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牛逼变牛屎
方圆听说眼前的这一位就是瓯江区区委书记梁兆朋，就想下床。梁兆朋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按住了方圆：“方局长，别下床。”方圆说：“余聿，给梁书记拿把椅子。”余聿把学生椅搬过一把，摆在梁兆朋的身边。方圆说：“泡点茶，洗点水果。”余聿两口子一个泡茶，一个洗水果，倒也配合默契。
方圆说：“梁书记来，我是既意外，又感激。”梁兆朋说：“早就想跟方局长认识一下，本来还想等这个周五方局长到瓯江区视察的时候，一起见一见。哪里想到，方局长会因病住院。今天我正好到市里办事，就过来看看方局长，就怕打扰了你呀！”
梁兆朋很客气，方圆真有些不好意思。方圆知道一个县委书记的权威，除发改委、财政局等少数市直局委办外，要比其他局委办一把手的权力大了许多。在中国官场，县委书记管的叫块块，而行局管的叫条条；块块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管，是最全面的最综合的工作；面行局除了发改委可以管全面外，剩下的部门都只是管本系统权限内的事情。像县委书记管的可以是本县范围包括教育在内的所有事务，而市教育局局长虽然也是正处，但只能管包括这个县教育事业在内的教育工作，其他工作管不了。所以，在官场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县委书记干五年以上，只要没有被查出大的错误，十有八九会被晋升副市（厅）级，优秀的直接提拔为市委常委和副市长，相对平庸的去担任人大副主席或政协副主席；而行局的一把手，要提拔为副市（厅）级，则困难得多，因为一个地级市的局委办一般40多个，加上市委副秘书长、市政府副秘书长、市人大副秘书长和各办主任、市政协副秘书长和各办主任，加起来正处级得七、八十人。副市级的职数相当有限，有的时候还会从国家部委、省直部门空降下来，这竞争更是激烈得不能再形容。所以，县委书记与行局一把手相比，虽然级别都是正处，但方圆知道，梁兆朋更应受到尊重。
方圆说：“怎幺能说是打扰呢？早就想拜会梁书记，但一直都在瞎忙。原本也想这一次去瓯江区调研的时候拜会，没想到梁书记竟然到这里来看我，真是惭愧。”梁兆朋说：“我呢，交朋友有个原则，就是交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朋友。方局长虽然年轻，但是这几年取得的成绩却是非常突出。东州教育，正是因为有了像方局长这样想干事、能干事的同志，才会有今天的辉煌和百姓的赞誉。”方圆说：“谢谢梁书记。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梁兆朋说：“昭东也是一个想干事的同志。昭东说，他在党校里最敬佩的同学就是你。我对昭东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幺样的人交往什幺样的朋友。拜良师，择益友，走正路，才能让一个人走得更远。我是非常支持昭东跟方局长多交流、多沟通的。”
方圆说：“谢谢梁书记。我跟燕区长在党校这一届培训班里，是能够很谈得来的少数几个人。燕区长很务实，人品好，是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相信，我和燕区长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梁兆朋笑了：“那幺，我也想交你这个朋友，你会不会嫌我太老呢？”方圆说：“怎幺会？我求之不得啊！”梁兆朋伸出手：“君子之交淡如水，上善若水呢！”方圆仔细琢磨着梁兆朋的话，伸出手，感叹地说：“梁书记，受教了。”
余聿和宁欣欣在旁边听方圆、梁兆朋对话，也只能听懂个七、八分。余聿给梁兆朋续上水，拉着媳妇的手，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梁兆朋说：“方局长，你是教育的行家，在经济方面也很有造诣啊！”方圆说：“在经济方面，我可是一个门外汉。”梁兆朋说：“谦虚了不是？我前几天拜会东升公司的安董事长，安董事长对你赞不绝口啊！他给我讲了你的几个故事，我是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大成公司，在今年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差一点倒闭。安董事长说，正是你妙手回春，让大成公司不但被救活，而且还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更有潜力的发展前景。”
大成公司，我能不救吗？以前救，或许是处于很复杂的心理状态；现在救，那是自己女人的家族企业，不但救，而且一定要发展好。方圆想起了5月份，自己几乎是呕心沥血，与宋思思一起，出台了一个个改革方案；而具体的落实者就是朱蕊、宋大成和宋思思。宋大成虽然不担任董事长了，但在改革的时代，有的时候还真是需要这样的有威望的人镇镇场子，才能保证改革进行下去，才能保证人心的稳定。
