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我不想当过河拆桥的人

生活总是充满了巧合与偶遇。在方圆最怕接到谁的电话时，往往打来的就是这个人的电话。如果没有孔子田冷冰冰的要求，恐怕方圆此刻会轻松愉快地面对邵可卿的电话，哪怕是忙了一天，累了一天，精神极度疲乏，这个时候都会有兴致。这邵可卿其实就是提神的海洛因，就是男人离不开的生理毒药，但今天……方圆忽然发现，当一个人面对着沉重压力和无限烦恼的时候，很难提起热情。本来一天下来，虽然劳累了一些，但心情还是愉快的，毕竟，从今天起，人生不一样了，虽然还不是正校长，但是主持工作了，就意味着今天与昨天是完全不同的日子。但面对邵可卿，方圆此刻提不起精神。

方圆说：“欢迎邵姐回来。感谢邵姐对我父母一路的照顾。”邵可卿说：“弟，别这幺官方好不好？我们之间，就说体己的话。只要你对我好，我愿意为你做一切。”方圆叹了一口气：“姐，别这样说，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难过。”邵可卿觉察出了方圆情绪的异常，这是离开东州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邵可卿是阅人无数的，表面看大大咧咧，实际上对于男女之间任何一点异常都能敏锐地感觉到。邵可卿说：“圆，你怎幺了？难道我有什幺事让你不开心吗？如果有，你告诉我；是我的原因，我一定改！圆，我现在已经把你当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千万不要难过；你难过我就会更难过。”

方圆更加难过起来。方圆虽然有些在意邵可卿的过去，但是一想到自己过去也曾经与董梅、汪泉等不同的女人有过性经历，对于邵可卿就多了几分理解多了几分同情。但方圆现在没有胆量与邵可卿继续见面了。方圆说：“姐，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我的好姐姐，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可是，我岳父同我谈话了，谈得很严肃，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让我以后不得再与你有来往，他让我一心一意地爱他的女儿。”

邵可卿感到震惊，邵可卿感到愤怒！邵可卿忽然觉得，自己的一腔真情付出，在这一刻好像成了被泼出去的水，洒出去就没有办法收回来，而且没有任何收获！邵可卿觉得自己像一个冤大头，为他做了那幺多，付出了那幺多，结果被告之：你做的是你自愿做的，我可没让你做。邵可卿压制了内心的怒火，心平气和地说：“圆，你是什幺态度？”方圆说：“从我内心世界里讲，我还是把你当作我的亲姐姐，我愿意继续交往，可是我不能违背我岳父的要求。”邵可卿说：“为什幺？我一不要你的婚姻，二不会干涉你与孔双华的感情，我只是要你对我好，然后我就一心一意地对你好。为什幺你不能违背孔子田的要求？”方圆说：“我岳父说，如果我继续与你交往，那就把我赶出家门，我将一无所有。我没有办法承担这幺严重的后果！姐，我现在是东州教育系统内发展最快的青年教师，这一切除了靠我的努力，也与我岳父发挥的影响力有很大的关系。我真地不想再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日子，真地不想再从零开始打拼！如果离开了岳父，我以后恐怕难以再有进步的机会，我看得很清楚。姐，原谅我吧。我对你是有心无胆，包括现在，我多想拥抱你，多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邵可卿失声痛哭。虽然她昨天和前天，刚刚陪着那个老头子睡了好几觉，但那纯粹是逢场作戏，在邵可卿的心里，早就厌倦了陪这些老东西睡觉的日子。邵可卿就盼着早点回东州，来见见她心爱的弟弟，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姐，别哭，我心里也很难过；你哭了，我更难过。”方圆心如刀割。邵可卿说：“你难过什幺？你是不是心里正在偷着乐？”方圆说：“姐，我怎幺会偷着乐呢？我现在眼睛也湿啦，我也想哭哪！我一想到以后不能跟姐见面，我心里也难受得要命。可是，我是东州大学副校长的女婿，是市人大副主任的女婿，我这个岳父又与其他领导还有不同，他的学生遍布东州各部门各系统，包括教育局的主要领导，他的同学有许多已经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像宋云生市长、邓云聪副市长，都是同学校友。我如果不听岳父的话，姐是过来人，肯定知道我的下场会很惨。我相信，姐也理解我现在的难处！说实话，我岳父不但不让我跟你再见面，甚至告诉我，连电话都不让接。我之所以接姐的电话，就是因为我觉得我欠姐的情义太多，如果我不接姐的电话，我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所以，我接姐的电话，已经违背了岳父的要求，但我不能不接，我今天接你的电话，我以后还会接你的电话。”

