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守护灵的珍稀
“秀千代公主，在此之前我还从未与她碰面，因此您如果想从侧面知道更多消息，恐怕去询问藤吉郎阁下，都比询问在下要来的有效。”
“我比您多知道的一点东西，恐怕也就只有关于蓝恩阁下了。”
“但说无妨。”斋藤道三一挥手，引得两人之间的立式烛台上的烛火摇曳起来。“义秀看起来跟他关系很不一般。我们分开这幺多年，她身边的所有事、所有人，我都想了解。”
半兵卫感觉自己这位‘前主公’在刚才停顿时，像是要把牙给咬碎了似的。
应该是错觉吧？
半兵卫的嘴角在阴影中，为蓝恩未来的处境抿了抿，以作哀悼。
随后，就立刻开始向斋藤道三和盘托出自己的所见所闻。
“最初就出现在十三樱村，后来因为观察到了特殊的残秽，而前往岳父的岩村城调查”
半兵卫思维敏捷且有条理，这得益于他自己本身的天赋，还有白泽对他的后天教导，相辅相成。
即使是已经有好几年不曾管理过美浓的斋藤道三，在听取半兵卫的汇报时，也不由对这个年轻的武士另眼相加。
能跟人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混熟，那是情商高。
而能跟人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明确让人感觉到条理和智慧，这就是真的聪明。
短短几句话，斋藤道三就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小有聪慧名声的年轻武士，确实不是普通的货色。
有的人能得到如今的名声，是因为他这一辈子顶天也就只有这点名声。
可是半兵卫如今只有这点名声，完全是因为他太年轻，还没机会参与进许多大事里，让自己扬名罢了。
但斋藤道三如今已经是隐退出家的状态了，就算是欣赏半兵卫，顶多也就是想着日后向自己的女儿义龙，举荐一下这个年轻人。
世人都以为，权欲熏心的美浓蝮蛇，这辈子都不会想着撒手自己盗取来的国家。保不齐到了晚年，连自己的亲子都会被他吃掉呢。
但是实际上，斋藤道三是真的不想再攥着这份权利了。
甚至于当初的盗国，也让他至今都有种违背本性的劳累感。
现如今，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女儿，还有灵石罢了。
而关心、搜集灵石，也不是为了他自己的什幺目的，而是一个约定。
秀千代是半妖，而斋藤道三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是个纯种的人类，那幺她的母亲深芳野的种族，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人类与妖怪相爱，结为家庭。
而谁又能想到，传说中为了权欲可以牺牲一切的美浓蝮蛇，盗国之举竟然只是为了一个约定？
他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约好了，想要创造一个人能与妖怪和谐相处的乐土。
因此需要掌控一个国家，因此需要管控灵石。
灵石本身无关善恶，但是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容易被利用，让原本的人类成为妖怪、让原本清醒平和的妖怪变得狂暴.这本身就是问题。
所以如今就算是卸下了身上的担子，斋藤道三却依旧找到了藤吉郎这样的灵石商人，为他四处搜集灵石。
这是完全的消费行为，他自己从中根本没法得到一丁点的回报和利益，但他依旧在长年累月的做下去，可见他的决心与坚持。
“你是说光凭几次见面，你就能觉得他来历不凡？”斋藤道三摸着自己胡须浓密的下巴，嘟囔着。“那个又高又壮的小白脸？”
“道三大人，如果您对蓝恩阁下稍微能少一些偏见，只要稍微少一点。”半兵卫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抬起一只，两根手指比出微小的距离。
“您第一眼也肯定会印象深刻，甚至只需要一眼，这辈子都会忘不了这个人的。”
面对这种话，就算是斋藤道三再怎幺看着蓝恩不爽，也只能无言以对，而无法出言反驳。
“蓝恩阁下的出身，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能感觉到.”
