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跨时代的生产模式
实际上，约瑟夫在本次时装周前，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一些推广成衣的铺垫工作了。
比如，他会对时装周的设计师们提出特别的要求——让他们在设计时，尽量避开时下常见的那种胸、腰、臀部位经纬分明的造型，转而向腰身平滑过渡的模式靠近。
因为强调胸、腰、臀的服装，尤其是裙子，对尺寸要求非常苛刻——两个身高、体重差不多的人，只因为胸、腰之间的距离有细微差别，她们的衣服就完全不能互换。
而改为平滑过渡的样式，就可以按标准尺码，为她们制作相同的服装了。
也恰好当时法国的设计师们正在找寻本季时装的灵感，对这种有些“复古”的设计风格——这和古罗马时的长裙略有相似——大为赞赏，于是纷纷转向设计腰身平滑过渡的时装。
当然，这也和设计风格的提出者是王太子有很大关系。毕竟，欧洲时尚看法国，法国时尚看巴黎，巴黎时尚看王室。
之后，约瑟夫又和里昂纺织业公会的人进行了商讨，初步制定了成衣尺码标准——按照男女款，暂时分为很小、小、中等、大、很大，这五个尺码，并公布了男女款每个尺码的具体要求。
等这次时装周结束之后，约瑟夫还会要求纺织业公会继续细化尺码标准，并将其推广到全法国。
接下来，就是要设法扩大成衣生产规模，不断压缩成本了。
等到成衣的成本低到普通人能够接受的程度，必定会有很多对款式更为在意，手头又不那么紧的人，愿意从自制服装转向购买成衣。
约瑟夫也知道，这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需要自己用产业政策配合，加上新型的纺织机，并以蒸汽机来驱动，才有可能实现。
甚至还要解决土地贵族的问题，取消封建领主特权，解放大量的佃农，以提供工业劳动力。
“难啊……”约瑟夫苦笑着叹了口气。
“祝贺您！我亲爱的沃尔什先生！”
杜伊勒里宫花园东侧，一处修建了三分之一的别墅前，在十多名高大帅气的销售人员的注视下，销售经理郑重地将一串钥匙以及房契交给了沃尔什：
“从这一刻开始，您正式成为了尊贵的‘王宫花园’的房主！往后，您最大的烦恼恐怕就是那些向您投来的羡慕目光实在太多了些。”
周围立刻响起了欢快的奏乐声，又有漂亮的姑娘上前向沃尔什献花，接着是神父为新居做祷告……
总之，仪式感拉得满满的，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是的，沃尔什先生最终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花了2050英镑，在王宫花园买了一套房子。
这里面的主要原因是他从自己的渠道打听到，法国将会大力发展成衣产业，从而大幅增加对毛纺织品的需求量。
而他正好就是一名羊毛商人。在巴黎买一栋房子，就近开拓法国的生意，这简直太完美了。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王宫花园的房子眼见天天涨价！
他买的这栋房子在三天前还是5万里弗，也就是2000英镑，转眼间就涨到了2050英镑。
这让他对自己前几日的犹豫懊恼不已。
当他听销售人员说，过几天还会继续涨价时，便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决定买下一栋房子！
而沃尔什夫人更是欣喜不已。她从来到巴黎的第一刻起，就彻底爱上了这里——整个城市干净、舒适、整洁，充满了时尚的气息，还有方便的公交马车。
对了，还有那令人极为安心的治安环境！
那些在巴黎街头巡逻的警察，一个个器宇轩昂，不但从不敲诈外国人或者商贩，遇到有人盗窃或是抢劫之类，他们甚至会立刻冲上去，将其绳之以法。而这要是在伦敦，英国警察早就躲得没影了，除非受害者是个有身份的贵族。
当然，她哪里知道，就在几个月前，巴黎的警察也和他们的英国同行是一个德行——这都是王太子警务改革之后才有的新气象。
沃尔什夫人昨晚已经给伦敦的宝贝儿子写了封信，要他带着未婚妻也来巴黎度个假，等回去之后，在社交场合肯定够他们用来吹嘘很久的。
1788年3月19日。
震动全欧的巴黎时装周终于落下帷幕。一场盛会过后，留下了无尽狂欢的回忆，以及杜伊勒里宫令人迷醉的奢华。
随即，巴黎时装艺术展正式开幕。
这个艺术展主要是用来展示法国设计师的——只有打响了他们的名头，才能让全世界更加接纳巴黎时装。
五天的艺术展期间，将会邀请全欧洲的时装设计师前来，评选出年度最佳设计师，并为其颁发“金羽毛奖”。
而在同一天，还有一件非常重要，却没有太多人知道的大事发生——
那就是“法兰西皇家军械厂”完成了所有筹备工作，正式开始投产。
凡尔赛宫广场东南侧，在梧桐树林外侧，有一座百米见方，用条石围墙围起来的小院。院里有一座炼铁用的坩埚炉，以及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木制工棚。
此时，约瑟夫正站在立着“皇家军械厂”石碑的小院正门前，朝路易十六离去的背影垂首行礼。
刚才，他陪国王陛下参加了军械厂开工仪式。老爹估计是太过开心了，竟然破天荒地当众进行了多达五句话的演讲，而且基本上没有磕巴。
当然，这毕竟是由他投资，批次生产他研发的武器的工厂，而且连主要工匠都是他培训的，开心一点儿那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待送走了老爹，约瑟夫转回身，看向两位军械厂的核心管理者，准备开始干正事了。
“加曼先生，请问现在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一名长着扁鼻子，脸上挂着两个大眼袋，一双小眼睛却格外有神的老者立刻欠身道：
“殿下，目前每天能制作三支火帽枪，但很快就能增加到四支了。”
军械厂目前的产品只有一种，那就是奥古斯特1788式火帽枪。
