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两个王子贸易公司
“嗯，煎小羊排，甜菜松露浓汤，烤面包。”
阿列克谢对旁边的侍者随便报了几样菜，而后看向约瑟夫道：“我很好奇，您说的‘与政治无关’的事儿是指什么？”
“给我来杯红茶，不要加奶、香料和糖。”
约瑟夫打发走侍者，微笑道：“比如，做点生意什么的。如果您在巴黎有自己的买卖，那么女皇陛下就不会因为担心您的品行——哦，请原谅我的用词——而将您召回俄国。”
做生意？阿列克谢眨了眨眼，感觉似乎有些道理。任谁也不会将一个忙于赚钱的商人和圣彼得堡的储位联系在一起，这确实是个远离政治的好办法，而且还能一定程度上摆脱纨绔的形象。
其实阿列克谢的后人正是这么做的。他们为了能远离政治而开始经商，最终建立了俄罗斯最大的糖业公司。
然而，阿列克谢旋即便又摇头：“感谢您的建议，殿下。但我根本不会做生意，现在每年女皇陛下得贴补给我数万卢布，我不想再赔掉她更多的钱了。”
“不，我相信您会赚钱的。”约瑟夫笑道，“而且是赚大钱。”
“殿下，恕我直言，这恐怕很难实现。我了解自己的能力。”
约瑟夫嗅着侍者端上来的茶杯中的清香，抬眼瞥向私生子：“其实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难。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约瑟夫用小勺朝自己比了一下：“比如，我。”
阿列克谢惊讶道：“您是说，要我跟您合伙做生意？”
约瑟夫点头：“我们可以共同投资，成立一家贸易公司，专门进行法俄之间的贸易。”
他这么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实际上，法俄两国早在前年就已签署了贸易协议，但一方面由于法国的财政吃紧，另一方面也因为两国之间能提供给对方感兴趣的商品不多——法国除了酒和启蒙思想，没有其他太多能输出给俄国的东西。同时俄国的主要出口货物，例如亚麻、油脂、木材等，法国的需求量也不高。
这就导致了双方的贸易额始终不温不火。
不过两国也都非常想要大幅提升彼此间的贸易量。
对于俄国来说，一直很担忧自己过于依赖对英贸易，而意欲改变贸易结构，比如增加法国在贸易中所占的比例，来减少被英国拿捏的风险。
至于法国，如果能增加对俄国这样的大国的贸易量，肯定能极大改善财政状况。
但意愿始终只是意愿，历史上直到拿皇上台，俄国加入反法同盟为止，两国的贸易都没什么大的起色。
而这也是约瑟夫想要扭转的局面，并且他是有相应的手段的。
历史上，法国对俄国的商品需求量不大，那是因为法国的纺织业被英国干碎了。但眼下在约瑟夫的引导之下，法国纺织业将会对英国发起挑战，那么就需要大量的纺织原料，亚麻就是其中之一。至于棉花、羊毛之类，那就得以后在北美和澳洲想办法了。
同时，由于英国的亚麻极为依赖俄国——俄国货大约占其亚麻用量的八成。如果法国大量吃下俄国的亚麻，势必会使英国亚麻短缺，进而导致其亚麻纺织品价格上涨。
可谓一举两得。
而另一方面，法国的工业将会迎来一个爆发上升期，工业产品急需市场来销售。俄罗斯可是有足足3000多万人口，这么大的市场绝对要有法国产品的参与。
原本约瑟夫是打算等塔列朗那边跟俄国人先接触一下，然后再推进贸易的事情。
而今天正好遇到了阿列克谢，他觉得这或许就是个更合适的契机。
“经营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找专业的人来管理公司。”约瑟夫道，“我出一些商船，作为我的股资。这些船将悬挂俄罗斯国旗，享受你们的‘武装中立’政策，来避免英国人的干扰。
“而您让人在俄国那边收购亚麻、油脂，或许还有铁，来作为您的股资。
“这些东西运到马赛之后，就装上法国的酒、纺织品，以后可能还有纸张、机器等货物，返回克里米亚。”
所谓“武装中立宣言”就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在1780年公布的俄国贸易政策，主要内容是“俄国作为中立国，船只可在各港口间以及沿交战国的海岸线自由航行，除非带有战时禁运品，否则交战国不得施加限制”。