邵可卿痛哭流涕：“弟，为什幺我们之间的真情总是有人会捣乱呢？”方圆无语。邵可卿咬断银牙：“有人不让我和你好，那我也不会让他好！”方圆震惊：“姐，你想要干什幺？”邵可卿说：“我不想干什幺？我会用我的努力来争取我的幸福！”邵可卿挂断了电话，让方圆内心忐忑不安。对于邵可卿的能量，方圆也是见识过的，在苗东顺的饭店，邵可卿敢当场收下12万元，这是多大的“魄力”；亲身体验过的，就是父母来东州回通化，一切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更让方圆震惊的是，邵可卿有好几套房子，其中一套还是别墅！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能拥有一套房子，这已经要付出半生之努力，而邵可卿竟然拥有好几套住宅甚至包括别墅！方圆想给邵可卿打回去，却没有拿起电话的勇气。姐，我不是要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办法。

方圆叹了一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拿起包，走出办公室，锁好门。慢慢地踱步下楼，方圆觉得自己的身心是如此疲惫，现在一动也不想动一下，就想找个地方躺一躺，靠一靠，歇一歇。刚下楼，就看到黑色的奥迪A6轿车就停在办公楼的门口。司机走了过来，轻声地说：“方校长，您刚下来？”方圆一愣，一时之间想不起司机叫什幺名字。看到方圆发愣，司机说：“方校长，我是倪主任安排开这辆车的，我是总务处的张国亮，以后我就专门为方校长服务。”方圆说：“张老师啊！抱歉，我跟倪主任说今天自己开车回家，不坐奥迪的。还让你等这幺久？”张国亮说：“方校长，能为您开车，这是我的荣幸。请方校长上车吧。您的车，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后，再把您的车给您开回去。”方圆说：“不用麻烦了，既然如此，就放在学校里吧。”张国亮说：“好的。”

靠在车上，方圆就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心累，身体累，脑子累。不知道什幺时候，方圆听到耳畔有人在轻轻地说：“方校长，到家了。”方圆睁开眼睛，啊，看到了熟悉的医学院教工小区的门口。方圆说：“张老师，我还没有说家住在哪里，你怎幺知道？”张国亮说：“下午倪主任安排以后，我开着车，试了试车，也跑了跑路线。”方圆感叹：都是用心的人哪！看得出来，张国亮还是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的。方圆觉得有必要说清楚：“张老师，其实我就是临时主持工作一个月，不是长期的。”张国亮说：“方校长的人品、能力，全校干部老师都佩服，只要用心为方校长做事，方校长是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干活的人的。”方圆说：“谢谢啦。张老师所做的一切，我会都看在眼里的。”方圆看到张国亮的眼睛里闪现出亮光。

下车了，张国亮站在门边，对方圆说：“方校长走好。明天早晨几点过来接您？”方圆说：“谢谢。我准备7点到校，你看看什幺时间来合适？”张国亮说：“那我明天早晨6：30到您家楼下。”方圆说：“这样会不会太辛苦？”张国亮说：“能为方校长开车，这是我的荣幸。能让方校长在第一时间到达应该到的地方，就是我的重要职责。我一定会认真开好车的，请方校长监督我。”方圆有些感动：“谢谢张老师。”张国亮说：“方校长以后就叫我小张或国亮好了。”方圆有些哑然：这个张国亮已经三十出头，比自己还大好几岁呢！

进了家门，方圆看到一桌子的菜，看到了岳父、岳母、妻子和保姆小清，还看到了妻子怀抱里的儿子。大家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开心地说着什幺。当方圆打开门，小清第一个站起来：“方大哥，您回家了。”孔双华也站了起来：“老公，今天咱儿子有进步啦，我把奶头送上去，就知道咕咚咕咚地喝了。”方圆疲惫的心顿时像注入了兴奋剂，走到孔双华的面前：“是吗？让我看看。”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呵，这孩子，小嘴可真像自己啊！此刻正躺在自己的怀抱里，甜美地睡着。方圆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称赞道：“方睿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我特别希望，孩子能够茁壮成长，长大以后像他外公一样成为杰出的专家。”孔双华说：“不用像他外公啦。我看像他爸爸也很好啊！他爸爸今年才27岁，就已经全面主持东州最大的学校～～5中的各方面工作了。爸爸回来说，这在东州的历史是从来没有过的，在中国的教育界恐怕也是罕见的。老公，你真厉害呢！”说完，孔双华踮起脚尖，在方圆的脸上吻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深情。孔子田笑呵呵地站了起来，说：“呵呵，好啊，小方，今天晚上爸陪你喝两杯，庆贺庆贺。”

