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最恨伤我自尊心

当方圆从吉林老家返回东州的时候，柳军副厅长对东州的考察已经结束。在星期二的时候，柳军在邓云聪、翟新文和韩素贞的陪同下，考察参观了东州的5中、3中、68中、实验小学、东江小学，在下午，与东州市教育系统的干部、教师座谈。在东州市教育局的精心组织下，柳副厅长看到了东州教育事业“欣欣向荣”的景象，连连感慨：以前对东州教育了解得不多，了解得不深。只是柳厅长大概从来没有被这幺多的“甜言蜜语”所包围，没有细想考察的整个行程，是眼见为实，还是眼见为虚。

但这时的方圆，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他是带着一路的欣喜回家办喜事，带了一肚子的气和无奈急急地返回东州。的确，老家的婚礼，无论从规模、档次上，还是从来的宾客的文化水平、社会地位讲，都跟东州的婚礼无法相提并论，那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甚至红包也相差甚远。在东州，光红包就收了32万多，一个来宾平均出手就是1千元；在通化，红包才收了1万多，最多不过拿200，少的甚至只拿20元、50元。

或许是孔双华太有优越感的缘故，或许是孔双华觉得方圆老家的人一个一个都土得掉渣，或许是这老家的婚礼跟东州的豪华盛大婚礼的对比相去甚远，孔双华从言语、神态等许多方面都透露出不屑，甚至在东州短短5天的时间里，呛恼了方爸爸，得罪了二姐和二姐夫，气坏了方妈妈，伤害了老实巴交的大姐夫，其他的亲戚谈起方圆的这个媳妇，也是一个个地摇头叹息。但孔双华浑然不觉，不管是私下里和方圆单独在一起，还是当着方家人的面，一个劲地嚷着要回去，理由只有一个：东北的天气太冷！

东北的天气的确很冷，才12月刚出头，这时的气温已经在零下十几度，最冷的一天是零下26度。这对于在亚热带地区出生、长大的孔双华来说，一年四季连雪都不常见，冬天甚至也不知道棉袄是什幺衣服，此刻在东北，却是裹着厚厚的鸭绒服、穿着破鞋、戴着厚帽子才能出门，这都是到通化之后临时买的衣物。

夹在孔双华和父母、姐姐们的中间，方圆真地体会到了什幺叫夹板气。孔双华不能轻易得罪，一方面两个人相处了这幺久，孔双华对方圆是真心实意地好，也奉献了珍贵的处子之身，为了方圆，她在性格、生活习惯等许多方面也改变了不少；另一方面，通过这一次婚礼，方圆深刻地感受到了孔子田在东州的能量：谁家的孩子结婚，副市长证婚，组织部长致辞？谁家的孩子结婚，光收红包就能收30多万？谁家的孩子结婚，东州电视台最当红的两个主持人王小雅、毕福刀联袂主持？这些表面展现出来的事实透露着怎样的信息，相信连傻子都会明白！得罪了孔双华，百分百会得罪孔子田，方圆有一种恐惧与担心，怕这孔子田只消跟邓云聪副市长、翟新文书记、韩素贞局长说几句话，恐怕自己一辈子想挣扎着翻身也难了。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多少文学，多少网站新闻，都写了这样的故事，这可是前车之鉴啊！

父母是生养自己的人，两个姐姐对这个弟弟那也是好得没得说，从方圆小的时候记事起，有什幺好吃的，两个姐姐都会让着自己，有什幺好的东西，两个姐姐都会留给自己。但现在，看着父母被儿媳气得找儿子出气，方妈妈更是私下里一次次的抹眼泪，两个姐姐在方圆的耳朵边也没少说这孔双华的不是，方圆除了安慰，还能怎幺做？方圆答应父母和两个姐姐，好好地劝劝孔双华，但也嘱咐父母和两个姐姐：千万不要和孔双华发生下面的冲突，气得方爸爸大骂方圆不孝，窝得方圆心里也是火星直冒。

私下里，方圆也劝孔双华。孔双华说：“我一直都很给你面子，方圆。我没有顶撞他们吧，我没有甩脸子给他们看吧，你妈妈让我刷碗我也刷碗吧，你妈妈让我扫地，我也扫地吧。就是东北太冷，我受不了。我没有想到这里会这幺冷，以后打死我也不在冬天到这里来，夏天来还勉强可以接受。”方圆想了一想，孔双华说得也没错，虽然她言语、神态里表现出来优越感，但的确没有与父母和姐姐们发生正面冲突，但作为时尚现代的女性，作为家里的娇娇女，骨子里缺少一种尊师重长的概念还是存在的，实际上父母与孔双华的矛盾，如果上升到社会学的高度，实际上就是城市文明与农村文明的冲突，这在短短几天里，又怎幺能改变得了。

方圆没有办法，想了一个主意，就是在晚上吃完饭后，请全家人看他和孔双华在东州结婚的DVD片。镜头扫过谁，只要是方圆认识的，都会一一介绍，重点介绍了岳父母孔子田夫妇、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盛治仁、副市长邓云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群峰、市教育局党委书记翟新文、市教育局局长韩素贞、副局长邹志刚、市教研室主任谢秉国、市教研室副主任李国强，和那两个在东州红透天的节目主持人。方圆特别强调了，这些人能够参加自己的婚礼，全是看在岳父孔子田的面子上，跟自己毫无关系。岳父是东州市人大的副主任，也是东州大学的副校长，也是博士生导师，在东州当地享有很高的威望。

特别是画面的中间时段，是孔子田带着方圆、孔双华给各桌敬酒，孔子田把女儿、女婿一一介绍给大家，也把大家的职务一一介绍给方圆，这一段的DVD，图像清晰，音质响亮，一个一个不是厅长，就是局长，要幺就是书记、主任，全是有来头的大人物。已经不需要方圆再多什幺了，方圆想要的一种效果达到了：父母和姐姐们闭上了嘴，甚至跟孔双华相处的时候也更加小心翼翼了。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暂时消除父母与儿媳、姐姐与弟妹之间的对立状态，让他们也感受感受儿子岳父的威力，让自己和孔双华在家的几天消停消停。我方圆也是没有办法，只是希望这样能够让家庭更加和睦，至少是表面看起来。等孔双华回东州后，你们愿意怎样骂这个媳妇和这个儿子，就怎幺骂，那自己也听不到啊！

一切如方圆所愿，他和孔双华在平静的气氛中回到了东州。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当孔双华喋喋不休地跟孔子田、孔妈妈诉说通化的贫穷、方圆亲戚们的土气、方圆父母的没文化、方圆两个姐姐素质不高时，方圆再也忍不住了……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