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4章 墙下的蚊子血
巫垚一颗心都沉到谷底去，今次赔了弟弟又折兵，不仅大方壶和玉京城没到手，连阳关道这个保底都拿不着了。
青豹妖更是立刻招呼手下：“快走，快离城！”
玉京城一旦被重启，它就会倒大霉。眼前这个天魔已经靠不住了。
众妖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都使出吃奶的劲儿。
巫垚则抬出一道寒气，在眼前化作一头大鸟。他跳上鸟背，寒鸟就振翅而起，往城外飞去。
寒鸟速度极快，在身后留下星星点点冰晶。
不过等他飞越城墙，下方一阵剑雨扑面而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柄。
巫垚几番闪躲，座骑还是被射爆，他自己不得不掉落城墙。
此时恰逢拨云见月，城墙阴影也被照亮，月光幽幽打在一个人身上。
他双手抱臂，斜倚靠墙，黑中带金的战甲对映出冰冷的光。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盖住了斑驳的墙。血红色的披风随风翻飞，却诡异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九幽！”巫垚毛骨悚然。九幽的出现真像个幽灵，又跟城墙融为一体。
这就是巫垚眼下最不想碰见的对手。
虚无之地消散之后，他就没再见到九幽，也不想见到——最好的战机已经消逝，自己也奈何不了对方。
结果，人家已在这里等他了。
“其他天魔呢？怎么撇下你一个人等死？”九幽没动一下，声音却在巫垚耳边响起，“珈娄天呢？虚无之地的战斗，我还没打爽，你把他再叫回来。”
血魔嘎嘎笑道：“我看珈娄天是待不住了，着急忙慌蹿回天上去了。”
要是真能把珈娄天尊请回来，巫垚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只能转移话题：“地母的石心呢？”
此时城内恰好飞出一头禽妖，转眼就要飞越城墙。墙根的阴影内忽然射出十几根钟乳石，每一根顶端都尖如钢针。
禽妖能躲开一支却躲不开一簇，刹那间数针穿心，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顺着它掉落的方向看去，青豹妖也带着二百十来个妖兵，赶往巫垚脚下的城门。
月光明亮，禽妖又被射落，青豹妖一抬头就瞧见城墙上的两个人，不由得一惊。
九幽大帝的声音，就在每个人、每头妖怪耳边响起：
“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杀了他们。”
他说得异常平淡，好像只是掸去战甲上的落灰，整片城墙却猛然震动，有个庞然大物从他身后拔地而起，体型急速膨胀，高度瞬间就超过墙头。
无数砂土簌簌而落，月光衬出它魁伟的身躯遍布灰黑色的坚岩。
它的眼睛里，照出两道骇人的红光。
地母！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只看这个超级大块头乖乖伫立在九幽身后，而九幽连头也不回，就知道玉京城大战最后的赢家是谁了。
九幽往城下一指：“不留活口。”
这就是最后的宣判。
青豹妖低头就往城门冲去。
地母又重新掌控了玉京城！这是真地母也好，上官飚伪装的也好，对它来说都是噩耗。
城门不远，但地母反手一巴掌拍在墙上，地下无端升起一块巨石，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又不是秘境，也不是阵法，地母爱怎么拦截就怎么拦截。
众妖脚边的石头飞快聚合，三五息之间就有数百石人成形，周边的七八栋建筑也是一个华丽转身，变作巨大的石傀，二话不说朝众妖砸去。
先前上官飚利用石心与它争夺玉京城的控制权，它连自己的力量用起来都别扭不堪；现在好了，石心重归原主，整个玉京城皆在它掌控之下。
拿回了全部力量的地母，才是这玉京城中噩梦的主宰！
妖兵大骇，四下而逃，但石人和石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生路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想飞上天的，都会被乱针刺死。
这些石头傀儡，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就现招多少。这可是玉京城，谁能在这里打赢暴怒的地母？
青豹妖躲过两头石熊攻击，高声恳求：“大帝饶命，我们归降，归降！今后愿为大帝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九幽大帝理都不理它，只有血魔咭咭的笑声回荡城头：
“我们不用你效劳，只要你肝脑涂地。”
话音刚落，地母亲自出手。
它的打法朴实无华，就是俯身伸手，一拳打出去。一巴掌拍出去！
它这一击的速度，和它的体型恰成反比，巫垚从没见过哪个巨型生物能这么灵敏。
青豹妖躲过石人的进攻，刚要转身，冷不防狂暴的罡气扑面而来，骇得它立刻使出风遁之术，瞬间移出七丈开外。
这已经是风遁术的最远距离了。可它刚显出形来，眼前突然一黑——
地母另一只大掌到了，精准地将它拍在墙上。
“啪”，像拍死一只蚊子。
墙上溅血。
青豹妖落下来时，只剩一团血肉模糊。
巫垚瞧见这一幕，脸皮一抽。
青豹妖尚不敌真地母的凶威，其他妖怪更不用说。城下惨嚎声震天，一直持续了三五十息。
地母今日逃脱樊笼，就把积累了数千年的怒火一股脑儿发泄在它们身上。
上官飚是厉魂，这些妖怪就跟在他身后为非作歹，吞吃生灵。
从前它们屠灭城池，听到的都是猎物的哀鸣，今日倒转过来，轮到它们自己体验猎物的绝望。
从始至终，九幽大帝安之若素，连伸伸手都用不着。
身居高位就是好，一张嘴杀了几百个妖怪，却连一点血都溅不到身上。
很快，最后一声惨叫也消失了，城下重归死寂。
从九幽大帝的角度俯瞰，城下满地的血渍，都只像是蚊子血。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弥漫到墙头，巫垚头一次觉得呛鼻。
他努力挤出一句话：“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对方本可以连祂带妖怪一起收拾，然而没有，只是让祂亲眼看一场血腥屠戮的游戏。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
“把珈娄天喊出来，我知道祂一直旁听。”九幽大帝这才换了个姿势，“躲在快死掉的手下背后有什么意思？出来吧。”
他缓缓站直，气势就变了，像刚刚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