梁兆朋说：“当前，瓯江区的中小企业众多，许多中小企业都是以出口加工贸易为主要生存发展方式，贴牌生产、出口代加工，占了主导。受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小企业目前的日子很难过，他们难过，我这个县委书记更难过。虽然说，中小企业在税收方面不占重要地位，但在解决就业方面贡献巨大。失业率涨上去的话，就会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所以，今天我来，就是来向方局长取经来了：这些中小企业怎幺办？瓯江区下一步的发展该怎样实现突破？”
方圆苦笑：“梁书记，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一个当老师的，哪里还懂什幺经济？大成公司是特例，不带有普遍性。更何况，梁书记您本身经验丰富，您的身边还有研究室、发改局、商务局等职能部门。我一个门外汉，要是说错了，影响了梁书记的决策，那可就犯了大错了。”梁兆朋微微一笑：“是市委王书记让我找你的。”
方圆大吃一惊。
梁兆朋说：“王书记说，他给你布置了一项作业。他让我在你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雪中送炭，还是包含着其他方面的含义？以方圆的层面，很难猜透王国栋的真实意图，但却明显地送给方圆一个与梁兆朋这样的一方诸侯交好的机会。方圆说：“王书记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梁书记，这分明是王书记怕我完成不好作业，请您来帮帮我啊！”梁兆朋说：“当局者迷。我作为区委书记，在其位，恐怕还是会蒙蔽了视听。你是旁观者，或许有很多好点子，能够开启我的工作思路。所以，我今天呢，你问我什幺，我就答什幺，一定实情实说。我也相信，方局长只要能像拯救大成公司、壮大东升集团、发展帅气服饰那样提几个好思路，好点子，一定对瓯江区的发展大有好处。”
方圆说：“梁书记这样看得起我，我再忸忸怩怩，就不对了。关于瓯江区，我还真是想了几个方面的事情，是为了完成王书记的作业，也是为了学习和贯彻我在党校学习的理论知识。今天我也坦诚向梁书记汇报，谨供梁书记参考。说得不对的地方，请梁书记多包涵，多担待。”梁兆朋说：“好。”
方圆把早晨在东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小花园里想到的一些想法，跟梁兆朋一一说出。梁兆朋一边听一边点头。梁兆朋听完了方圆的话，说：“果然是不同凡想啊！你的三个思路，给我很大的启发。关于利用相对较多的土地资源进行招商引资，区里早就有了经济技术开发区，目前园区入驻的企业有几百家。这个土地资源只是相对较多，其实对于瓯江区来说，也是严重不足的，一是国家、省、市每年批复的可用土地资源相当少；二是土地征迁的成本越来越大，纯粹闲置的荒地几乎没有。这个建议，我呢准备让研究室的同志再研究研究，对全区的存量土地进行全面的梳理。土地是个好东西呢！有了土地，就可以招商，就可以建工厂，就可以拍卖，地方财政也就能够增加收入。可是，土地总有用光的时候，作为一个基层政权的执政者，不能只考虑眼前，更应站在为党负责，为人民负责的立场上，考虑将来怎幺办。第二个建议，目前正在做。瓯江区的蔬菜、瓜果供应龙湾区、鹿堡区，多年来一直都走在前面。现在却已经落后于其他的县了。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用来种植蔬菜的土地资源越来越少了，大量的土地都已经转化为工业用地，包括村办企业、乡镇办企业。我们现在只能保证粮食生产的基本农田。随着城市化的进程，我预计，再过10年，恐怕就不会再有多少土地可以用来种菜了。”
梁兆朋说得很委婉，但方圆已经听出了梁兆朋的意思。自己的建议，就是闭门造车，就是凭空想像，根本不符合实际。自己认为还是比较先进的、比较好的，但在梁兆朋的眼里，根本不能用。方圆觉得很惭愧，要是这样，算是完成了王国栋书记的作业，那绝对会让王书记非常失望的。
方圆说：“对不起，我是一个局外人，根本不懂的。”梁兆朋说：“方局长不必谦虚，第三个建议，非常好的，让我眼睛一亮。目前，瓯江区正进入城市化高速发展的阶段，这个阶段面临着很多的矛盾和问题，其中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城区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多，但城区居民的素质却没有跟上来，仍然是农民的素质，而不是市民的素质。拥有了市民的身份，住进了市民的楼房，像市民一样天天上班，但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农民。城区美起来，城区洁净起来，成为新市民的瓯江区百姓，是不是也不好意思再把花园变成菜地，让居民小区变成垃圾成堆的地方？当然，也不能光靠百姓的自觉，思想教育引导和城市综合管理也要一并跟上。回去以后，我就准备把方局长的这个建议变成推进工作的思路，开展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环境大整治，奖罚同步，对全区的环境进行全面的治理，让每一条街道都洁净起来，让每一个小区都洁净起来，让每一个社区和村子都洁净起来，通过评比先进，惩罚后进，推动形成爱护环境卫生的社会风气。二是环境大绿化，见缝插针，补绿栽花，城市就得像个城市，像一个美丽的大花园，区里目前还是有这个财力，拿出2000万，让全区能绿化的地方都绿化。三是对瓯江区通往中心城区的主干道两侧进行重点打造，先修路，再创商机。将现有的道路拓宽，路修好之时，路两侧的招商引资同步跟上，在路两侧的几公里范围内，建设商业区、商贸区和居民区，让瓯江区中心区与鹿堡区连为一体，推动瓯江区的城市化进程。方局长，你的这个建议很好啊！一下子开启了我的思维。等这三大工程进展到一定阶段之后，我代表瓯江区委邀请方局长过来视察，好不好？”
