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暮钟(十三)东霆之柱(八)

鹿九看到太乙伏羲刀后的反应，很令铃铛满意，这代表他绝不是普通的角色。

铃铛回道：“他活得好好的，我没杀他。不过他代替你遭了这么些年的罪，你却在这里安享多年，我着实替他可怜啊。”

鹿九叹了口气，开口承认自己就是公输梁旧。铃铛又问他太白酒楼的老板娘是不是慕仙儿，没想到鹿九没有隐瞒，回复道：“是。”

“那她在哪？”

鹿九伸出一指，朝旁边一点，片刻后，有一女子走出，正是那老板娘，来到铃铛面前后，面容呆滞，像是被操控着的人偶。

泉天栖本意是让铃铛好好感受一下最后一个任务，谁能想到铃铛走了条捷径，什么都没感受到便来到了结局，或许这也是注定的吧。

鹿九向铃铛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同时，也让铃铛了解到，自己跳过了多少原本有用的支线任务。

当年的公输梁旧，一心追随慕仙儿而去，却没有任何讯息，三年时间里，他四处打听“活死人”的讯息，参与到许多毫不相干的事件之中，有炼人傀的妖师、食人族、雪山衡安寺长生、青鲸谷传说、铁山回梦人....原本铃铛是要探查这一条条的错误支线，慢慢追寻公输梁旧的脚步。

在这期间，公输梁旧被江湖之人追杀，被迫与童消干换了身份，而童消干引走了麻烦后，他便能打探到更多有用的讯息，但多数也是无用功，长期的失望令其萎靡不振，成日醉酒来麻痹自己，由此，还造就了自己加入丐帮和长安酒楼留名等多个成就，这也是铃铛本来应该探查的事。

直到他有一日得知，江湖中新出了个秘密组织，叫做镇魂楼，有点像之前禁魂苑的意思，但并没有那么嚣张，这镇魂楼更像是一个暗杀组织，每日的接收暗杀任务，事成之后，再领取酬金。

公输梁旧隐隐约约觉察到，镇魂楼或许是由禁魂苑的残党搭建而成的，而那个可以令人死而复生的家伙，很可能就在其中，如果能找到他，便能找到慕仙儿。于是公输梁旧千方百计探查到了镇魂楼的位置。

这一点，铃铛原本也要经历，她必须要完成多个支线任务，找到镇魂楼的接引人，那个人竟只是个瓜农，看起来平平无奇，铃铛原本也是几番周折，才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镇魂楼的入口，是一棵枯树，枯树内部是空的，底端是一口老井，跳进去后，便是镇魂楼了，这楼，原来是建在地下。

公输梁旧隐瞒身份，化名薛旧，一步步完成镇魂令，暗杀了许多人，逐步提升了自己的杀手地位，达到天字辈后，他由于表现过于优异，且杀伐果断，又被引入了杀魂阁，这是镇魂楼的最高许可权势力，在这里，公输梁旧终于确定，镇魂楼就是禁魂苑的残党所建，因为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恶人面孔。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就改头换面了。

如此，他仍然不敢妄动，又混了三年后，逐渐获取了信任，这才开始试探讯息。也打探到了那个可令人死而复生的邪人讯息。

用一年的时间，找到了那邪人，接着再用三年时间，获得了邪人的信任，甚至与其成为挚友，接着被邪人引去其秘密基地，看到了无数被制成人傀的活死人，他面不改色地在里面观望，竟真的被他找到了慕仙儿。

公输梁旧指着慕仙儿问这是哪个，姿色不错，邪人告诉他，这是他七、八年前偶然得到的，当时才被下葬不久，自己在她身上做了太多的实验，完成了许多成果，现在她已经坏掉了，不能用了。

公输梁旧假装疑惑，问他这女子看起来还不错，怎么算不能用了？

邪人告诉他，人傀是可以自由行动的，只是思想和意识被固化，可这个女子，由于被实验次数太多，脑子里面的某些重要部分被损坏，无法自由移动。若想要控制她行动，必须时刻精神专注的操控她。

说罢，邪人还为公输梁旧演示了一番，就像提线傀儡，邪人手指点动，片刻后慕仙儿便生硬地移动起来，邪人还能控制慕仙儿的喉咙，让慕仙儿发出了声音，叫了一声主人，那音色，与公输梁旧熟悉中的一模一样，险些让公输梁旧流下泪来。

公输梁旧依然面无异色，假装把注意力挪到别物身上。接下来，在取得信任的基础下，公输梁旧一步步地攻破邪人的心理防线，邪人本就年迈，长年累月下来，竟把公输梁旧当成了儿子一般，浑身本领倾囊相授，直到把最后压箱底的绝技交出。

公输梁旧习得了所有人傀之术后，某夜，送邪人上路了，一把火烧了秘密基地，只带走了慕仙儿，且再次改头换面，抹去了薛旧的身份，改名为鹿九。

而后许多年，公输梁旧不断地探寻让慕仙儿意识回归的法子，然而这里的修仙水平太低，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超过珑人境地，也根本不明白精神、意识这层次的术法，所以不可能会成功。

最后他回到了四方霁，以鹿九的身份住进了荒败的昌行武馆，又将慕仙儿，改造成了太白酒楼的老板娘，原来四方霁是没有人的，没有“活人”，四方霁里那几十户人，居然都是公输梁旧制造的人傀，这也是铃铛原本时间线里，屡屡受挫的原因，她能找到的线索，都是被故意放出来的。

公输梁旧为了满足自己与慕仙儿共生的心愿，造了太多的杀孽，每年为了维持慕仙儿的皮肉活性，就得生剥多个活人，他是能够感知到自身罪孽的，只是没有了回头之路。铃铛听着此故事，内心并没有太多波澜，毕竟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什么事没有遇见过，可如果她真的按照故事的线索，一步步走下来，她便会有更多的感受，更真的想法，因为“爱”，是贯穿最后一根东霆之柱的核心，如果不明白此，便只能看到其中的恶。

省略了几乎所有关键步骤的铃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等着公输梁旧给下一条线索。

谁料公输梁旧沉默了良久，忽然转头看向了铃铛，问道：“姑娘，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这一问，好像是跳出了故事的主线，铃铛隐隐觉得，这一问，应该是东霆之柱的询问，而并不是公输梁旧的，答案的正确与否，可能直接决定东霆之柱任务是否完结成功。

她原本想脱口说道：“不对。”毕竟公输梁旧为了一个本就死了的女人，白白耗了那么多无辜人之性命。可她也是聪明人，知道答案没有那么简单，她并没有经历过完整的故事，而泉天栖让自己从头去感受故事，也必然有他的道理。

因此，她开口回道：“你做得没错，是对的。”

公输梁旧又问道：“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铃铛本想说是，忽的转而又道：“我不会。”她是觉得要是按照常识去回答，很可能是错的。

公输梁旧第三次问道：“那你会怎么做？”

铃铛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她是在这一刻不明白该说什么，可恰恰也作出了最正确的答案，因为“爱”，本就荒诞又伟大，做什么，不做什么，都由不得任何规则去禁制，如此，幸运的铃铛，在没有感受完整故事的前提下，完成了东霆之柱的三问。

片刻后，公输梁旧沉下了头，而一根东霆之柱在昌行武馆上方出现，并很快插入了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