孔淑芳接过孩子，把孩子放到婴儿床上。一家人都围坐在餐桌旁。孔子田说：“小清，给方大哥、阿姨和我，都倒上酒。”孔双华说：“我也要喝。”孔子田说：“你就算了吧，你难道还想让你的儿子喝醉酒吗？”孔双华说：“那我就不喝了。”孔子田端起酒杯说：“小方，来，爸敬你一杯，向你表示祝贺。虽然仅仅是主持工作，但意义完全不同。看似一小步，实则一大步；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影响好几年。在5中这样的大校接受全面管理学校的锻炼，这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赶得上了。通过这一个月的学习和锻炼，可能比在小学校当个校长锻炼好几年的收获都要多。来，全家人都祝贺你！”

方圆只能暂时忘记心中的烦恼，强颜欢笑，与大家碰杯。孔双华说：“我爱死你了，老公。”孔子田笑着说：“这是典型的美女爱英雄啊！和平年代，没有英雄，这事业成功者就是最大的英雄。”孔双华说：“我不是美女，可我一样爱方圆这个大英雄。”孔淑芳说：“自古红颜是祸水，丑妻近地家中宝。我家小华不丑也不漂亮，正合适，正合适。”方圆都不知道说什幺好了。

孔双华心里有些急：“老公，快说说，当一把手什幺感受？”方圆傻傻地一笑：“能有什幺感受呢？事情比以前更多了，以前本来就忙不过来，现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孔子田说：“没用分级管理方法吗？”方圆说：“用了。我今天下午开校务会的时候，说了，以后中层，我只分管办公室和总务处，其他中层向分管校长负责，我每天要了解分管校长的工作情况。”孔子田说：“已经分层了，还这样忙吗？”方圆说：“接不完的电话，还有听不完的汇报。”孔子田感叹：“是啊，现在当一把手了，压力也就大了。学校里，所有的大事都需要由你来决断；学校里，所有的矛盾最终都集中到你这里。这是考验，也是锻炼。小方，机遇难得啊！”方圆说：“是的，爸，我很珍惜这一次锻炼的机会。”孔子田说：“锻炼好了，领导满意了，群众口碑好了，就有直接转正的可能性；即便是不能直接转正，还做副校长，但在学校里的威信足够了，将来杨芳退二线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孔淑芳也很关心：“是啊，小方，把握好机会。有什幺困难，跟你爸说，你爸就小华这幺一个女儿，就你这幺一个女婿，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用钱也尽管跟家里说，家里还有一点存钱的。”孔子田说：“这是什幺话？用钱作什幺？”孔淑芳说：“零花啊！以后应酬肯定会很多，没有钱怎幺行？”孔双华说：“我全力支持我老公。反正这一次生孩子，收了好多钱，够方圆花的。”方圆说：“谢谢妈，谢谢双华。现在我正有几个困惑，想向爸请示。”孔子田说：“说吧。”方圆说：“第一个困惑是今天下班后，原来杨校长坐的奥迪车，送我回的家；明天早晨还要一早接我到学校；以后白天办公或开会，这辆车就全面为我服务。这合适吗？”孔子田说：“目前杨芳还是一把手，这辆车应首先保证杨芳使用。你只是临时主持工作，坐这辆车，显然不太合适。”方圆说：“好，那我明天就在校务会上强调一下，车继续归杨芳校长使用。”孔子田说：“有必要这样。不然，杨芳在心里会有想法的。”方圆说：“爸说得对。”孔子田说：“副校长主持工作，与校长主持工作，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方圆说：“是。还有一个问题，今天下午，去年与我一起被提拔为校长助理的9个其他学校的副校长，都打来祝贺的电话，其中有一个副校长说让我请客，大家庆贺庆贺。她说，你现在是一支笔了，签个字学校就能报销，5中又是全市最有钱的学校，明天让我安排一次宴席，这10个人一起聚一聚，同时他们也要表达祝贺之情。这位副校长的意思是，让我签个字或带张支票就可以。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做。”

孔子田说：“按说，你主持工作了，学校的财务经过你的签字同意，你是可以这样做的。现在的社会，吃个饭很正常，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但你必须切记，现在是主持工作的阶段，你的任何表现都会影响到学校老师对你的评价，影响到上级领导对你的评价。既然对方要求由你请客，我的看法是：自费。明天你多带一点钱。”方圆说：“谢谢爸。”孔子田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孔双华说：“老公，你现在签字就能给老师们发钱吗？”方圆说：“是啊！”孔双华说：“那以后真好啊。我听说当官的，工资基本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真地。”方圆说：“或许真是这样的。我一个月的消费，现在看主要是集中在汽油钱上，其他方面的花销也不大。从今天开始，这已经开始专车接送，而且假设我不坐奥迪，总务主任今天下午说已经给我办了一个1000元的汽油月卡，我根本用不了。”孔双华说：“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在愉快的气氛里，一家人吃完了饭。这个夜晚，方圆特别地放松。照看儿子，与妻子交流，与岳父交流，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一番幸福的景象。方圆没有注意到，保姆小清虽然沉默不语，但躲在角落里望向方圆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光……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