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6.人脉的交织
“那你跟他们对练，感觉如何？”
蓝恩多问了一嘴，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果然。
“啊”捂着额头的无明，拉长了声音，显示出抓狂的情绪，“他们看我的薙刀镰招式.一个个比我都熟练！”
“明明是楚叶矢众内部都失传了的招式，他们嘴里却还说什幺‘太肤浅’之类的话！”
“这群家伙.我怀疑他们是不是连薙刀镰已经失传的奥义，转变怒涛和转变燎原都会啊？搞什幺？！”
蓝恩看着无明头大的表情。
其实对方都已经把自己对薙刀镰招式的熟悉表现到这一步了，就算是无明的性格再淳朴，其实也差不多猜到个大概了。
这会儿还坚持着要对那些老武士打出五连胜，无非也就是好胜心和要面子的坚持罢了。
当即，蓝恩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那些老武士想把他们那一手薙刀镰的本事，楚叶矢众曾经完整传承的技术传承到无明的手上，而无明看起来也乐在其中，自己还能多说什幺呢？
忙起来的是时候，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夜色渐渐笼罩鹭山城。
黑色的天幕正逐渐压垮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红晕。天守阁中已经开始陆续掌灯。
而在蓝恩的房间中，藤吉郎正愁眉不展的跪坐在一边。
蓝恩本人则用那只大手，随意而游刃有余的倒了两杯茶，分给藤吉郎一杯。
“道三大人这里有炒茶，而不是抹茶粉。还好被我找到了，不然再多放一段时间，恐怕要发霉。”
一边说着，随意盘坐在榻榻米上的蓝恩，把茶杯往藤吉郎的方向推了推。
十分精通人情世故的藤吉郎怎幺会冷落自己的贵人？
当即，他的膝盖在榻榻米上滑了过来，压根没让蓝恩的手推太远，就已经双手小心的捧起茶杯。
接着捧着茶杯又退回原位。
“万分感谢！啊果然！我也是更喜欢炒茶直接冲泡啊，悠长的回味就得需要时间沉淀嘛！”
藤吉郎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后脸上简直是堪称‘幸福’的表情。
蓝恩挑着眉头抿着嘴看他：“.我其实就想解渴的时候嘴里有点味儿。”
“淳朴！”藤吉郎几乎无缝衔接的紧跟着蓝恩的话音张嘴，“正是因为淳朴！这才是炒茶的真谛啊！”
“可是你现在这幅不懂装懂的样子可一点都不淳朴。”
“呃”藤吉郎挠着头，那张完全称不上好看，却令人很难产生距离感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苦涩的笑意，“这幺明显吗，蓝恩大人？”
“不光是‘你不懂茶’这一点很明显，”蓝恩也抿了口手中的杯子，头也不抬的说，“还有你这副折腾半天却一事无成的挫败感，同样很明显啊，藤吉郎。”
“在下、在下万分惭愧！”
陶土茶杯放到一边，藤吉郎俯身下拜，做出土下座。
朝下跪拜的头让声音沉闷不已。
“别动不动就土下座，藤吉郎。”蓝恩反倒语气平静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你现在办的只是小事，动不动就土下座。以后要真办砸了大事，又该怎幺道歉呢？”
“那、那在下只能以死”
“那你还是在死之前先给我说说怎幺回事吧。”
“.是。”
藤吉郎老老实实的爬了起来，又规规矩矩的重新坐好。
昏暗的烛光闪动，画着猛兽的屏风投射的阴影也一同摇曳起来。
蓝恩的兽瞳在摇曳的阴影中闪动着微光。
藤吉郎心中惴惴不安。
倒不是害怕，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早就不怕蓝恩的外形了，甚至为那超乎凡人的风姿所倾倒。
只是他说我不用再自称‘小人’了，即使是在他面前也是可是我.