约瑟夫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每天造4支枪，一个月120支，一年的产量还不够装备一个步兵团的……
他确实将这座军械厂的规模控制得比较小——当初他在实地考察之后，发现别说凡尔赛宫，就连整个巴黎都没有生产武器的配套产业。例如，炼铁、粗木加工、螺丝、皮带等等，都无法供应。所以，他决定只在凡尔赛宫附近建“示范厂”，用来培养工匠，进行小规模生产。而更大规模的军械厂已经在圣埃蒂安进行建设了，下个月应该就能完工。
然而，就算只是“示范厂”，这产量也有点儿过于低了吧？
他带着两名主管向院内走去，侧头问道：
“加曼先生，能否在短时间内提高产量？比如……每天十支？”
这位路易十六的制锁老师，也是目前军械厂的技术主管立刻摇头道：
“殿下，您看，陛下到这一个月来几乎没怎么休息，才勉强让四名工匠掌握了火帽枪的制造工艺。哦，这其中还包括我。”
他可是当场参与了火帽枪的研发的，无需进行培训。
“现在我们四人还要教授徒弟，每天忙到深夜，才能赶出一支火枪来。”
他还没说，火帽枪用的枪管是直接从沙勒维尔定制的粗坯，否则一天连一支都无法完成。
约瑟夫再次皱眉，有些诧异道：
“为什么不让其他工匠们都参与制造，你们四位在一旁对他们进行监督指导？”
要知道，路易十六可是给他的军械厂从其他地方挖了16名高阶制枪匠，中低阶工匠更是多达50名。这些人要是都动起来的话，产能绝不至于这么凄惨。
加曼为难道：“殿下，火帽枪的工艺和燧发枪差异很大，尤其是枪膛和枪机部分。必须掌握每一步工序，再反复练习，才能制出合格的枪来。”
约瑟夫立刻发现了他话里的逻辑问题：“也就是说，除了枪膛和枪机部分，其他和燧发枪差不多了？”
“呃，确实如此。”
“那就由你们四人负责制作枪膛和枪机。其他人制作别的部分。然后再进行组装。这不就能大幅提高速度了吗？”
“殿下，这恐怕不太可能。”没等加曼说什么，他旁边留着褐色卷发的小个子中年人便接道，“每一位工匠的技术习惯和特点大不相同，只有自己制作的部件才能保证完美地组装在一起。”
加曼立刻点头补充：
“马丁尼尔先生说得没错。就算是工匠们的徒弟，也很难保证能和师父造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约瑟夫不禁扶额，自己倒是忘了，现在还是手工业时代，根本没有标准件生产这么一说。直到19世纪初，标准件的概念才开始出现，等在生产中实际应用，又得20年后……
至于需要以标准件作为前置技术的流水线生产模式，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经理和技术主管：
“那么，我们就试着改变这种状态吧。有一种生产方式，叫做零件标准化。”
两名主管对视一眼，皆是面露不解：“零件标准化？”
“没错。”约瑟夫点头道，“简单说来，就是同样的枪械，由不同的工匠生产时，必须严格遵守事先执行的零部件标准。
“从形状、用料、尺寸等各方面，都不能超过公差范围。哦，什么是公差我等会为你们解释。
“从而保证，不论是谁制造的零件，都能随意地相互替换。”
“这，这怎么可能？！”加曼和马丁尼尔异口同声道。
约瑟夫和两人进了办公室，示意他们坐下，严肃道：
“这是绝对能做到的。当然，需要用到一些手段。首先，要制作一批更精密的测量工具。”
加曼立刻道：“您是说，类似螺旋测微仪那种。”
约瑟夫点头：“没错。然后要由您带领最优秀的工匠，制定火帽枪的《生产工艺标准》，《产品执行标准》，《质检标准》等标准，甚至连工具摆放位置，最好都有统一标准。”
“哦，这些标准的含义我回头会让人写成详细的档案交给伱们。”约瑟夫继续道，“等标准制定之后，就要对工匠们进行统一的培训。
“所有人在制作零部件时，必须使用一样的工具，以同样的测量方法，严格按照各种标准档案进行操作，严格禁止按自己的意愿改动其中任何一步。
“制作完成的零件，会交给专门负责质检的人进行测量，如果超过公差，则零件作废。
“这样生产出来的零件，从材质到尺寸，几乎完全一样。最后即使将零件交给不懂技术的工人，也可以将其组装成一支合格的火枪。”
两名主管顿时瞪大了眼睛——王太子殿下的办法听起来虽然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却非常有实现的可能。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生产，那么只需要少量熟悉所有工艺的工匠进行标准的制定，其他工匠只需按照标准一步步执行就可以。
可以想见，这样生产速度将大幅提高，而培养工匠却变得简单得多！
王太子是怎么想到这么绝妙的办法的？神眷之子果然名副其实！
约瑟夫又向他们大致讲了讲“公差”、“质检”之类的概念，最后道：
“工匠们对新的生产模式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在执行的初期，产量甚至还会降低，但只要坚持下来，就肯定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
“这段时间我会跟你们一起，制定所有的生产标准，并帮助你们进行工匠的培训。”
约瑟夫忽然想到，或许应该在机床厂、蒸汽机厂等工厂也推行标准化制度，甚至推出国家级的产品标准来。
不过，这又会牵扯到度量标准化的问题。
要知道，眼下法国各地不论是量长度，还是重量什么的，所用的单位那是五花八门，甚至同样一个单位“米”，法国南部和北部的工匠所量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当然，欧洲其他国家更是如此。
而想要在国家层面上推进工业化，统一度量标准那是最起码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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