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暗夜起杀机
第四百五十一章暗夜起杀机
礼监太监的位子虽然没到手，如今陆丰这个少监作第一号实权人物，这炙手可热的程度可想而知。从甫一上任一直到现在，下属和小太监几乎把他逢迎到了天上，这日子和他当初在御用监事事都得受张谦挟制截然不同。即便是先前初掌东厂权威赫赫的时候，他也不曾这么风光过。
虽说他惦记着黄俨的下场不敢太过分，该享受的时候他却不会放过。与那些只能在廊下家睡大通铺的杂役宦官不同，以他的位份可以在皇城司礼监所在的胡同中拥有一座三进宅子，可生爱财的他仍然不满足，又笑纳了别人送上的一座宫外住宅，晚上多半时间便歇宿在外头，这点小事自然无人理会。
这天晚上，几个大商人联袂请他在京师顶尖的万香楼喝酒，等到散席的时候已经是宵禁时分。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的他被两个小太监搀扶上了轿子，旋即便吩咐前往东厂衙门看看。坐在晃晃悠悠的车上，他死死抱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嘴里哼起了歪调的曲子。()
“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看我黄金作瓦作墙……”
也难怪他高兴，这匣子里除了对白玉马之外，更有一叠金灿灿的金叶子，都是那些大商人的孝敬。虽说他如今不再是御用监少监，位子上去了，逢迎的人自然多，况且张谦如今常常在皇帝面前伺候，御用监的事情并不多管，他的面子还有些用场，只要分润一些好处出去，这也不算什么捞过界，因此他自是收得心安理得。
宵禁之后的京城一片静寂，虽说勋戚贵族的大宅门里头偶尔有些笙歌燕语传出，大多数方都已经熄了灯，路上也极其昏暗，陆丰这一行前有人开路，后有人护卫，中间乃是四人抬绿呢大轿，自然是异常醒目。几拨巡夜的卫士原本还要上前巡查，待看清那前导的装束，立刻就缩了回去。
能够使唤锦衣卫作随从的，他们这些当兵的怎么惹？
一路回到了东厂衙门，陆丰被人扶着到了议事厅，往居中的太师椅上一坐，灌下一碗醒酒汤，他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随便听了几个番子奏事，他便挥挥发走了他们。
然而，其中一个番子磨磨蹭蹭落在了最后，直到别人都走了，那人方才回转了。
“公公，小的有一件要紧的大事禀告，可否让别人回避一下？”
闻听要紧两个字，原本闭目养神的陆丰顿时把眼睛睁开了条缝，打量了前的人片刻，发现这又又胖的番子眼睛小小的，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狡黠气息，他心中不禁有些不喜，随即就嗤笑道：“这是当年跟着咱家下江南的亲信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卖关子，不想说滚，咱家不吃那一套！”
那胖番子犹犹豫豫地扫了眼陆丰背后的那个精悍护卫，见他用某种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觉得后背心发冷，连忙解释道：“小的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事关重大……小的一直都管着京师西北积水潭那一块方，那边虽说没有顶尖的权贵，也有一些科道官员住着，所以小的一向盯。(..)上个月，小的发现那儿有一座宅子古怪得很，平日里只有一个人出门采买菜蔬肉，的东西却够些人吃，偏宅子里其它人从来都不露面……”
陆丰这会儿酒意还未完全醒，听这家伙唠唠叨叨说这么一堆，顿时更加不耐烦了，当下就一拍扶手骂道：“别罗嗦，说重点！”
“是是是，小的留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逮着了破绽。那天午后时分，有一辆黑油马车在这宅子前头停下，有一位娘带着两个随从进去了，看模样仿佛是富贵人家出身。没多久宅子里就有一阵吵闹，然后就没了声息，可根据小的在高墙上偷听的结果，仿佛是那叫嚷的人被人堵住了嘴。(9/..)所以，等他们出来，小的就悄悄一路跟着，几乎累断了腿，这才总算是跟到了地头，您猜猜那是什么方？”
“你要是再敢卖关子，信不信咱家让你试一试锦衣卫的十八般手艺？”
矮胖番子原本沾沾自喜想要表功，这时候才讪讪地作罢，连忙压低了声说：“马车停下来的地方乃是阳武伯府的西角门。小的生怕看错了人，事后还设法打听了下，结果听说那位姑娘乃是阳武伯府老夫人的大丫头，今是给了那位小张大人的。小的猜想那座宅子里头必然是要紧人，所以就削尖了脑袋打探讯息，结果总算是有了果。”
