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3.乞丐、眼线
原本，这群唱着胸口浑身廉价刺青的黑帮混混，他们虽然不怀好意，但是这种‘不怀好意’并没有到要闹出人命的地步。
诺维格瑞很繁华，是整个北方最大的城市。
但这里也正因为人口众多、势力繁杂交错，每天收尸人都能拉着满满一推车的尸体去处理，然后拿到诺维格瑞的市政补贴用以维生。
谋杀、意外、饥饿、伤病、城市里隐藏的怪物这些都能要人的命。
但是黑帮们也没有到放两句狠话就要对陌生人打生打死的程度。
重要的是钱，能拿到钱的话，干嘛还多此一举去拼命干架呢？
可是当蓝恩用试探性的语气，点明了某些事情之后，这群混混的眼神在陡然间带上了准备杀人的凶恶。
这片富人区跟贫苦人居住的区域并没有物理上的隔断，因此在蓝恩和特莉丝过来时，其实在街角能看见几个乞丐。
跟诺维格瑞的任何一个乞丐都没两样。
双眼病态的昏黄，还带着血丝，无神的发愣。
身上的泥垢、黑皴厚到让蚊子的口器都叮不穿。艰苦的生活让他们的身体遍布疤痕和烂疮。
腿脚有问题的，还用破木板和木轮子给自己做了个托盘，残疾的双腿盘踞在上面，用一双手推着地面移动。
没人会特别在意这些诺维格瑞城中无处不在的乞丐。
但是蓝恩在经过他们时，猎魔人感官不可避免的嗅到了他们身上酸臭的气味。
而在这闯进来的几个黑帮混混身上，他同样嗅到了这种气味。
气味很轻微，应该是短暂接触之后粘上的。
“你现在想杀了我们。嗯，真有趣”
蓝恩将踏上楼梯第一层的脚收回来，转身正面面对这群黑帮混混。
这群混混敢对他动手，这没什幺好惊讶的。
毕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强人是什幺样的时候，人们总会对己方的人数优势抱有无根无萍的信心。
连饭都吃不饱还拦路抢劫全副武装的猎魔人的匪徒也没见少过。
相反，这群混混只把蓝恩当成个‘穿着斗篷的傻大个’的行为，让猎魔人还感觉有点开心。
终于遇见了认不出他的人了。
领头的混混此时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你、你觉得有趣？可老、老子觉得倒了大霉！”
“本来就是抢点钱的、的事儿，现在老子得让这鬼地方见、见血了！还得他妈的老子自己收拾！”
“你们知道、道，血和碎肉、肥油有多难洗吗？狗娘样的杂碎！呸！”
一脸难看的骂完给自己增加的工作量之后，领头的混混一挥手，他身后跟着的小弟就从他身边挤过去。
从各自的腰带上抽出家伙事儿。
有一头包铁的短棍、手斧，有威伦长剑的制式，还有诺维格瑞盛行于帮派打手之间，为了方便携带和隐藏，而比正常手半剑短了一小截的诺维格瑞长剑。
突出一个便宜、耐造、用坏了也不心疼。
典型的黑帮混混武器。
四五个人不管不顾的挤过来，房间内的橱柜、小圆桌、椅子，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推倒、推歪，发出一连串杂乱的木头碰撞声、尖锐的桌角摩擦声。
还有酒瓶、果盘被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蓝恩就站在楼梯口，还没等他挪动脚步，一股空气被扭曲的感觉就从身边传来。
特莉丝的双手上闪烁着混沌魔力的辉光。
细小的橙红色魔力电流从她手上拖拽出来一道轨迹。
黑帮混混们先是不由自主的脚步一顿，原本凶狠的气势也戛然而止。
可是这下，在大城市混黑道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诺维格瑞从来不缺施法者，别管这些施法者的水平有多高，反正数量是不少。
他们有的开魔法用品店，有的给人治疗痤疮和腹泻，有的则拿个水晶球好像真能看穿未来。
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声光特效没啥差别。
看得多了，于是就不怎幺怕了。
这就是诺维格瑞黑帮的优势：他们对法师动手时，没什幺心理负担。
都他妈是为了钱进城混饭吃，谁怕谁啊？
“先敲死那个女巫！”
“别让她念咒！”
“艸他妈的女巫婊子！”
一群人叽叽喳喳，这些混混比北方诸国中消息闭塞的贵族还清楚魔法的原理。
他们知道龟型石不能让法术失效，也知道扰乱法师的注意力才是制胜之道。
但毫无疑问，这些人这辈子估计都没见过特莉丝这种级别的法师。
酒红色头发的女巫，嘴角露出了恶作剧一样的恶意笑容。
她原本摊开的手掌，开始猛地虚握合拢。
原本手掌上绽放出来的魔力辉光缩小了一大圈，但是同时，在那些冲过来的混混的两腿之间，却开始冒光了。
“呃啊！！！”N
短促却剧烈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瞬。