这一政策已获得了英国的认可。所以由阿列克谢的“俄国船”进行货物运输，即使英法发生龃龉，也能保证正常贸易。
此外，约瑟夫在这里还藏了一手。
他之前看过英俄贸易协议，按照协议条款，俄国商船是可以从东方贩运货物来欧洲的，英国舰队不得加以阻拦。当初英国人认为俄国在东方没什么存在，所以没多想就同意了，而这点却可以透过他和私生子的贸易公司，日后为他所利用。
阿列克谢思索了一下，迟疑道：“殿下，我必须承认，您的提议非常完善。
“只是，已经有不少人在法俄间进行着这样的贸易了，我不认为我们能比他们更有竞争力。”
约瑟夫微笑点头，阿列克谢果然是个聪明人，而非表现出的纨绔子弟的样子。这么看来，跟他合作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首先，现在的法俄贸易量远远不够。
“我记得没错的话，每年有三百艘以上的商船从英国驶往里加注1。而只有这个数量十分之一的船从里昂驶向黑海注2。
“不瞒您说，法兰西将开始进行产业改革，对俄国货物的需求量将大幅增加，尤其是亚麻。这样的话，现有的商船将远远不够。”
阿列克谢微微点头，原来法国王太子是有内幕讯息的，这样的话，这生意还真的能做。
约瑟夫向前探身，压低声音道：“还有，我可以给您关税上的优惠。我保证，优惠幅度绝对不低。”
“您是说真的？”
“当然。”
约瑟夫有充足的信心在内阁拿到这点关税优惠，甚至都不用降关税，只用对他的贸易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这样做不止是能拉拢俄国人，而且由于亚麻的进口关税降低，将会减少法国纺织业的原料成本，增加竞争力。
同时，这还能降低英俄的贸易联系，让英国的亚麻制品成本上升。
他继续道：“同时，您可以动用在俄国的关系，拿到些比较便宜的亚麻、油脂之类的货物。这样我们两头压低成本，还怕没有利润？”
阿列克谢大喜，如果能以低关税向法国大幅出口，将极大改善俄国对英国的贸易依赖，这可是女皇十多年来一直想做而没做成的大事！如果自己把这些成绩算在哥哥名下，那肯定能让母亲对哥哥的态度大为改观注3！
他兴奋地双手交握道：“殿下，我认为，您的提议非常可行。我会尽力去压低货物的进价。”
约瑟夫微笑欠身：“很高兴能与您合作，波布林斯基伯爵。”
餐桌上，阿列克谢点的菜都已放凉很久了，他却根本没想起来要吃。
约瑟夫又让人换了一份热菜上来，向私生子示意：“我想，您该享用您的晚餐了。”
待阿列克谢吃完，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贸易公司的细节问题，算是将合作彻底敲定。
约瑟夫之所以要越过俄国政府，搞这么一个贸易公司，主要就是为了避开冗长的贸易谈判。这个时代的谈判效率可一点儿也不高，尤其是俄法相距遥远，两边的谈判代表一旦遇到意见不一致的情况，回国请示一番就得两个多月。
所以他就直接用这种私下操作的模式，先把两国的贸易搞起来，等贸易量大了之后，双方有了市场依赖，再谈贸易协议就会容易很多。
另外，他这样也算是变相控制了部分原料进口，让那些资本家们能够稍微听话一些。
晚上十点多，阿列克谢辞过约瑟夫，却站在那里远眺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不真实感。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少年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用一家贸易公司解决了自己的困境，同时也送了俄罗斯一份大礼。
他以前还不大相信那些关于这个法国王太子的传言，什么主持警务改革，令巴黎的治安情况大为好转，还有规划了这次盛大的时装周之类。他只当是官员们搞定了一切，再把功劳挂在王太子身上。
而经过今晚的接触，他已确信之前关于这位王太子的传闻都是真的，而他的谈吐、智慧甚至比传闻中的还要高明。
阿列克谢突然感到有些遗憾，如果哥哥保罗有这份智慧，那么自己就不用这么多年都远离故土，用酒精和女人来麻醉自己，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毫无用处的纨绔子弟了。
就在约瑟夫和阿列克谢商讨贸易公司的同时，时装周一楼大厅里正在进行着拍卖活动。