刻，陆丰再也没了刚刚的漫不经心，他双手一撑扶来，最后还是保持了坐姿，声却有几分掩不住的迫切：“结果何？”
“那是阳武伯的长子张超曾经金屋藏的女人，结果被老夫人给发现了，这才藏在了那儿。()”眼看陆丰的脸色一下子变失所望，仿佛下一刻就要发怒，他慌忙解释说，“公公听小的说，这看上去仿佛是大宅门的家务，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个人是张超之前去东南平倭的时候带回来的，身份非不明，而且可疑。而且，小的在打探这讯息的时候，还无意中了外一条要紧的讯息。”
他这回再也不敢卖关子，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就赶忙说道：“阳武伯之前不是从西南带回来一个二房么？听说阳武伯出发去交.之后不多久，这个二房竟是忽然跑了！若她是寻常小门小户的女子就罢了，偏生那是云南芒市土司的女儿。公公您想想，这交.的补给全都得靠云南，阳武伯一走，也走了，这其中不是分明有鬼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
强自忍住那怦怦直跳的心，陆丰就没好奇一摆手道：“咱家还以为是什么事，竟都是些大宅门中狗屁倒灶的勾当，他娘的你这听壁角的功夫倒是顶尖！咱家这儿是东缉事厂，不是那些妇人闲话的地方，你竟然一味纠缠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了！”
劈头盖脸地痛骂过后，他却又缓和了下脸色，慢条斯理地说：“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没有辛劳有苦劳，去账房支三百贯钞，以后别傻呆呆盯着那些勋贵家！”
那矮胖番子先是被骂头转向惶恐不已，继而又听到这奖赏，这心情陡然之间经历了天上下的变化，自被揉搓得没了脾气。(.)他感恩戴德地答应一声蹑手蹑脚退出门，陆丰确看着他的背影面露阴冷，继而变轻轻喝了声。
“梁铭！”
见自己用惯的那个小个子护卫应声转过来行礼，陆丰就轻轻抬了抬下巴：“找个机会解决了这个家伙，另外确定他没把事情说出去。不论是他曾经对谁提起过，找出那些人，一个个都解决掉！(住，这讯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直到梁铭出了议事厅，陆丰方才长长吁了口气，两只手死死绞在了块。人不为己天地灭，他和张越那交情固然不错，但人家家里有两个世袭的勋贵，他这个太监算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论是皇太子还是皇太孙登基，将来的张家即便没了权势，这富贵总不会少的，可他就一样了。若是没了权势，他就是想当富家翁都不可能！
能够攥着张家的把柄，他就有资格得到更多的东西，更何况，这天下日后归属谁还难说得很……黄俨固然是输得连命都丢了，可那是过早表露立场，他可不会那么蠢笨。
情知这一夜是不用奢望梁铭能够回来了，因此在东厂衙门里头耽搁了会，陆丰就点齐了众人大摇大摆地回家。
比起宫中，这宫外的宅子既有丫头也有妇婆子，自然比那些只会殷勤小意服侍的太监强，一番伺候之后，换上簇新中衣的他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那四肢百骸都感到一股难言的快意，几乎是转眼间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陆丰感到一阵阵口渴，翻了个身才想叫人，却忽然感到脖子上一凉。他勉力睁开眼睛，看清楚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玩意，那满腔睡意顿时都给人吓跑了，上下牙关不禁打起了。
“方宾是你逼死的？”
“你怎么知道……不，不是我！”陆丰几乎是本能地问了句之后，旋即便醒悟了过来，惊惧交加的他感到喉头上那冰冷的东西逼近了几分，慌忙又加了句，“那天去灵济宫进香的还有陈留郡主，许是她说了什么……”
出他的意料，那个全身都躲在帐外的人忽话锋一转，却是笑了起来：“陆公公你不用急着把罪责推到别人头上，我和方宾没有关系。而且，能够把方宾逼死，我那位主人高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我此来只是想提醒你，我家主人初来京师，以后你这个东厂督主别忘了多多照应一二。另外，陆公公当初在青州收的那些银子，还有这些年中饱囊捞得钱，我家主人可是都有数。”(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