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消失的德国
几名普鲁士重臣立刻小声议论起来，“我认为，这完全可以考虑。”
“最大的问题就是会引起英国的报复……”
“是的，他们会封锁波罗的海，但这对我们的影响并不算大。”
“很明显，蔗糖贸易增加的收入远超英国人的那点儿援助……”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借助法国打压奥地利。同时只要法国人不越过莱茵河，我们就能慢慢整合北德意志，这是英国人无法提供给我们的。”
几人突然发现，简直是“投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和法国联手，从经济到市场再到地缘，全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远比跟着英国当打手所获得的利益要多得多。
只是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大量种植甜菜虽能为普鲁士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但同时也相当于把自己的经济命脉交到了法国手里。
首先，法国控制着甜菜种子和肥料——约瑟夫为了消除普鲁士的疑虑，肯定会和他们签署供应协议，但若是真发生了灭国级别的大事，协议还不都是厕纸。
平时想要拿捏普鲁士，只需随便搞个“肥料产量不足”，就能让普鲁士惊出一身冷汗。
其次，欧洲的蔗糖市场定价权可是捏在法国手里的。要给普鲁士胡萝卜还是大棒，完全看巴黎期货交易所的糖价波动情况。
最后，随着普鲁士财政对甜菜种植形成依赖，一定会不断扩大种植面积。
而约瑟夫则会将北非出产的廉价谷物源源不断地输入普鲁士。结果就是普鲁士种小麦的农民年年赔钱，而他们种甜菜的邻居却赚得盆满钵满，这以后谁还种小麦？
恰好普鲁士绝大部分的土地都很适合种甜菜。
等到普鲁士的主粮种植面积缩小到无法满足民众口粮需求时，也就彻底失去了发动战争的能力。
与此同时，仅有800万人口的普鲁士只靠出口蔗糖就能生活得相当不错——每年英国糖类市场的三成就能养活他们——好战的容克贵族们都会变成种植专家和炼糖技师。
如果他们再和奥地利等国发生冲突，就只能向法国求援，这将进一步增加他们对法国的依赖。
至于海因里希亲王等人心心念念的“整合北德意志”，其实更是镜花水月。
约瑟夫的确是承诺不谋求莱茵河东岸的领土，但这不意味着法国不会将影响力延伸到这里。
先搞一搞文化渗透。将法国的戏剧、音乐、高技术产品之类大量输入北德意志，并带动舆论宣传法国人的生活方式，令其逐渐变成社会流行趋势——这方面原本就是法国的长项。
而“土的掉渣”的普鲁士文化则必将遭人鄙夷。
你普鲁士人还想要联统北德诸国？哪儿来的乡巴佬，也不瞧瞧你那土样，谁跟你联统？
什么，你普鲁士也全盘学习高贵的法国文化？哪还搞什么德意志联邦，大家都是跟着法国学的，哪儿来德意志民族认同感？
文化渗透之外，就是将之前在北义大利搞过的那一套移植过来。
不同地域之间的人们想要建立认同那是千难万难，但搞对立却极为容易。
什么“科隆永远是天主直辖的土地”，“你们这些穷鬼少来跟黑森套近乎”，“除了图林根你们都不配称为战士”……
用不了几年，这些小国不打起来就算好的，法国可能还得费力气帮他们调停。
什么德意志民族？
我们就是“黑森人”，是“图林根人”，是“维尔茨堡人”，你普鲁士人少来跟我们攀亲戚。
至此，除非普鲁士采用军事征服的方式，否则注定无法像历史上那样建立起统一的德意志帝国。
而只要普鲁士无法获得煤铁资源丰富的鲁尔区，就基本不可能赶上工业革命的步伐——目前这里是科隆、拿骚和黑森的领土。
加上种植甜菜能够带来巨大的收益，普鲁士多半会在农业国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
一个连先进工业都没有的普鲁士，还想依靠军事力量统一北德？
届时法国都不用出兵干涉，只需要给北德邦国提供一些先进武器，说不定他们还能反推到普鲁士本土去。
而约瑟夫的核心目的，则是借此次机会彻底解决日后可能出现的强大北方邻国——德国对法国所带来的隐患。
当天晚上。
柏林北郊的一处庄园里，海因里希亲王和一众大臣站在威廉三世的病床前，拿着法国人提出的条款进行汇报：
“……法国王子还承诺，在我国投资建设至少7座炼糖厂，以后所收获的甜菜将全部在国内生产成蔗糖。
“在此基础上，他们还将限制法国的甜菜种植规模，以确保我国的市场占有率……
“同时，我国还能从法国获得最先进的自动织机、蒸汽船，乃至最先进的火车……”
半躺在床上的威廉三世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他的右侧大腿前端一片溃烂，几条蚂蟥正趴在伤口处吮吸着脓血。医生刚刚给他测量过体温，39.3摄氏度。
若非他年轻体壮，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海因里希亲王根本不确定国王是否听明白了。
坐在一旁的露易丝王后看了眼丈夫苍白的脸色，转对海因里希亲王道：“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后者呼了口气，低声道：“赔款，800万塔勒……”
露易丝王后绝望地摇头：“这太多了，我们绝不能接受。”
海因里希亲王忙道：“陛下，如果甜菜种植计划顺利实施，这笔钱我们只需13年就能还清，在不影响财政的情况下。”
“您确定？”
“是的，陛下。如果法国人控制种植规模，我们可以在三年之内将甜菜种植面积扩大至少两倍。”
普鲁士王后点头：“我信任您，殿下。还有吗？”
“一些贸易方面的要求，比如开放市场，我国的蔗糖必须在巴黎期货市场出售，还有相互承认专利之类……”
他说着向一旁的施泰因男爵使了个眼色。
后者只得硬着头皮接道：“我国要放弃安斯巴赫、比勒菲尔德、埃姆登等几处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