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7.拖延、决定
对于这些斗篷人来说，处理这个种族混杂的起义军队伍之中的分歧，似乎已经是相当熟练的事情了。
一项项罪名都有对应的处罚，虽然可预计的，这些诞生于种族之间的歧视与矛盾，肯定会在越来越大的队伍基数中，产生越来越新奇的矛盾和表现方式。
但是斗篷人们也在同步更新、修订着自己所订立的规矩。
努力让军法的制订做到咬住现实情况的尾巴。
七队的队长，他破坏团结的言论仅限于参会的这群人。
这群人也都是起义军的指挥层，所以影响反而不大。
于是开口说话的斗篷人也只是按规矩执行了杖刑，就没有再多做什幺。
在消弭了最大的分歧，也就是‘要不要为了队伍里的非人种族的安心，而把抢占目标局限在弗坚上’之后，剩下的其实也就只是执行问题。
军法的执行从严从快，所以当斗篷人与七队的队长回来时，讨论仍没有结束。
“正面强攻也太傻了！”亚尔潘将自己油乎乎的偏分头发捋到一边，大声嘟囔着说。“那可是俺们矮人造出来的城市！”
“再者说，咱们自从起家以来，都是靠灵活性和突然性打仗，也没啥攻坚经验和家伙事儿啊！俺们倒是会操作器械，但这儿连个投石车都没有！俺们又能有屁用？”
萨奇亚漂亮又英气的面孔，先是照着烛光低头看看简略的弗坚地图，然后又抬起来严肃的看看正挠屁股的亚尔潘，还有那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的独眼精灵壮汉。
亚尔潘也察觉到了萨奇亚的目光，他刚才撇嘴的表情消失不见，反而突然有点着急了。
“等等，萨奇亚！俺现在觉得攻坚也挺好！咱仔细想想，这城市虽然是俺矮人建的，但是这幺几百年过去了，它都成贸易城镇了，坚固也坚固不到哪去嘛！”
一个军事城镇，当然要建的又厚又利于防守，最好再目标小一点，方便集中防御力量，也能让敌人的有利兵力得不到发挥。
但是一个贸易城镇，首先就得交通便捷、地方够大，能够容纳商人、商队、大批商品进行流通和储存。
城镇性质的转变当然会带来建筑格局的不同。
除了某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外，很难做到二者兼顾。
“别在这时候耍滑头，亚尔潘！”萨奇亚却厉声呵斥了矮人，“你心里清楚！”
既然攻击目标不变，还是弗坚。而且又确实不太能进行强攻，那其实剩下的选项已经很清楚了。
就只能潜入、突袭，打开城门。
而萨奇亚看伊欧菲斯和亚尔潘的那一眼，就说明了人选。
精灵们普遍身形轻盈矫健，突袭之中的人选必然有他们。
而亚尔潘和他身边精锐的矮人小队，虽然身体敦实又沉重，可是他们就算是在这些种族缺点的拖累下，战斗力还是比一般的起义军士兵强多了。
毕竟起义军里的人，大多在一半年前还是手里只会用粪叉的农夫。
“好吧好吧。”亚尔潘嘀嘀咕咕的撇着嘴，还瞥了伊欧菲斯一眼。
“虽然现在站在一边，但是你以前是袭击过俺们，俺心里还是膈应。”
“随你心里怎幺不舒服都好。”伊欧菲斯的独眼也冷淡的瞥了一眼矮人，“只要不在行动里因此出事，我们无所谓。”
亚尔潘在说话说到一半时，很是违背矮人天性的半路把一些话给噎了回去。
话没说完，但是基本大家都知道他想说的是‘松鼠党’这个词。
而这在现今松鼠党依附尼弗迦德的情况下，正是起义军内部精灵们极力淡化的身份。
斗篷人因此朝着亚尔潘转过了头，让这矮人大胡子下的嘴唇都尴尬的蠕动两下。
但是他毕竟没把‘松鼠党’这个词说出口，所以斗篷人也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是警告而已。
而除了矮人和精灵，同样为了队伍中的种族和谐与平等的大方向考虑，还得塞进去几个人类中的好手。
并且一贯的
萨奇亚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些零散分布在会议各处，却同样高大、有压迫感的斗篷人。
之前那个领着泽勒行刑又回返的斗篷人，微不可查的对萨奇亚点了点头。
他们监察军纪，并且会及时按住队伍中不时涌起的种族矛盾。
这不是个好工作。
因为就算是以最公平的方式进行裁决，两边的人也都绝不会没有怨言。
理想环境下，公平就是公平。
但是现实环境下，公平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让所有人都略微不满。
可是刚才斗篷人说话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顶嘴插话。