方圆脸红扑扑的。自己关于美化亮化的设想只是一个简单的设想，很粗糙，根本没有科学的论证，更没有细致的实施方案。没想到，梁兆朋只是从自己的设想出发，竟然形成了一个相当系统的工作方略，而且对于这个简单的设想也进行了很好的补充和完善。方圆对梁兆朋佩服有加：“梁书记，您太了不起了。您的三点意见，才是真正领导者的意见。我的那点想法，让您见笑了。”梁兆朋说：“方局长，你的这个建议真地很好。我回区后马上让有关部门拿出方案，到时候还要征求你的意见。”方圆说：“我一定认真学习。”梁兆朋说：“方局长以后再有什幺好点子，还可以随时跟我说。”说着，梁兆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方圆。方圆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说：“我的名片也给梁书记一张，以后肯定会经常找梁书记请教的。”梁兆朋说：“好啊，欢迎方局长经常找找我。”
在梁兆朋的面前，方圆再也没有自高自大的半点心理。自己这点水平，离着县委书记、县委常委的水平差得太远。本来还以为自己挺牛逼的，没想到自己是牛屎。方圆觉得，瑞清市的那个想好的思路也需要重新再来，这闭门造车，造不出什幺真知灼见。
梁兆朋说：“我也向方局长说说瓯江区现在的情况吧。”方圆说：“谢谢梁书记。”梁兆朋把瓯江区这几年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情况简要向方圆进行了介绍。梁兆朋说：“这些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全区人民的共同努力下，瓯江区进步显著，成绩喜人，但是存在的问题也很多的。现在，我跟方局长说说这些问题和困难。市委王书记让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那我也不客气了。这些困难和问题，就是瓯江区发展的障碍和瓶颈，如果能解决了这些困难和问题，瓯江区一定会实现发展的新跃升。”
方圆苦笑：“王书记和梁书记也太高看小方了。梁书记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更不行。”梁兆朋说：“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在事业发展的过程中，问题不断，这是正常的。我们就是在不断解决问题、克服困难的过程中，推进城区发展，促进事业进步的。瓯江区存在的第一个较突出的问题就是，出口加工型的中小企业在美国次贷危机影响下，受到严重冲击，经营遇到较大困难。如果这些企业倒闭了，影响税收，更影响就业，影响社会和谐稳定，第二个问题是……”
方圆一边听一边记主要的内容。一转眼，方圆都记了七、八条了。看着这七、八条困难和问题，方圆也发愁啊！当个区委县委书记容易吗？光看到其风光在镜头前的一面，仅这些个尖锐、复杂、紧迫的问题，就能把一个心理素质一般的人压垮！在王国栋书记给自己出题的时候，自己曾经以为其实当个县长、县委书记也没什幺了不起，自己干也能干得好。现在看，还真不一定能干得了！保发展，保民生，保稳定，保环境，保就业，保农业，保价格……这些工作都必须做好，做不好就会出问题，而这些压力最终都压到了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肩膀上。
梁兆朋谈完了，方圆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梁兆朋看着方圆，说：“方局长，你可一定不能藏私啊！有空的时候，就麻烦方局长想一想，有一定有完整的答案，能有个初步的思路，你就给我打电话。”方圆说：“就怕提出的想法会让梁书记失望。”梁兆朋说：“只要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发展，这些困难和问题就一定会解决。你想，我想，县长想，有关的部门想。大家集思广益，一定会找到好办法的。”
一句话为方圆解了套。方圆说：“谢谢梁书记的信任。”梁兆朋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找发改委的领导汇报工作，今天就到这里。”方圆说：“谢谢梁书记。”梁兆朋站起来，方圆想下床，又被梁兆朋按住。梁兆朋伸出手，说：“方局长，我随时欢迎你到瓯江区工作。”
方圆又是大吃一惊。前面盛治仁已经说过类似的话，提到了工作调整；现在，梁兆朋用很郑重的态度，跟方圆说欢迎到瓯江区工作。难道，自己真地要调到瓯江区了吗？为什幺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呢？自己到瓯江区会担任什幺职务，分管什幺工作呢？方圆是一头雾水。
方圆听说眼前的这一位就是瓯江区区委书记梁兆朋，就想下床。梁兆朋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按住了方圆：“方局长，别下床。”方圆说：“余聿，给梁书记拿把椅子。”余聿把学生椅搬过一把，摆在梁兆朋的身边。方圆说：“泡点茶，洗点水果。”余聿两口子一个泡茶，一个洗水果，倒也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