参加拍卖的都是各国的显贵，甚至有不少王室成员。而刚刚为时装周进行过简短演讲的玛丽王后，也被侄女拉着，坐在了二层的阁楼里。
时装周拍卖会的拍品主要是名贵的衣裙、奢侈品之类。
这些东西根本没有能入王后眼的，她此时正满脑子想着中午时和路易十六的谈话。
那是在午餐之后，她随口和丈夫聊起了儿子的未婚妻。
她当时满以为侄女已经赢得了王太子的心，然而国王却告诉她，他和儿子谈过，克莱门蒂妮和玛丽亚恐怕都不是他满意的未婚妻。
她有些苦恼地看向身旁活泼可爱的侄女，天主啊，约瑟夫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她有一瞬间真想像其他的国王王后那样，直接通知儿子，克莱门蒂妮就是你未来的妻子了。但她又实在不忍看到儿子失落或不开心的样子。
要不就再等等吧……王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王太子和克莱门蒂妮都还小，或许让他们再多接触一段时间，他就会爱上漂亮可爱的表妹了。
就在这时，下方拍卖师用悠扬的声音道：“下一件拍品，是这串名贵的‘星辰之愿’。它来自设计名师……”
王后正想着心事，就见一旁的克莱门蒂妮“噌”地站了起来，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拍品，嘴里激动地喃喃自语：“是他戴的，没错，就是那个！”
王后笑而摇头，小姑娘都很难抵御漂亮首饰的吸引，自己年轻时见到喜欢的首饰也会像她这样兴奋。
只是她没注意到，那串拍品和《神眷之子》画中王太子所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天主作证，这绝对不是约瑟夫的首饰，他甚至都没见过这串项链。
那完全是因为作画的勒布伦夫人接受了一位珠宝商的，将后者提供的项链画进了画里。不过说实话，这副用大量钻石构成银河图案的璀璨项链的确跟约瑟夫的形象很搭。
待拍卖师报出了八万里弗的底价之后，克莱门蒂妮毫不犹豫地示意一旁的侍女，后者立刻高举起了右手。
拍卖师还没来得及应价，东侧一间包厢里就传出女子的声音：“九万。”
克莱门蒂妮顿时鼓起了腮帮子，竟然有人敢跟自己抢表哥的项链，而且还一次加一万里弗！
她再次向侍女示意，后者举手。
拍卖师立刻向她这边示意：“这边的客人出价九万一千里弗。”
还是之前的声音：“十万。”
小萝莉这边不甘示弱地再次加价。
而东侧的包厢里那女子继续一成不变地加到了整数：“十一万。”
克莱门蒂妮急了，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喊道：“十二万！”
哼，以为我就不会加一万吗？
东面的女子竟毫不犹豫道：“十四万。”
“你！竟然又涨！”小萝莉继续嚷道，“十六万！”
“十八万。”
“二十万！”克莱门蒂妮气呼呼地报了价，而后转头对侍女道，“那人是谁啊？干嘛跟我过不去！”
侍女紧靠着二楼包厢的栏杆，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终于从东侧包厢前的帘子缝隙间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一袭红裙，棕色长发，以及一双温柔的褐色眼眸。
她立刻缩了回来，惊讶地捂着嘴，凑到克莱门蒂妮耳边道：“小姐，好像是两西西里的公主。”
“啊——”小萝莉咬了咬嘴唇，如果是她的话，那就更不能输了！
“二十五万！”
注1：里加是瑞典的一个港口，也是英俄贸易的中转站。里加官方会在英俄之间收取贸易提成。
注2：自从俄罗斯控制克里米亚之后，法俄贸易就可以经由地中海，过奥斯曼控制的达达尼尔海峡，来到黑海，在克里米亚停靠、卸货。
注3：由于叶卡捷琳娜二世很讨厌自己对普鲁士崇拜到极点的丈夫彼得三世（她发动政变推翻了丈夫的统治而登基为女皇），而今也很不喜欢自己那个和丈夫很像的长子保罗。期间她数次表现出想要废黜保罗的储位，直接传位给长孙。也有大臣支援私生子阿列克谢替代保罗做储君的。总之，保罗直到叶卡捷琳娜二世离世前一秒，都在为自己的储位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