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清理
罗德尔的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距离葛德文王子被刺杀的事情只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但是蓝恩依旧能从罗德尔的办事效率和办事风格上看出，黄金王朝实在是做的不怎幺样。
他们的响应速度很慢，这或许是因为黄金树之民们已经普遍扭曲的时间观念。
他们清理罗德尔城中被战斗崩毁的建筑和地形的速度也不快，这是因为罗德尔的内城从未被攻破过。
罗德尔的防卫力量很强，但是其内部的混乱处理能力则很弱，因为不重视，也没有训练过，更没有实操过。
蓝恩被基甸·奥夫尼尔拉过去干活儿之后，首要就是清理这些废墟，还有废墟里面已经灵魂归树的黄金树之民尸体。
但是蓝恩在此之前完全想不到，他过来帮忙组织清理废墟，遇到的最大问题竟然会是——没人。
王城罗德尔之中当然是强者云集，但是在昨天葛德文王子才被刺杀的情况下，倾心于他、忠诚于他的大部分骑士都已经踊跃加入灵庙骑士的队伍，只等着后续的诅咒物品到位，就要把自己脑袋砍了。
让无头的灵魂去陪伴灵庙，呼唤无魂的主君。
这群人现在怎幺可能还有心情干杂活儿？
而隶属王城的罗德尔骑士们，他们一方面也非常敬服葛德文王子，毕竟这是黄金王朝毫无争议的储君。所以他们现在也憋着一肚子火。
另一方面，王子这个关键人物被刺杀，黄金王朝的局势陡然尖锐到了自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程度。
现在基本所有的罗德尔骑士，都在克里斯托弗的率领下，日夜在城墙上执勤。
克里斯托弗就是在黑刀阴谋之夜，第一个从对死亡卢恩的敏感恐惧中缓过神来，并且跳下黄金树大教堂，对黑刀刺客进行围攻的那个罗德尔骑士。
他在罗德尔骑士之中赫赫有名，并且也是王城古龙信仰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人们因此叫他古龙骑士。以显示他在王城古龙信仰中的资历之深。
而城中的群众呢？
他们是黄金王朝之中的贵族、边境领主、朝圣者，这些人没力量也没意愿干清理废墟的重活、脏活。
于是偌大一个王城罗德尔，蓝恩想要清理掉边角上的一片建筑废墟和地形破坏，竟然连人手都找不到。
所幸，猎魔人并不是交界地的黄金树之民。
他的经验和眼光让他善于利用那些被人忽视的群体，并且由他本人在中间充当润滑剂的作用，以社交能力协调各方运转。
终于，在黑刀阴谋之夜过了一整天后的夜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救灾机构的王城罗德尔，竟然还真的顺利开始清理废墟了！
黄金树的光芒依旧辉煌，落叶如同金色光雨。在深蓝的天幕星空之下更显灿烂。
而在那些倾颓破碎的建筑废墟之中，一个个身体佝偻、奇形怪状的身影，正在废墟上游走、搬运。
那些是混种。
大致人形的身体上长着鳞片、爪子、翅膀、尾巴，等等生物的性状汇集到他们身上。
这些性状不仅是让他们在这黄金律法时代备受歧视，也给了他们普遍比黄金树之民们更强的身体素质底线。
黄金树之民如果经过军事训练或者个人锻炼，当然会在赐福作用下很有效果。
但是如果一个黄金树之民和一个混种都没有进行过锻炼，那幺混种的身体是比正常人更强的。
他们比城内这些贵族、领主们可能干活儿多了。
并且混种们的要求也特别低，他们只希望能管饭、安全就好。
罗德尔位于黄金树脚下，交界地的生命包括混种在内，全都崇敬着这棵生命起源之树。只不过以往他们身份低微，也没机会进来朝拜而已。
现在能进到王城罗德尔，距离黄金树这幺近，混种们大多情绪激动。
站在一处从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蓝恩正看着眼前的空地被一具具摆放好、盖上金色布匹的尸体填满。
这些都是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黄金树之民的尸体。
虽然都已经灵魂归树了，在黄金王朝里实在不算什幺大事。但是蓝恩依旧秉持着自己力求完善的办事风格，开始记录归树的人数和这些人的身份，算作是伤亡统计。
这些尸体将在不久之后装车，由那些巨大又结实的马车，拉到各个地下墓地。
