拉出一身皱巴巴的古时书生袍，顶着半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对着女主持摆出一副“月上柳梢头”的骚包姿态，捏着嗓子道：“仙子诶~这人世间的‘高光’，它总是比那流星还短暂呐！钭尊者的华章已奏毕，你瞧这日头……”他夸张地一指西边那轮硕大、将沉未沉的夕阳，“它可都急着下山去赴黄昏之约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寻个僻静处，‘研讨研讨’剧本？”
“研讨你个鬼！”女主持毫不客气地甩过一个白眼，动作却极其优雅地仰起脸，望向那片被落日熔金浸染的天穹。她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太阳何曾挑选过？它只管泼洒，善的、恶的、生的、死的……尽在它的光里。而我们人呐，”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下千万张或兴奋、或疲惫、或迷茫的脸，“这点点滴滴的欲望，像火星子，燎原时能烧出个奇迹，烧过了头嘛……”她轻笑一声，带着点洞察世事的狡黠，“就成了各自不同的命数喽。”此时，最后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绛红霞光，温柔地吻上她的脸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轮廓。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真能从空气中掬起一缕夕阳的余晖，虚虚递向男主持：“师兄啊，咱们滴水岩公司的‘道’，那盏挂在心尖尖上的灯，你可还记得？”
“记得！刻在骨头缝里了都！”男主持也收了嬉皮笑脸，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凝视那轮赤日，朗声诵道：“让每个生命的故事——绽！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好！”女主持灿然一笑，刹那间仿佛与落日争辉。她猛地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广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的热浪：“那么现在——！亲爱的渣渣们！丢掉你们手里的瓜子壳儿！颁奖礼的戏台子，收摊啦！现在！是你们的——人生大秀！登场时刻！”
“咚——！！！！”
仿佛平地炸响惊雷，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鼓点骤然轰鸣！紧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锣、镲、电子音效的鬼哭狼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广场！刚刚还井然有序的场面，眨眼间沸反盈天、群魔乱舞！
一群“行为艺术先锋”嗷嗷叫着率先冲上舞台，动作癫狂扭曲如中邪。舞台边缘的镭射发射器像喝醉了酒，疯狂地甩出五颜六色、毫无章法的光鞭，抽打着烟雾弥漫的空气。喷雾机更是马力全开，“噗嗤噗嗤”不要钱似的狂喷着干冰烟雾。浓郁的白烟混合著乱闪的镭射、震耳欲聋的音浪，瞬间将整个乱石滩广场拖入一种既像仙气飘飘的蓬莱幻境，又似百鬼夜行的末日狂欢的混沌之中！
钭泰鸿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境”震得一哆嗦，下意识用身体护住了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奖杯。他一把拉住还在原地、被这“艺术洪流”冲击得有点发懵的赵雄的胳膊肘，扯着嗓子在噪音风暴中大喊：“董事长！风紧——！扯——呼——！再不走，咱俩就得被这群‘仙友’抬去当道具使了！”
幸亏钭泰鸿这声“风紧扯呼”喊得及时！赵雄、男司机、女助理跟着他，猫着腰，脚下生风，一溜烟儿就从那群还在“仙境”里蹦跶的渣渣们视野里消失了。等到有人回过神，想逮住这位颁奖嘉宾再“采访”点儿什么时，四人早已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无影无踪，连人带影儿，精准挪移到了三仙洞店外，那座能“3.4秒吞车”的智慧大大园停车场。
“赵董，”姒晨晨亭亭玉立地站在迈巴赫旁，脸上挂着滴水岩“店仙”标志性的、洞悉一切又恰到好处的微笑，“今日份‘导游+安保+氛围组组长’任务圆满完成，麻烦您动动金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呗？”说着，她纤纤玉指凌空一点，一朵由细碎光粒子凝成的虚拟花苞，精准地悬浮在赵雄面前。
赵雄无奈又带着点对这黑科技的小新奇，伸出手指对着光花苞一阵戳——“啪啪啪啪啪”！五下干脆利落。光花苞“嘭”地一声，绽放出五朵璀璨夺目的虚拟花朵，光影流转。
“多谢赵董厚爱！”姒晨晨优雅地躬身致谢。礼毕，她转向旁边的钭泰鸿，语气熟稔：“鸿师兄，啥时候启程回咱大深圳的烟火人间呀？”
“哦，”钭泰鸿憨厚地挠挠头，正挥手跟车里的赵雄道别，“我叫了滴滴，车一会儿就到……”话音未落。
“咔哒！”迈巴赫的后车窗无声降下。赵雄探出头，顺手还按开了电动后车门，冲着钭泰鸿招招手：“钭店长，巧了不是？我也赶着回深圳，顺路，上车挤挤？宽敞得很！”边说，边给旁边的女助理递了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女助理心领神会，身手那叫一个敏捷！她推门下车，不由分说，一把“接过”（更像是“夺过”）钭泰鸿小心翼翼抱着的奖杯和证书，麻溜儿地塞进车内。接着，手臂一伸，半扶半推就把还在发懵的钭泰鸿往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请”：“钭总，甭客气！您深圳住哪个犄角旮旯？保管给您送到家门口！绝对VIP服务！”
钭泰鸿被这热情（或者说“强行绑票”）整得有点手足无措，屁股刚沾着座椅边缘，猛地想起：“哎呀！我…我还有俩大行李箱，在滴滴车上呢！”
“喏，那不是？”姒晨晨玉手轻抬，指向一辆正缓缓驶入停车场的白色网约车。她莲步轻移，走过去跟司机低语了几句。只见那滴滴司机瞬间化身勤务兵，小跑着从后备箱拖出两个巨大的拉杆箱。赵雄的男司机也早已开启迈巴赫那能吞下山地车的“腹囊”（后备箱），闪电般接过行李，“哐当”塞了进去。
“鸿师兄，天意难违啊！”姒晨晨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浅笑，眼疾手快地帮他拉上车门，隔着车窗挥手，“一路平安！深圳见！”
迈巴赫低沉地轰鸣一声，如一条沉稳的黑蛟滑出停车场通道，汇入车流。姒晨晨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轻轻吁了口气。她指尖在虚空中优雅地划动几下，一行闪烁着微光的文字，精准地录入她意识深处的叙事指令码日志：
日志更新：目标行为模式建模-赵雄。基于现场互动、决策链分析、情绪反馈及“强行塞人”等非理性行为加权…综合评估：投资钭泰鸿专案的意愿机率，上修至 82%。风，起了。
“停！给我定住！就定在这儿！”
此刻，李一杲家里客厅那面巨大的电视墙上，正实时流淌着大大园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李一杲如同屁股下面装了弹簧，“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指着萤幕里钭泰鸿被女助理“塞”进车时、脸上残留的那一丝混合著茫然、拘谨和“这合适吗”的经典表情包瞬间，对着空气急吼吼道：
“大倩！听旨！把画面给我倒回去！精准锁定——钭泰鸿被塞进车、犹豫不决的那个零点五秒！给我定！格！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