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萧云
金轮殿内，鬼影攒动，人员密集，比之平日热闹了十倍有余。
却听噼啪声响，鬼差山药回到了殿内，身后还跟着一串刚从人间勾来的游魂，她擦了擦头顶的虚汗，将周遭鬼来鬼往的情形看在眼里，不禁感慨：
“累死我了……这阳寿贸易的法令刚刚颁布，今天就多了这么多的游魂，只怕殿内鬼差都不够用了。”
队伍后方，一位男子魂魄忽而出言：“若是鬼差不够的话，我也想尽一份力，请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鬼差？”
山药看了他一眼：“想要成为勾魂鬼差，需要符合条件才行，若是生前品行不佳的话，可当不了勾魂鬼差，只能在殿内从事一般的杂活。若是生前做了罪大恶极之事，连杂活都做不了，只能入油锅受罚。”
此言一出，队伍后方，有几个鬼的脸色顿时变了，心虚的瞥过四周，像是在找机会逃离。
男子神色坦然，很快便与众鬼一同来到文书殿，经由青衣冷面的谢判官审阅生平。
“萧云，母亲即将寿终，将身上阳寿都给了母亲，自己寿终而亡，生前尽孝有功，获五百阴德。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位大孝子。”
谢判官浏览着手中残页，那上面记录着这位游魂的生平经历，可谓孝顺至极。
“听说你想成为勾魂鬼差？凭你的生平履历，足以胜任勾魂鬼差之职。到侧殿去领鬼差令，还有生死簿残页，以后你就是金轮殿的一员了，具体怎么做，会有其他勾魂鬼差教你。”
萧云依言离去。
残页上的文字消失一空，谢判官也不禁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温心养魂泉的扩建到底啥时候结束，她早就忍不住，想要到扩建后的温心养魂泉中好好享受一番了。
离开文书殿后，萧云很快便在侧殿内，拿到了成为勾魂鬼差的一切。
他握着一块漆黑破烂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这枚令牌，便是他身为勾魂鬼差的凭证，乃是身份的象征。
“殿主向每位勾魂鬼差，都开放了破魂箭与拘魂索这两种功法，你们可以免费学习，现在只需三万阴德，就能将这两种功法速成，想要速成的勾魂鬼差，在我这写下你们的名字。”
侧殿外，一位一丈之巨的赤色妖鬼缓步行来，身上散发着驱人退避的强悍气场。
“黎判官，要是我阴德不够怎么办？”
“对啊，我才刚当上勾魂鬼差，根本拿不出这三万阴德。”
赤色妖鬼瓮声开口：“不够也没关系，可以先欠着，之后当你们获得阴德时，就会直接扣除还债，不过要加些利息。”
一听有这样的好事，能够速成功法，而不用耗去多年苦修之功，诸多鬼差踊跃登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残页之上，萧云便是其中之一。
待到登记完毕，黎判官将多张残页一一收拢，做成一份名册，很快便来到温心养魂泉外，将名册交给了在此沉思的叶殿主。
叶桀心不在焉的接过名册，将名册中的资讯全部汇入进七面缝合页中，批次修改上面的档案，瞬间便修改完几百份，这可比他自己一个个慢慢改快多了。
这时，南灵鹤也来到养魂泉外，一脸好奇的望着叶桀：“桀哥，你叫我来这里干嘛？”
那日的回忆涌上心头，南灵鹤抿了抿唇，羞涩中带着几分期待，正用波光滟涟的眼神望着他。
叶桀指了指远处的竹林：“我正在扩建温心养魂泉，我发现竹林也可以换成其他种类的树木。竹林的功效，乃是借助养魂泉本身的力量，将一切感知与视线隔绝开来，寻常手段绝对无法突破，就算将竹林换成其他树木，除了美观外，也不影响什么，于是想征求你的意见。”
顿了顿，叶桀询问起来：“你希望用什么树木围绕养魂泉？灿烂的桃树，似火的枫树，还是柔美的樱树？试想当养魂泉扩建完成的那一天，樱树飘摇，周遭都是一片粉色的花海，风吹过，便是一场盛大的花雨，到时候一边养魂，一边赏樱，岂不美哉？”
对于更换竹林一事，南灵鹤本来提不起什么兴趣，反倒有些失望，原来叶桀找自己来，只是为了问这些吗？说着说着忽然被他的话语打动，脑海中也浮现出那副落樱美景，明媚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有些迟疑道：
“我……我喜欢芦苇……”