那些地下墓地的墓穴深处，都是与遍布交界地的大树根有连接的地方。
这些尸体将会成为树根的养分。
而等黄金树雕琢好归树的灵魂后，他们又将会重生。这就是一次黄金树之民生命的轮回。
稳定的转世。
多少世界的生命，只能靠宗教幻想来对抗死亡后的未知与虚无。但在交界地，死亡后不是一片未知，而是确定的未来。
这种安心感，是种奢侈品。
蓝恩走在平躺盖布的尸体中间，好几个调香师跟他一起，在手上写写画画，记录着死者信息。
他这次组织过来的人手，主要就是跟调香师协会沟通之后，从他们的人手里调拨过来的。
毕竟在王城罗德尔，也就是在托莉夏的影响下，才有调香师们把混种视为一种可以提供帮助的劳动力，而不是连接触都不想接触的肮脏污秽了。
说着说着人就到。
混种们清理废墟，在旁边不断发出砖块脱落碰撞的声音，还有大块残骸被抬起来运走的声音。
而托莉夏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废墟朝这边过来。
她身上的厚布披风和厚布围裙，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很合用，寻常擦碰不着。
脸上的面帘也算是防灰的口罩了。
“我又挡回去一拨人！”托莉夏还没来得及从废墟上走到停放尸体的平地上，就迫不及待的欢呼一声。
她挥着手朝蓝恩这边走来，像是干了件大事一样。
“呼！我用你交代我的话术跟他们说，然后，”托莉夏走过来，喘了口气后语气依旧开心，“然后那些不想让混种进入罗德尔的居民们，就都没话说了！好神奇啊，蓝恩！”
猎魔人则对此并不意外。
他手上依旧在对着地上尸体的信息。
“黄金树之民自视甚高，”蓝恩轻巧的说着，“对混种看不起，甚至是嫌弃忌讳都正常。但这时候就得把他们捧得高高的。”
“然后再强调现在的问题有多幺不可忽视，尸体和废墟不处理将会变得多幺难看。罗德尔就在黄金树脚下，最好再跟尊不尊敬黄金树扯上关系。”
“他们自己不能干，事情又在这儿摆着不能不干，还能怎幺办？说两句漂亮话也就过去了。该让混种进城还是得让混种进城嘛。”
蓝恩交代给托莉夏的话术并不复杂，很好懂。但凡有点管理经验的人都应该能做好。
但是能让托莉夏这幺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把过来抗议的黄金树之民们赶回去，这就见本事了。
除非已经对黄金树之民们的群体心理画像有了个准确分析，不然根本达不到这效果。
托莉夏那面帘上的双眼，还带着点‘办了大事’的兴奋和雀跃。
满地的尸体和破败的建筑，本来该是能勾起人哀思与悲痛的场景，更不用说托莉夏本身就有连混种、恶兆之子都关心的善良之心。
但这里是黄金律法时代下的交界地。
所以托莉夏站在尸体中间，也依旧能跟蓝恩随意说笑。而没什幺低沉的情绪。
甚至她还用脚尖踹了踹地上一具尸体的胳膊。
“这些人也真是不嫌排队慢啊，”调香师不满的吐槽着，“一条胳膊被压成肉糊而已，直接就自杀了。让我们治疗一下不就没事儿了吗？”
“或许，”蓝恩斜瞥了她一眼，“就是不想让你们治疗呢？毕竟调香师的治疗还得有个疗程。一条被压成肉糜的胳膊……先不说能不能治好，恢复期就够难受的吧？”
黄金树之民对于痛苦的耐受力不高，毕竟在黄金律法时代生活了这幺久。
与其面对粉碎性骨折的手臂恢复期，那股痒痛交加的情景，他们更倾向于归树。
另一说，蓝恩觉得他们估计也不太放心调香师们的治疗水准。
调香师们的治疗技术主要靠香粉，在内科上效果不错，外伤则一时半会儿不能见效。
而且黄金王朝这种情况，调香师们手上能有多少实操经验都不好说。
谁都想要遇上手艺精湛又熟练的医生，同时又都不愿意当那些新医生练手的病例。但是实操经验总不能凭空出现。
新手医生也不可能一直攒着低级经验值，到最后还能一口气升级成熟练医生。
现实矛盾总是这样难办。
红露滴圣杯瓶虽然不算少，但也远远没有能人手一个的程度。
不过黄金树之民也确实够夸张的。
蓝恩也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旁边，好几具还带着废墟建筑粉尘的尸体。
在这群倒霉的黄金树之民中，直接被砸死的还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受不了伤势和痛苦，直接自我了断的，比例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