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看,这是奴隶”
利奥波德二世怒道：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哈特曼侯爵不确定道：
“陛下，匈牙利分离派一直想找借口叛乱，这很可能是他们对维也纳的羞辱。如果我们应对不当……”
匈牙利目前虽是奥地利帝国的一部分，但一直都有自己的“小朝廷”，不但独立结算财政，各级官员体系也一应俱全，始终有很强的独立倾向。
奥地利为了稳住匈牙利，给予他们大量的优惠政策，但后者的分离派每年都会闹出点儿事情来。
约瑟夫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便决定拉匈牙利出来背锅。而匈牙利分离派的人也不可能来美泉宫自辩清白——除非他们想在监狱里解释。
当天下午，奥地利最有影响力的重臣都齐聚约瑟夫二世的卧室里，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以考尼茨为首的反普鲁士派，和以弗伦茨为首的议和派泾渭分明地站在了两边。
约瑟夫二世此时已经病得几乎发不出声了，只是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会议开始。
议和派的勒卡姆伯爵率先道：
“陛下，我们收回南尼德兰已经没有太大的阻碍了，帝国继续在西里西亚消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反普派立刻有人反驳：
“伯爵大人，如果这次无法取得战略突破，您也知道，我国在短时间内很难再集中这么多资源对普鲁士开战，收复西里西亚将会变得遥遥无期。”
“就是浪费了太多资源，才应该尽快止损！”
“请听听人们的声音吧！”费拉里男爵将一张清单举了起来，“当大家听说拉西元帅取得了胜利，仅昨天一天，就向前线捐献了3万5千弗罗林！而您现在要跟普鲁士人议和？那么这些捐款就请您去退还给大家吧。”
“什么取得了胜利，那都是谣言而已！”
此时，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都已知道了没有所谓的“利格尼茨大捷”，那只是匈牙利人用来羞辱维也纳的谣言。
“不，那是所有奥地利人的夙愿，”费拉里男爵慷慨激昂道，“他们都相信那是真的！”
弗伦茨伯爵想到英国人许诺的好处，也开始加入战团：
“难道我们要为一个谣言而继续打仗吗？”
朗格侯爵沉声道：
“除非您把所有人都带到西里西亚去看看，否则一定会有人坚信利格尼茨已经收复。而且，议和也会令拉西元帅的声望受到损害。”
是啊，昨天还都在说你大获全胜，今天政府就辟谣说你屁都没打下来——以后拉西的政治、军事生命就都玩完了。
弗伦茨立刻道：
“实际上，拉西元帅也赞成停战。”
勒卡姆伯爵补充道：
“我去过格尼茨前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军根本不可能在财政崩溃之前夺回西里西亚。”
外交大臣图古特男爵看了考尼茨一眼，开口道：
“法国王太子已正式表态，愿意增加对西里西亚战局的支援。法军的介入，将帮助我们击败普鲁士人，就像在南尼德兰时那样。”
费拉里男爵立刻接道：
“现在全国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你们都知道，这时候撤退意味着什么！”
他朝东南方向一指：“匈牙利分离派才是最希望我们和普鲁士人议和的！”
收复西里西亚终究是奥地利最大的政治正确。随着主战派的火力越来越猛，弗伦茨等人几乎都要插不上嘴了。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考尼茨忽然站了出来，仰头45度角看向天花板，握紧双拳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过民间近来流传着这样一首诗——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普鲁士人用刺刀，
杀死了我们，
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
‘看，
这是奴隶！’”
整个卧室中顿时为之一静。主和派不由得低下了头，而主战派的眼中则充满了熊熊烈焰，甚至有人快要哭出来了。
这首诗简直直刺灵魂！
每个人都瞬间回忆起了西里西亚被普鲁士人强占的屈辱。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令他们充满了愤怒，只想亲自去前线，用燧发枪顶在普鲁士人的头上怒吼，“奥地利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就是约瑟夫为考尼茨提供的“大杀器”——这首在后世曾激励了无数爱国将士浴血奋战的短诗，放在如今任何一个遭受外敌侵略的国家，都是一颗重磅炸弹。于是，约瑟夫将这首诗告诉了考尼茨，并让他在必要时背诵出来，以扭转局面。
病床上，约瑟夫二世忽然浑身一颤，抬起了枯瘦的右手，发出“呃呃”的声音。
利奥波德二世忙附耳在他嘴边细听，片刻之后起身，环视众人道：
“陛下说，必须不惜代价夺回西里西亚。立刻和法国商议援助的事情，向前线增兵。”
他回身看到皇帝陛下的嘴唇阖动，又补充道：
“奥地利终将取得胜利！”
费拉里男爵当即振臂高呼：
“奥地利必胜！皇帝陛下万岁！”
其他主战派也都激动地放声呼喊，片刻之后，弗伦茨伯爵等人也不得不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皇帝陛下万岁！”
“夺回西里西亚！”
没办法，眼下这个气氛，谁还敢再提议和，皇帝陛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回老家喂猪。
约瑟夫侧头听窗外的人群高声念诵着——
“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
‘看，
这是奴隶！’”
他不禁轻吁了一口气，看来考尼茨在美泉宫获得了胜利，而法国在南尼德兰的战略投入也不会打水漂了。
以奥地利现在的国力，想要战胜普鲁士就必须借助法国的力量。那么自己就可以开价了。
不过，这次对奥地利必须得有一些实际的支援才行，否则等“利格尼茨大捷”的风头过了，维也纳还是会选择议和的。
现在汉诺威和普鲁士从南尼德兰撤出，那么自己的近卫军团也就能够抽身去西里西亚大显身手了。
当然，也不能把整个西里西亚都打下来，那样会严重削弱普鲁士，使奥地利出现重新一统德意志的可能。
基本上，帮奥地利收复西里西亚的一个省就差不多了。一省之地用来交换南尼德兰瓦隆区，不论在面积上，还是政治、经济上，奥地利都是稳赚的。
不过，卷入对普鲁士的大战，还需要进行详细的战略规划才行——既要能啃下一个省，又不能损失太大，还得能随时抽身退出……
约瑟夫正沉思间，埃芒带着一个老者敲门而入。
约瑟夫认得那人，是德尔沃夫人的老管家。他的心中立刻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老者在恭敬行礼之后，垂着头用低沉的语调道：
“殿下，夫人她……已魂归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