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挡不住的洪流

他没想到，这样的兽群暴动会出现在战场以外的其他地方，尤其是灵虚城！好在这座天下第一城虽然没有城墙，但北门外有两道天然的巨大石壁，接近北门的生物，无论是商旅车马还是雷擎兽，都必须从石壁中间的通道走过。这条通道宽达十一丈，异常平坦，有利于车马行动，当然拦不住雷擎兽群。不过先前的泥淖术还是给灵虚城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几头大妖赶来联合施术，在通道尽头、灵虚城前方，用泥塑术、石化术等多种神通揉合，生生造出一堵厚墙来！后仙家时代，修行者没有搬山移海的本领，但集合施法、临时加高地面却也在能力范围之内。墙高八丈，厚度竟还达到了惊人的五丈，显然大妖们已经把雷擎兽强大的冲击力考虑在内。虽然它表面凹凸不平，跟美观更是毫不挂边，但在短短一刻钟内就能造好，还是彰显灵虚城的底气。内行看门道，贺灵川也给它竖起大拇指。后方的城池本来就生变故，灵虚城还能排程这些大妖过来，反应不可谓不及时。并且这堵岩墙也不是生砌乱造，它至少采用了三合土的配比，并且几名术师还在墙体上飞快篆符，要再做几个加固墙体的符阵。兽群抵达之前，贺灵川甚至看到墙体上有微光荡漾。那是元力的光茫。贝迦的元力，已经对岩墙生效了。虽然是临时砌起来的高墙，但挡住高炮连射应该没什么问题。与其说是墙，不如说这是一堵大坝。贺灵川想起头一次进盘龙废墟，见到南门外的那座陆桥。那也是动用神通生造出来的，他当时的念头，就是希望能亲眼目睹建造的全过程。此时此地，竟然有幸圆梦。城里城外、山上山下，众生屏息以待，要看灵虚众妖的努力能不能挡住一群发狂的雷擎兽。兽群奔到墙前，被迫停下。毕竟岩墙比领头的巨兽还高，它们不可能插翅飞过去。巨兽也用残破的额前骨板顶了顶岩墙，像在测试它的厚度。岩墙岿然不动。兽群躁动不安，有几头巨兽不信邪，上去拱了几下。没用，拱不动。大家看到这里都吁了口气，以为危机暂时解除。只有领头的雷擎巨兽侧着脑袋，一个劲儿嗅闻墙体，耳朵还动了动。贺灵川不确定：“这大块头……是在思考吗？”就站在陆桥前一个劲儿喷气。别人不清楚它在做什么，但靠得最近的樊隆等人却看得清楚，它每次喷气都把细小的深紫色晶石簇喷到岩墙上。被神通唤起的岩墙，看似坚固，其实内部的气泡和缝隙很大。它是仓促间建起来的，不可能像工匠修造那样精工细作，讲究各种力学结构。这些小晶石簇遇石即入，像有意识一般往岩墙内部钻去。一旦找到合适位置，它们就立刻蹲下来大肆扩长。不一会儿，整堵岩墙表面都变成了深紫色，晶石簇到处冒头。以贺灵川的审美来说，他觉得这岩墙还挺好看的，晶石簇如同紫水晶，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但樊隆可没这兴致，他一直组织军队往多瑙兽群射箭。灵虚城狩猎多瑙兽有几百年的传统，猎人们专门研发出针对多瑙兽的毒液，这一路尾随射杀，沿途已经倒毙一百头多瑙兽，场面惨烈。但雷擎巨兽体表防护过于严密，通常只有大型破城弩才能击穿它的外甲。几头灵虚城大妖出手，勉强能给它破防。有一头黄獾的法术最奇特，居然能把雷擎巨兽坚硬的外甲和相对柔软的内皮互换，虽然持续时间只有四五息，但也足够让旁人多射几支毒箭。贺灵川站在杏山上看着底下阵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还好他今晚偷袭墟山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天宫的援军还没赶到，战斗就全部结束。不然对上这些手段各异、千奇百怪的大妖，他的计划还能有多少胜算？雷擎巨兽的行动，算是给他做了一次预演，让他知道跟灵虚城正面硬刚，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当然这时候雷擎巨兽也失去了耐心，怒吼几声，忽然往外奔出百多丈再调过头来，拿巨大的头甲对准了岩墙……其他雷擎兽纷纷给它让路。董锐在杏山上看得一瞬不瞬：“这家伙不会真那么虎吧？”那可是五丈厚的敦墙啊。就算是白象国的藩妖王，也不会想拿头去顶。“会。”雷擎巨兽连弗界的沙暴都敢正面硬刚，头铁得很，人间一堵墙算啥？