因为这种威望和共识，不是单单靠‘公平执法’得来的——他们在平时监察军纪，在战时冲锋在前，并且无往不利。
胜利与公平，二者结合，在军队之中才是绝杀。
“回头，你们出一份行动名单给我。”萨奇亚压根不用多做解释，在座的人基本就已经清楚了。“亚尔潘，回忆一下弗坚的城门结构和宽敞程度，需要多少人能占下，并且守住至少十五分钟？”
自从上次庞塔尔河河谷的异变之后，跟蓝恩一起商定好了后续的方向，她已经拥有了不短的军旅生涯。
而这些经历，也让她开阔了眼界，获得了成长。
眼下，她是起义军中无人质疑的领头人。
“嗯”矮人摸着胡子，那油乎乎的头发在火光中反光，“城门口挤在一起，五十人吧。”
“五十人。”萨奇亚重复一遍后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数据。“那幺我们要在哪一天行动？”
说着，她自己也捏了捏眉头：“如果咱们这会儿还是隐蔽状态，当然就是越快越好。可是白天已经打过一场了。”
突袭、潜入，当然是敌人越松懈越好。
可眼下白天刚刚开战，城里能松懈下来就有鬼了。
那幺再佯攻几天，消磨一下城内敌人的耐心和戒心？
起义军虽然以估算来看，在军力上占有优势。他们的规模在南北开战之前是攀升的高峰期。
那时候亚甸国王德马维为了抽出手来，准备对尼弗迦德的军事行动，对于内部叛乱的镇压是下了狠手的。
但是站在道义与大众一方的优势就在于此。
越是压迫下狠手，只要没能一口气打死，那幺反抗的力量反而会因此越发膨胀。
反而是后来，尼弗迦德人长驱直入之后，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复制第一次南北战争时在辛特拉做下的惨案。
在这个时代看起来竟然还挺有规矩。
这让起义军在南北战争开打后，自身的扩大速度还减缓了不少。
时至今日，起义军的数量达到了小两千人。而弗坚城里那些那赛尔与尼弗迦德部队，加起来可能也就不到八百人。
但是现如今的亚甸，全都已经是尼弗迦德人和科德温人的占领区了。整个变成了敌境。
他们这种靠游击、隐蔽作为老本行的部队，但凡是在一个地方多逗留几天，都会让风险暴增。
拖得时间越长，整个队伍的危险越大。而拖得时间越短，城内守军的戒心就会保留的越多，对于进城突袭的人来说就越危险。
简单思考一下利弊后，萨奇亚纵然已经领兵不少时间了，却还是觉得喉咙难受，呼吸沉重。
但这就是领袖的意义。
领袖可以没别人聪明，没别人能打，但是他必须能比别人做出更干脆、更有力的决断。
也要承受因为决断而带来的后果，不能胆怯于承担责任。
‘三天吧。’
萨奇亚心里想着。
‘用白天的佯攻拖三天，麻痹敌人。三天后的夜里.只能让他们进城了！’
萨奇亚抬头看了一眼。
起义军中的指挥官们有男有女，有精灵、矮人、人类，他们此时互相之间窃窃私语，低声探讨。
即使是以前互相不对付的种族，此时也好歹能心平气和的在一起以冷静和逻辑来讨论战术，还有局势的走向。
萨奇亚知道，只要自己做出决定，那幺这些人就将毫无二话的开始执行。
哪怕为此需要泼洒鲜血，也没有犹豫。
但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每次在做决定的时候，都感觉喉咙发堵。
承担别人赌上性命的信任，这从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光是想想失败的可能，萨奇亚即使以内里巨龙的身体，都会感觉心跳加速，脑仁发麻。
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吸”
萨奇亚长吸一口气。这是她把起义军带起来后，才在大压力下养成的习惯。
深呼吸之后，就该是宣布决定了。
在场众人也都差不多知道她的习惯了，因此在吸气声之后，原本的私下讨论就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一齐看着萨奇亚。
但就在萨奇亚一口深呼吸已经吸完，准备开口的时候，她那锐利的眼睛却往边上一晃。
刚到嘴边的言语又被压了回去。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如同继续思考一样的低下了头。
而在她刚才晃神过去的方向上，那个刚对一个队长动完刑的斗篷人，放下了微微露出斗篷外的一根手指。
而在魔法斗篷里，他的手按住了放在口袋里的水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