“芦苇吗？”叶桀有些惊讶，不管怎么说，芦苇都十分常见，听上去就比其他珍奇树木弱了几分，没有那种令人沉醉的意境。
南灵鹤点了点头，似听出叶桀的疑惑，声音也小了下去：“小时候，我家旁边有一个芦苇地，我总是到那去玩，后来当我身上的天赋神通被发现，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了……就算不改成芦苇，也没有关系，桀哥不用考虑我的……”
叶桀笑了笑，打趣道：“既然你喜欢，那就芦苇好了。你应该向花小梅学学，要是让她来选，估计她二话不说，就会让我改成一片梅花林吧。”
叶桀大手一挥，养魂泉外的景色骤然剧变，翠绿的竹林顷刻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飘扬的芦苇。
芦苇丛足有一人之高，每一根芦苇都被细腻的白色绒毛覆盖，风一吹，此起彼伏，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置身于此，就仿佛置身于梦幻的画卷。
南灵鹤惊喜不已，这正是她回忆中的芦苇丛，甚至比她回忆中的还要美好，她展露笑颜，眼睛化作一弯月牙，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带着天真自然的弧度。
她快步上前，想要拨开芦苇丛一探究竟，可任凭她怎么做，前方都好似有股无形的力量，令她有劲使不出，根本没法进入其中，急得她委屈连连。
就在她焦急之际，手忽然被叶桀握住，耳边也传来叶桀略显低沉，又带着几分从容的话语：
“芦苇丛和之前的竹林一样，都能隔绝外人进入，只有我允许的人才能进入其中。如今温心养魂泉经过一番扩建，许多路都变了，跟我来，我带你一探究竟。”
叶桀前方，芦苇丛分开道路，无形的阻隔之力不知从何时起消失了，沿着道路望去，还能看见暖暖的气流升腾而起，温热的泉水就在前方。
小手被叶桀抓住，南灵鹤面庞发烫，偷偷瞥了叶桀一眼，目光中透着化不开的情意，握住叶桀的手反倒用力，接着便与叶桀一同进入。
随着两人步入，芦苇丛再度闭合，周遭一切恢复原样，风吹过，只听见芦苇飘摇的沙沙声。
人间。
萧云用力扶额，只觉脑海发胀，沉下心来仔细感受，却发现那是原本不属于他的知识。
他伸手一凝，一道漆黑的小箭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像是被吓到了，赶忙将小箭散去，如此几遍，这才确认，自己真的学会了勾魂鬼差的功法。
“这就是黎判官说的破魂箭与拘魂索，如今我欠下三万阴德，得努力还债才行……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回人间看看，也不知我的母亲现在如何了？”
萧云回到人间，却发现已是深夜，宅中不见老母，也不见自己的遗体，顿时慌了。
想起老母临死前的嘱托，让自己把她埋进花果山脚，心中顿时有了眉目，赶忙拿出缩地石，一番挪移，果然在附近一条小道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瘦骨嶙峋，无依无靠，佝偻下去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沉重的身躯。仔细凝望，那赫然是满面皱纹的老母，正背着自己留在人世的遗体。
萧云身躯巨颤，站在老母面前，心中悲苦不已，感慨万千，却发现老母的目光无视了自己，仍旧径直向前行走，这番变化，令他一时间愣在原地。
“对啊……我已经死了，该如何让母亲看见自己？”
萧云愁眉不展，若是就这么唐突的去拍她叫她，她又看不见人，搞不好会把她吓坏，那可比现在还要遭。
正当萧云发愁之际，眼神忽然瞥见了盖在自己遗骸上的一块黄布，仔细看去，那块黄布，上面分明还纹着一个寿字，正是当初梦中仙人所授的寿旗。
“看来那个梦是真的，有了寿旗，就能自由交易阳寿，长生不死也不是奢望……”
萧云心有所感，将寿旗取下，拿在手中，弄出的声响，惊动了前方的老母，她将背上的遗体放下，回过头，目光满是惊愕：“云儿，你……你从冥府回来了？”
见老母看见了自己，寿旗又一次立功，萧云不敢怠慢，赶忙回答：“是的，母亲，我尽孝有功，现在是金轮殿的勾魂鬼差。”
两人相拥而泣，末了，老母叮嘱道：“你能够担任鬼差，要感谢上苍，感谢阎罗，是他们给了你这次机会，你要敬天敬神，好生感恩。”