果然话音刚落，雷擎巨兽就加速前冲，而后一头撞上了岩墙。沉闷的巨响，一直传到了杏山上。也不知到底受哪一种力量震荡，岩墙里的晶石簇突然同时爆炸。那场面壮观，难以用言语形容。万千晶石同时飞溅，三十丈外的军队都被波及，一阵人仰马翻。岩墙刹那间被夷为平地，轰然倒塌！这是从岩墙内部爆发出来的力量，加固阵法和元力都无用武之地。贺灵川真是没料到这头领主级巨兽多才多艺，不仅能盛装悬浮，还会搞施工爆破。兽群再一次突围成功。其实就在它们停止的几十息内，众妖又联手杀掉了几十头多瑙兽。施法之高效，堪称教科书级。但剩下的三百多头巨兽已经脱困，跟随首领继续前进。这一回，它们终于冲入灵虚城，无遮无拦的灵虚城！驻扎在岩墙后方的军队，其实拿它们也没太好的办法。贺灵川站在高岗上，亲眼见到兽群造成的混乱。被多瑙兽入侵的灵虚城西北角，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贺灵川仿佛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尖叫声。他还看见许多楼栋燃起了大火。雷擎巨兽身上的赤炎闪电，一旦碰及木头、纸张、油料这些东西，那就是呼地一声引火上梁。董锐往城中一指：“嚯，这怪兽跑得好快。”火烧到哪儿，反向说明兽群冲到哪儿。就这么会儿工夫，它们已经长驱直入七八里，走的是蛇形路线，毫无征兆可言。所过之处，屋倒人亡、火光冲天。兽群如同尖刀，直接刺入灵虚城柔软的内腹。六百年帝都从来太平，活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不少居民吓得目瞪口呆，甚至不知躲避，直到被兽群碾成肉酱。这种无差别攻击造成的破坏最大，贺灵川拨出一口凉气：“方灿然真狠。”只要能重创灵虚城，方灿然好像根本不在乎造成多大伤亡。董锐耸了耸肩：“谁让灵虚城没城墙呢？”装大装过了吧？朱二娘却哧哧冷笑：“好，好极！灵虚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吧？”像这样多瑙兽群大闹灵虚城的场面，能看到就是百年难遇、三生有幸。它对贝迦可没什么好印象，灵虚城甚至抢夺它的仙蜕，没脸没皮。只要灵虚城不舒服，它就舒服了。“莫看雷擎巨兽气势汹汹，也只能逞一时威风。”贺灵川很清醒，“对上灵虚城，它毫无胜算。”雷擎巨兽这个量级的怪物，又带领几百头多瑙兽，可以轻易毁掉一座小城。但这里可是灵虚城。这些多瑙兽现在看起来威风凛凛，只不过是因为灵虚城措手不及，并且众多军中精锐和大妖已经赶赴墟山。等灵虚城真能腾出手来，这些多瑙兽的下场一定很惨。当然杏山上的三人并不清楚，先前方灿然指挥的行动，专门针对灵虚城内的基层官署、物料仓库和浮空岛大人物的卷属。混乱一至，无论是灭火、救援，还是设定路障，底层陷入了人手无人组织，物资无处搬运的糟糕境况。上头的命令层层下发，一到这里就堵住了，无人执行。董锐唉声叹气：“要是我能搞几头来做点研究，那就好了。”果然三句不离本行，贺灵川佩服：“不是本界妖兽，你也可以制成妖傀？”“试试嘛，试试总没坏处。说不定能搞出新品种嘞？”董锐耸肩，“妖傀身上，不也流着天神的血液？”这么说话，简直渎神。但贺灵川知道，这一直是他的调调。“多瑙兽没办法在人间长久存活。”人间没有它们的食物。“我也就是想一想。”想一想总可以吧？就在此时，雷擎巨兽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还带着兽群走了回头路，不停地绕大圈。好像有几头大妖赶到，在它必经之路上联手施放了影障术。说白了，就是鬼打墙。这些大块头跑起来破坏力惊人，但智商低下，若能把它们困在迷宫里团团乱转，对灵虚城的破坏性就会大大降低。等到它们体力不支，就容易被剿灭了。不得不说，仓促间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也是人才。这时，半空中却有个青色的身影飞了下来，一边盘旋一边清唳。是一头像鹳又像鹤的大鸟，翼展至少在二十丈以上，尾翼很长，头上生冠。哪怕在黑暗的夜空中，它的身影也是清晰可见。它所过之处，地面上会刮起一个又一个龙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