因为那来自要害位置的痛苦太过突然且强烈，导致他们连发出惨叫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眼珠子瞪得像是要跳出眼眶，脖子上肌肉绷紧血管暴起。
脸部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成了红色。
他们手上的家伙事儿，在不受控的抽搐中叮呤咣啷地掉在木地板上。
每个人最后只能吸着冷气维持一个姿态：身体蜷缩在地上，双手夹在命根子的部位，接着在痛苦中颤抖。
“啧啧啧。”
蓝恩看了都忍不住砸吧着嘴。
“我”
差了小弟们一两步的距离，还没冲过来的混混头子才刚抽出来腰间的包铁短棍。
还一副举在头上准备冲过来砸下去的姿态。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面前就没站着的自己人了。
这时候但凡不是个傻子，怎幺着都该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他前冲的脚步还没启动，连些微的犹豫都不存在，立刻重心朝着身后倾斜，并且脚步眼看着就要跟着重心转过去。
一个在诺维格瑞厮混黑道的混混头子的智慧展露无遗。
但是小人物的智慧总归有极限.尤其是在那些超出极限的力量面前。
他逃跑的动作很熟练也很果断，可是在他刚刚启动自己的身体之后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阵因为物体的极速运动而卷起来的气流。
一大片黑色的阴影占据了他视野边角的余光。
那是一个高大的、让人绝望的身影。
“嘭！”
混混头子根本没来得及让脑子反应过来，一声撞击的巨响过后，他的侧脸已经被压在了嘟嘟房子的墙上。
那巨大的手掌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从侧面碾压过来，让他被顶在墙上的脸变形、扭曲，皮肤只差一点就要被粗糙的墙面磨出来血红的肌肉。
只差一点.被刻意控制着的一点。
这种颅骨在别人手中按着，在濒临压碎的临界线上来回横跳的威胁感，当即就把混混头子给吓崩了。
“啊！啊！！”
他大叫着，不受控制地大叫。心理的恐惧已经控制了肉体的行为。
蓝恩在这点上把握的很好。
等手里的人叫累了，喘着气叫不出来了，他手上的压力才又减缓了一些。
控制着这只手不压碎那颅骨，其实还挺有难度。
“你说嘟嘟欠你们钱，所以就是你们卡了嘟嘟的货，对吧？”
蓝恩在兜帽下平静的说着。
此时，混混头子已经完全明白兜帽之下不是个畸形儿、傻大个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高效的战士、冷静的杀手。
所以他喘着气，拼命的用嘶哑的喉咙发出哼唧声，表示蓝恩的说法正确。
但蓝恩还没说完。
除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之外，他对这些黑帮混混还有了点兴趣。
“你们是在我说出伱们跟街角乞丐的关系之后，才突然决定杀人的，在此之前你们并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见血这一步。”
蓝恩饶有兴致的进一步追问。
“这算是你们的独门商业秘密？”
混黑道的人说起来又狠辣又阴损，可是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在黑道里混过几天就该知道。
混这一行，够狠只是基础要求，真想混好了、混大了，得有脑子、有势力。
所以做事懂分寸和会看眼色，有时候是比打架和残忍更有用的黑道技能。
什幺时候需要杀人，什幺时候只用见血，什幺时候放个狠话就够.
连这些事情的分寸都摸不清，一辈子也就只配拎个刀片在街面上咋咋呼呼，在街边的饺子铺里吃个白食了。
而毫无疑问，被他们老大派来干收账，还是收嘟嘟这种成功商人的帐。
这种肥差不可能落在庸人手里。
所以别看这个混混头子在蓝恩手里像是条被甩上岸的鱼，说话还结结巴巴，但他一定不傻。
蓝恩的那句话让他不得不在这里灭口，所以他们才必须杀人。
“特莉丝。”蓝恩回头问了问，“你见过这种黑帮吗？组织乞丐作为情报来源，配合打手行动？”
维吉玛的皇家顾问此时已经停止了自己的恶趣味，不过但凡命根子受过伤的男人都知道，这种痛苦导致的失能至少半天都缓不过来，还是在没有留下实质伤害的情况下。
所以地上这一群人虽然已经不被魔法折磨，却也已经双眼无神的放空，像是痴呆了一样躺着。
“不，我没见过。”
红发女巫此时也表现得有点惊奇。
“黑帮网罗乞丐当眼线从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