萧云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手中的寿旗上，内心感慨道：“长生之法，就在其中，母亲，这一次，您一定能活很久很久！”
和老母一起掩埋了遗体，萧云送母亲回屋，让老母在家等候，自己转身出了门。他盯上了村中一位年迈的老汉，老汉的妻儿都死在了妖兽手里，乃是孤身一人的鳏夫，平日里没个正型，偷鸡摸狗，人见人嫌，就算突然有一天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顶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村中少了一个祸害。
正在睡梦中的老汉，额头忽然遭重重一击，疼的他大呼小叫，血流满面，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寻找闯入屋内的强盗，却只见一块大石头飘在空中，而不见人的踪影。
“鬼……有鬼！”
想起有关冥府的恐怖传闻，老汉吓得直哆嗦，撒腿就跑，反倒露出空挡，脆弱的后脑遭受重击，只听砰的声响，整个人被砸晕过去。
昏迷前，他的耳边似传来了幽冥般的低语：
“我的母亲比你更需要这些阳寿。”
当老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昏暗的山洞内，身体被漆黑的绳索绑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是动弹不得，绳索的另一头，正牵在一位面色漠然的男子手里。
老汉惊恐不已：“你……你想干什么？我没有多少银钱，你应该去找那些大户人家，你找错人了！”
“我不要银钱，我要你身上的阳寿。”萧云冷声道。
老汉大怒：“那是我的阳寿，你怎么能抢！”
萧云只是道：“我不是抢，是让你自己给我。你还能活二十年，给我十年，不，十五年，你就能获得自由。”
老汉浑身战栗，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十五年？那我岂不是只有五年可活？”
萧云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手中破魂箭已蓄势待发：“是现在就死，还是多活五年再死，你自己选择！”
老汉的面色几经变幻，他知道眼前的鬼是认真的，要是拒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只好道：“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寿旗上幽光一闪，萧云满意点头，旗中多了十五年阳寿，可以分配给任何生灵。
拿到十五年阳寿后，萧云仍不愿放过老汉：“再给三年我，你才能走！”
老汉气急：“不是说好了十五年吗？怎么出尔反尔？再给三年？我看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走。”
萧云目光一沉，他是为了让母亲长生，这才搜刮阳寿，自然不可能将老汉放走，以免留下后患，见老汉不可能再交出阳寿，当即凝聚破魂箭，将老汉的灵魂彻底搅碎，只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回到家宅，老母靠着门檐，一边打瞌睡，一边等他回来，见他返回，这才安下心来。
萧云挥舞寿旗，当中贮藏的十五年阳寿，尽数加在老母身上，让她又增寿十五年。
萧云喜笑颜开，却见老母正神色凝重的瞪着他，训诫道：
“阳寿都是有定数的，一个人增寿，另一个人就会减寿，要不是你把身上的阳寿都给了我，你也不会死。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阳寿是哪来的？”
在老母洞若观火的眼神下，萧云有些心虚，他母亲一辈子品格端正，敬天敬神，不曾逾越，要是她知道了这些阳寿的来历，那还得了？便谎称道：
“我在殿内得到判官赏识，这是判官赏我的。”
“原来是判官赏的，那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判官，可不能白拿这些阳寿。”老母听信了他的解释，见状，萧云也不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