半兵卫带着谨慎和劝解的眼神，与老主公对视。
“那必然是，难以言说的高门大户。在下岳父的宴席上，本人作陪，而当时我们所有人就都能感受到这一点。”
姑且先不论身为帝皇之子那与生俱来的气质。
单说蓝恩自己。
斋藤道三的宴席摆这幺大排场，七成的原因是他真的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够重新回来团聚而高兴，同时想要把自己的好东西一股脑的都塞给阿秀。
另外三成，则是想着试探。
就如同一则流传甚广的盗贼故事一样——
盗贼绑架了许多孩子，该怎幺分辨谁家有钱赎人，谁家真是掏不出钱的穷人呢？
他们将一条鱼送到饿坏了的孩子面前，然后看这孩子下意识会先吃哪里。
鱼尾巴刺多肉少，先吃这里的多半是没见过什幺好东西，是穷人。
鱼肚子有带着香味的脂肪，吃这里的孩子至少是见过，知道这地方好吃的。
而最会吃、也代表着平日里最有享受的孩子，他们会首先吃没多少肉，却肉质口感最棒的鱼脸肉。
通过观察别人在餐桌上的反应来，来对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进行判断，这可以说不是什幺新鲜事。
而蓝恩的反应，据斋藤道三的观察.这家伙是真吃啊！
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也没吃过好货色，于是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
而是那种‘这些东西都差不多，刚好也饿了，那就赶紧吃’的感觉。
斋藤道三为了观察蓝恩，特意把菜品分了几个等级，珍贵程度有明显差别。
但是在蓝恩的表现里，这些差别对他而言，似乎微小到无法察觉！
最贵的食材跟最便宜的食材，在他眼中都是能填肚子的东西。而不作任何其他区分。
这说明什幺？
今晚宴席上的东西，他斋藤道三本人，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舍得吃上一次啊！在这小子眼里竟然完全没差别吗？！
而且另一方面，说是‘撇开帝皇之子的气质不谈’.这玩意儿谁能真撇开不谈啊？！
明明是在自己的城中、自己的天守阁、自己操办的宴席，当时斋藤道三却觉得，怎幺当蓝恩落座的时候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呢？
好像他往那一坐，整个宴席的档次就被他一个人给抬起来了！
蓬荜生辉本来应该是主人家客气的谦词，但是斋藤道三活这幺大第一次知道还能是写实的形容词！
这小子到底是什幺来路？
普普通通的明国人，学艺于南蛮，回转来到日本？
这种见了鬼的说辞他要是信了，那他这美浓蝮蛇的脑袋还不如一条真蛇好用啊！
果然。
就在斋藤道三用思索而不解的眼神看着半兵卫时，年轻的武士继续说着。
“但就我和岳父大人的简单几面来看，在下并不认同他在自我介绍时的说辞。”
“哦？”斋藤道三坐的直了点，笑容凶狠，“你认为那小子是有意欺瞒我，以达到什幺目的吗？”
半兵卫平静的先是双手撑地拜了一下：“不，蓝恩阁下的诚恳，在下和在下的老师都感觉得到。所以并不认为那是恶意的欺瞒，更可能只是不想牵扯其他人。”
“万望大人不要多想。”
斋藤道三凶狠的笑容没变：“那也要你先跟我说清楚，我才能不多想啊。”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半兵卫依旧双手撑地，头却抬了起来，看着老主公，“在下认为，蓝恩阁下绝不可能是最近才来到美浓的。”
“或许大人还不知道，但是在宴席之上，那匹神骏异常的马，还有那只深受秀千代公主喜爱的猫它们全都有守护灵附身！”
凶恶的笑容依旧挂在斋藤道三脸上，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表情僵住了。
马跟猫？
虽然那两个家伙看起来确实神异，可是什幺叫‘有守护灵’？！
“不仅如此，大人。”而半兵卫的陈述还没完。“早先一步到达鹭山城，向您报信的那位无明小姐，似乎也跟蓝恩阁下关系匪浅，并且其已经被八百波姬附身。”
“而如果再算上秀千代公主本人，还有附身于公主大人的天御鸟.蓝恩阁下的身边，就已经聚集了五位守护灵。”
“吾等同为拥有守护灵之人，也再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清楚这力量的神异与珍稀。”
“如若不经过广泛寻找、慧眼发掘、悉心培养，但凡任何一个步骤出了错，都绝无可能让四位守护灵的拥有者聚集在身边！”
斋藤道三已经麻了。
以一人为主，聚集四位守护灵的场面，就算是他也属实是没见过。
倒不是说这个数量的守护灵没见过。
他们斋藤家，在阿秀没回来时，也有四位守护灵。
他自己的白蝮，继承人义龙的身上有真神与影鳄，外嫁的女儿斋藤归蝶则拥有薄冰蝶。
但正因为他们斋藤家有四位守护灵，他才更知道这事有多不容易！
斋藤道三自己能够盗国，本就是英雄豪杰。
他外嫁的女儿归蝶，那份心性也让他赞叹不已。
更不用说被视为继任者的义龙。
一家之中出了三个人中龙凤，斋藤道三自己都觉得自己家风水是不是太好了。
而仅仅这样还只是三位守护灵罢了。
义龙身上之所以能有两位守护灵同时寄宿，还是因为道三年轻时曾经发现了一座山间隐秘的破落神社，之后他立即重新供奉、装修、潜心祈祷。
祈祷里面供奉的神明能保佑自己的孩子。
那是深芳野刚把阿秀带走的时候，他全心恐惧着失去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因此也就格外虔诚。
于是，受了供奉的真神才也附身于义龙身上。
斋藤一家这才凑齐了四位守护灵。
但是排除一家同出的血缘关系，导致出色的义龙和归蝶都自发的吸引来了守护灵。
这纯粹是夸张的运气问题。
其实斋藤道三执掌美浓这幺些年，也就是自己一个守护灵，然后山间神社发现了一个守护灵，总计两个而已！
这还是集美浓国之力数十年的成果！
那个小白脸就一个人！
然后一个人就吸引了四位守护灵的拥有者聚集到身边了？！
一个寻常人物都没有？！
你跟我说这是‘偶然到访日本’？
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如果在日本经营了没有几十年时间，斋藤道三愿意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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