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热那亚海战·二
20分钟后，30多艘法国战舰出现在东南侧的海面上。
当“提修斯号”上的英国水兵们看到那些冒着黑烟的法国小船时，都忍不住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最大的几艘船也就是五级舰，在自己这边连加入战列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负责外围警戒。
同时，法国舰队的队形也是松松垮垮，既不是标准的冲锋斜伫列，更不是线列阵，简直就像是一群悠闲的观光船。
而且，现在海面上刮的是西南风，法国人却从正东方向半逆风驶来……
已经有英国士兵开始怀疑法国人并不是来打仗的，因为后者几乎将海战中能犯的错几乎都犯了一遍。
不过，霍瑟姆少将等英国军官对远处那支冒着黑烟的舰队仍是保持着应有的慎重。
因为他们已经注意到，即使是半逆风状态，那些船依旧保持了非常高的行驶速度。
“提修斯号”的船长侧头对霍瑟姆建议道：
“将军，我们的风向非常有利，如果直接顺风冲过去，应该就能直接碾碎那些小船。”注1
在这个时代的海战中，谁抢占了上风口，谁就能在交战时借助风力快速调整队形，自由选择切入角度，可以说是已经赢了一半。
更别提只是欺负一群轻型战舰了。
霍瑟姆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先观察一下。法国人并非白痴，他们敢这么冲过来，多半是有所依仗的。”
他看向一旁的传令官：“让‘四轮马车号’带几艘桨帆船迎上前，搅乱他们的行进路线。”
“是，将军！”
很快，英国战列线左侧的五级巡航舰“四轮马车号”，率领另2艘巡航舰和8艘护卫舰，从法国战舰的右前方快速逼近。
这就是摆明了欺负法国人的船小，英国舰队的辅助战舰就能威胁到他们。
如果法国战舰选择左转，用侧舷炮迎接“四轮马车号”等船，那么后者就会立刻脱离战斗，而法国战舰则会因为提前转弯而失去了最佳的切入角度。
通常来说，冲锋一方的战舰要等靠近到对方战列线800到1000码左右时再转向，进入侧舷对射状态。
而过早转向，就只能在海上兜一圈，重新寻找切入角。
但英国舰队的主力还在上风口虎视眈眈，怎么可能给你重新切入的机会？只要你敢转头，他们就会直接冲过来，利用整齐的编队一举将你击垮。
“四轮马车号”的船长艾德·伯恩眼见已经靠近到距离法国船800码，立刻升讯号旗命令准备左转，从法国舰队的左后方掠过。
当然，如果法国人强行保持航向，那他们就会投入战斗。
虽然他们会遭受损失，但进入接战的法国战舰也会被缠住，西侧的“提修斯号”只需要15分钟就能冲过来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法国战舰却做出了出乎所有英国人预料的反应——他们竟然向左转了！
海面上瞬间划出了几十道白色的痕迹，法国舰队几乎是以90度的直角急转，猛地横在了“四轮马车号”的前方，船侧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英国战舰的船头。
“四轮马车号”等十来艘船上的人顿时大惊失色。
这简直太有违常理了！
法国人在逆风的状态下，竟然驶出了这样的急转弯。不，就算是顺风，也至少需要比这多一倍的转弯半径，才有可能横在自己面前。
而法国战舰简直就像被海底看不见的怪物从侧面推了一把，直接就把船艏指向了东北。
也就是说，此时法国战舰已经完成了一次标准的“T字横头”战术。
伯恩慌忙下令升讯号旗，让身后的战舰跟着自己改为右转，借助风力尽快向南行驶，以尽量减少和敌舰的接触时间。
他之前倒是听说过法国的蒸汽战舰转弯效率极高，却从未想过能高到这个程度。
由于英国海军长年养成的自信，也可以说是傲慢，对那些从法国蒸汽战舰大炮下逃生的船只的报告，始终认定是过于夸大了。
毕竟在遭到袭击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仔细测量转弯速率。只能笼统地报告“法国船转弯极快”。
英国海军部经过分析，认为只要占据有利风势，以英国水手的操船能力，在转弯上应该不会输给法国船太多。
而此刻，伯恩等人才知道，他们被海军部的老爷们坑惨了。
“四轮马车号”等船上的水手们拼命调整船帆，舵手则将船舵转到了头，然而，他们之前是准备左转的，此时才反向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十来艘船刚将船头转过不到20度，就已经扎入了法国战舰的大炮射程之内。
法国蒸汽巡航舰“突尼西亚号”左舷的32磅炮最先发出怒吼，随即，跟在它后面的巡航舰和护卫舰接连开始齐射。
海面上顿时弥漫起浓重的白雾，如临仙境。
“四轮马车号”基本上还是船头朝向敌舰，根本无法还击，只能挨打。
伯恩听着四周“啾啾”的炮弹尖啸声划过，心脏已经抽成了一团，只觉得这火力密度似乎太大了些。
简直像是在面对三级战列舰！
很快，左下方传来“咔嚓”声响，那是炮弹撕裂了船壳所发出的。
而后左舷炮甲板位置也有同样的响声，接着便是受伤水手的惨叫，以及水手长命令转动船帆的嘶喊。
远处的“提修斯号”上，举着望远镜的霍瑟姆同样脸色阴沉。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法国蒸汽船作战，那惊人的速度和转弯效率，令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而且，此时法国战舰发动进攻的队形也非常古怪。
那并非是标准的线列阵，而是排成一道弧线，对“四轮马车号”等船形成了半包围状。
这种队形令他们所能发挥出的火力，比线列阵足足强出了两三成之多。
注1按照英国海军作战规范，舰队指挥官并不直接管理旗舰，他只是待在旗舰上指挥整支舰队。旗舰本身另有自己的船长。
这种模式有不少优点，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就是，当旗舰被击沉时，舰队指挥官能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快速切换旗舰，而不会造成新旗舰上指挥系统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