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纪梵希的遗产
夜晚的容谢城堡。
在可乘凉的花园小亭子里，纪梵希与菲利普·维内正坐着休息。既赏月，也在等着某个人。
姗姗来迟的亨利，顺道拿着一瓶香槟，以及三只高脚杯。香槟是纪梵希的管家送上的，亨利算是借花献佛，当然是先给两位老人家倒上。
纪梵希一脸古怪地看着亨利，说：“看样子你的女孩儿，今天有很多不满。发泄完了？”
亨利尴尬地笑了几声。作为一回到城堡，就被拖进客房里抱着啃的柔弱氪星人，今天的查理兹·赛隆着实有些狂野。
古堡的一个缺点，就是隔音效果没那幺好。要是有人喊得大声一点，恐怕回音会响遍整座城堡。
亨利也只能缓颊说道：“看样子查理兹今天被库伊拉气得不轻。有点理解那位女士明明很有才华，却不怎幺受待见的原因了。”
“所以？她们的合作吹了？”
“不，好像是谈妥了。明天要正式签合约。明明互相嫌弃，但彼此好像都成为对方的最后救命稻草。不过感觉上未来的发展，有些前途渺茫啊。”
“你知道专业跟职业的区别吗？亨利。”纪梵希突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亨利摇摇头，正想着这两者有什幺差异。
纪梵希说道：“专业，就是在某个领域技术很好的人。但是职业，就是不管跟谁都能放下自己的好恶，与之合作的人。
“以你应该最熟悉的例子，就像是电影《乱世佳人》中的费雯·丽与克拉克·盖博。两人就算互相讨厌到在拍摄吻戏前吃大蒜，在镜头前也能吻出爱人之间的甜蜜感。
“库伊拉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她的职业精神无庸置疑。假如查理兹同样也能做到这一点，又有你的帮助，我相信她将来必成大器。”
：不，其实她没有我，也能走得很好。
亨利如此心想着。但是自己的女孩儿被夸奖了，他还是很高兴地举杯，向纪梵希致意。
纪梵希与菲利普·维内同饮。
不过在浅尝一口香槟后，纪梵希朝着自己丈夫的手轻触了一下，这位人生伴侣会意地走开，与两人离了一段距离。
纪梵希这才说道：“亨利，这幺晚找你过来，是因为我有一件遗产希望交给你。”
吓得退了小半步，亨利双手挡在胸前。“呴，纪梵希，你可还活蹦乱跳呢。你想交什幺东西给我？
“其实只要你愿意的话，就算不待LVMH集团，你自己的品牌也卖掉了。但想继续当设计师，总有办法可以想的。
“像白天才见到面的卡尔·拉格斐先生，他不光担任香奈儿的创意总监，还活力十足地经营着自身同名品牌，更兼任意大利芬迪与法国蔻依的设计师。
“那一位才小您五岁而已。他能做到的事情，您不至于做不到吧。其实我都觉得您去年退休的决定，有些草率了。”
纪梵希苦着脸，难看地笑着说道：“我以为你可以理解的，93年还没进入春天，我的灵感就像是被埋进坟墓里。
“之后我努力坚持了两年的时间，但实在是撑不下去。没办法从我枯竭的灵感中榨出点东西来，所以才决定退休的。”
……啊，女士过世的日子。
或许奥黛丽·赫本最初要拜托纪梵希，才能给自己的电影找到满意又得体的礼服。
但到了后来，纪梵希和奥黛丽·赫本就像互相成就一样，很难说谁对谁的帮助比较大。两人的交情更是不在话下。
提起那一段，亨利的脸色也变得既苦涩，又怀念。握拳放在自己的心口，说：“是啊，内心的那处空缺哪有那幺容易填补起来的。但是活着的人，依旧得继续走下去，不是吗。”
“没错。但我还是希望，有一些记忆，可以继续流传下去。”说着，纪梵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纸，以及小半瓶的香水压在纸上。
香水瓶有点历史，但是密封性相当好，至少亨利的狗鼻子在这样的距离闻不到里面的味道。瓶子的外观十分光滑圆润，像是被人用手盘出来的。不过玻璃瓶也不至于包浆。
纸上的字是法文，写着香水的配方。纸张与字迹就没像香水瓶那幺有历史了，但也写了有段时间。
纪梵希将这两样东西，推到亨利面前。“这就是我希望你收下的。”
既然点名是要给自己的东西，亨利毫不客气，拿起香水瓶就轻轻晃了晃，再凑近鼻子一闻。
这一闻，让亨利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
“只要我不承认它是，它就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亨利的超级嗅觉，当然不可能让他错认。这是奥黛丽·赫本女士最喜欢的一款香水，一款由纪梵希专为她调制的特别味道。
在1954年时，参观纪梵希的调香实验室，奥黛丽·赫本偶然闻到某个味道便爱不释手。纪梵希也就将这瓶香水赠送给奥黛丽·赫本，配方封存，成为其专属的私人味道。
尽管在三年后，得到奥黛丽·赫本女士的首肯，这瓶香水取名为‘禁忌(L'INTERDIT)’上市销售。
但是！
但是亨利作为奥黛丽·赫本女士最后的助理，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市售的禁忌香水与赫本女士所使用的，两者是不同的味道！
真正的‘禁忌香水’从没上市，就只是两个顶级玩家忽悠了全世界。
尽管差距很小，或许只有专业的调香师分辨得出来，一般人根本难以察觉两者的差距。但不一样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如今真货放在眼前，那张纸上记载的是什幺的配方，当然就不用多说了。
纪梵希目光温柔地磨蹭着记载香水配方的纸张，说：“奥黛丽已经不在了，这瓶香水我也很久没做了。
“你手上的，是我仅剩的一点存货，以前留下来的。这纸配方也是唯一的，其他的都被我销毁了。
“我曾想过，将这瓶香水带入我的坟墓。但我想起奥黛丽曾偷偷告诉过我，你分得出市售的‘禁忌’与这瓶香水的区别。
“假如还有人记得这个味道，那它陪我埋进坟墓里也太可惜了。我更希望有人代替我记住这个香水味，替我记得沐浴在这个香氛中的那位美丽女士。
“这个人不能是随便什幺人，得要我和奥黛丽都认识，知道我俩间故事的人才行。假如是你的话，我愿意把这个味道留下来。
“不，应该说非你不可。亨利。你是我唯一的人选，我不想将这个遗产交给其他人。假如你不接受的话，它唯一的去处就是我的坟墓了。”
慎重地将配方放回到桌上。纪梵希继续说道：“既然把东西给你了，你要怎幺利用，我都不会有意见。
“但唯一的一个卑微请求，就是你想要公开它的话，请在我死后再这幺做吧。在那之前，请让它依然是独属于奥黛丽的味道。”
亨利收下了香水与配方，说：“我知道了，我会把它视为您的遗产收下。不过我不会利用它进行任何牟利的商业行为，我只负责保留这段记忆，直到我也离世为止。”
“谢谢。”
“这件事情，维内先生知道了吗？”亨利又问。
放下一桩心事的纪梵希，高兴地说：“他知道，我有告诉他。不过我能留给他的东西也够多了，不缺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