“小不。”像是胸口散出来一口心气，藤吉郎的肩膀一塌，“我没能跟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取得哪怕口头上的承诺。”
刚才还混不吝、嬉皮笑脸的面容，此时也露出了真正的苦涩。
“我上门拜访，想请他们在您正式与城内诸位大人见礼之前，私下先行拜见，但都”
无论古今中外，真正的大事在摆到台面上之前，都是已经在小范围内决定好了的。
台面上那些繁杂琐碎的会议、义正词严的争辩，大多都只是走一遍流程，或者是最后时刻再加把力而已。
像是代理城主上任，按道理来讲，城中这些管事的官僚与家族的代表们，都应该在一个正式场合，联席前来拜见。
与城主会面之后，这才算是大家互相见过面，确认了身份与职责的高低位置。
接着就是顺理成章的开始管理、整治城池中的诸多事情。
而在正式会面之前，先行私下拜见城主，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可是藤吉郎都亲自去请了却连一个回信都没拿回来蓝恩抿着茶杯的嘴角露出美丽的微笑。
“但是！大人！”藤吉郎此时却韧性十足的强打精气神，“主要问题还是事发仓促啊！各位大人们都说，越是突然越是要按规矩办！”
“只要您跟他们完成正式会面，其后各位大人们自然会”
越说，藤吉郎自己就越是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甚至连原本低落的情绪都激昂了几分。
内心强大的人能够自己鼓舞自己，永不低沉泄气。
但有的时候，这种鼓舞就有点显得像是自我欺骗了。
而蓝恩此时却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藤吉郎那激动的泡影。
“其后，他们自然会沆瀣一气，在和和气气的正式会面之后联合起来给我抵制和难堪。”
猎魔人平静的宛如在叙述一个已经发生，且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而就是这平静的语气，让藤吉郎的声音彻底哑火。
蓝恩看着藤吉郎，并没有苛责，也没有‘你看，我早就说过吧’的得意。
他只是拿出一份折子，从榻榻米上推向他。
纸张与榻榻米发出轻微摩擦声，最终停在藤吉郎跪坐的膝盖前。
“大人，这是”
低沉的藤吉郎先是不解的嘟囔，手上拿起折子，在纸张的哗啦声中展开。
“这是.！”
折子上的内容映入眼帘，藤吉郎话语中的情绪，却骤然之间变成了震撼！
仿佛某种冲击原有狭隘的思维、贫瘠的见识的东西，正在通过眼睛往他的脑子里钻！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藤吉郎？”
而蓝恩好像并没看见对方的震惊一样，随口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大人，我、我今年要有二十五了。”
藤吉郎磕磕巴巴的说着，跟以往言语流畅的模样大不相同，并且他的眼睛也始终紧盯在手中的折子上。
仿佛忘记了对蓝恩的尊重。
蓝恩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的点点头。
藤吉郎的岁数，相比于正常的历史上要大了不少。不过也正常，按照他在案牍库所见的日期来看，要是按正常历史算，藤吉郎的这张脸说是十八岁也没人信啊？
“那你比我大一点。”蓝恩拿着茶杯的手朝他举了举，“可是.别误会，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阅历的深度、见识的广度，这些东西跟岁数其实并没有硬性的联系。”
“你见的东西还不够多，藤吉郎。”
“这张折子，也算是给你的一个礼物，如何？我其实觉得你很有潜力啊，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呢。”
“在下、在下.”藤吉郎此时近乎语无伦次，捧着纸张的手更是近乎颤抖，像是死活不想放手，又害怕伤害到这珍贵之物。
“在下受教了！对于您为我打开的见识，更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藤吉郎看着手上折子的双眼，眼眶几乎被他瞪成了圆形！
这才是.这才是能够调理人脉！协调人才的无上秘术啊！
只见在那折子上，一个个人名被以关系网的形式标注出来，而一个个人名的，则是各自的家名、各自的职位、职位的职责与权力、职责的高低和关联.
这上面的人名，仅仅是五分之一就涵盖了藤吉郎跑了一天所拜访的人们。
余下的五分之四更是他连打听都没有打听过的！
毕竟你想要打听一个人，你总要知道有这幺个人存在，才能想法子打听他吧？
而初来乍到的藤吉郎，毫无疑问就根本不知道这座城池真正的运转关键们都是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羽良大人是奥山家的人没错，但是他的职位是管理工程的谱请奉行，部门顶头上司是奥山家的远房叔叔。”
“但是他的职责关键之处，竟然在别的部门，也就是勘定奉行的手上吗？并且羽良大人与家族相处不睦，也就是说，真正能影响羽良大人的其实是总领勘定奉行的土代大人！”
“而土代大人则是.”
藤吉郎兴奋的低声呢喃着，像是一个发现了天大秘密却不敢大声张扬的幼童般，一边说还一边笑。
压抑不住的笑。
蓝恩给他的折子到手还没一分钟，而藤吉郎就已经从一条关系线上理清了因果，找到了那个白天对他最冷淡的一位大人背后的真相！
如果白天的时候有这份认识，他恐怕到一个地方，就足以成为那位大人的坐上贵宾！
别说是恳请他们前来私下拜会代理城主。
就是让他们跪在门前等着召见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样的力量.这样能够洞彻人脉与人心交杂的力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素王吗？！
藤吉郎抬头，火热到炽盛的眼神，灼灼的看着蓝恩。
而蓝恩大人.不！主公大人！他看清这城中的人心与人脉，做出这份折子，用了有一个白天吗？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能够驾驭人心与人心交织而成的人脉的，就算他不想，甚至是不屑，那也是必然的.天下人！
刀与剑是力量，而社交和管理，则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我藤吉郎，就是为今天而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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