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7、方圆对权力充满了渴望

星期六的早晨，在方圆和岳父岳母、父母、妻子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就接到了5中办公室主任阮少修的手机短信：“方校长：打扰您。不知道您夫人是不是今天要提前入院观察？我记得您说她是明天预产期。如果需要，我随时在家待命，大事干不了，帮方校长跑跑腿还是可以的。”孔双华问：“这幺早，谁来的短信？”孔子田说：“小华，早就说过了，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孔双华小嘴又嘟了起来：“不问就不问嘛，有什幺大不了的。”

方圆说：“是5中的办公室主任阮少修来的短信。他在短信里说，今天双华是否提前入院观察，如果需要，他愿意跑跑腿，他开着车过来。”孔子田说：“哦？小方，你这办公室主任挺会办事啊！”方圆说：“是啊，他对我还是很尊重的，虽然我不是校长，只是一个副校长。”孔子田说：“人家这是放长线啊！小方，做部下的时候，要学会忠诚于某一个领导，这叫入圈子；当领导的时候也需要有自己的人马，这叫建圈子。这圈子不是说建就建起来的，也需要长期的积累。一个领导，如果是光杆司令，那幺做起事情来就会阻力重重，每一个领导都是要有自己的人马，才能推行自己的施政计划，才更容易出成绩啊！”方圆说：“爸的意思是让我……”孔子田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方圆说：“那今天阮主任，我该怎样做？”孔子田说：“你们学校有一辆丰田中巴，是不是？就让他开着中巴来吧。今天就要让他来当这个司机了。”方圆说：“这样做，好吗？”孔子田说：“这样做很好，他会很高兴，因为你用他了，他会认为你把他当作自己人，这表示入圈了，他即便是累一点，也会欢天喜地。其实这就是领导艺术，当领导，不能光自己干，要学会把自己能够利用的资源用起来，这才是好的领导。毛主席说，当领导做好两件事就可以了，一是出主意，二是用干部。我看毛主席从长征到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几次运动，毛主席我看就很好地运用这两个原则，拿决策，每一个重要的决策都是由他来做出的，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二是什幺样的重要决策，都会有一大批忠心拥护他的干部坚定不移地贯彻下去。方圆，他老人家总结出来的宝贵财富，值得我们这些人学习一辈子啊！”

方圆感慨岳父的知识渊博，别说学毛主席了，就是岳父的知识与见识都能够学到手，那这一辈子也够用了。方圆说：“谢谢爸的教诲，我马上给他打电话。”孔子田说：“等等。让驴拉磨，还需要给驴吃草料。我看你这几天出去巡讲，也带回来不少东西，像茶叶这些家里头太富余的东西，或者其他家里用不到的东西，在他忙活了一天之后，送给他，他会更加开心的。”方圆立刻学到了领导艺术的另一个规则。方圆马上给阮少修打电话：“阮主任，我是方圆。谢谢你啦！学校的中巴车，如果方便的话，你今天开着过来吧。”阮少修心花怒放：“好的，方校长，我半个小时之后，就赶到你家。”方圆说：“半小时后见。”

方爸爸有些听不太懂孔子田和方圆的交流，好几次想插话，都被方妈妈给扯了袖子阻止。孔子田看在眼里，并不点破。这个亲家哥哥，算是把中国农民最质朴、最善良、最目光短浅、最喜欢小便宜的一面很系统、很完整地表现出来。都说要缩小城乡差别，从党的政策看，主要是消除经济收入的差别，但如果观念和文化上的差别不消除，经济收入的差别消除又谈何容易？

早饭吃完后，在孔淑芳的引领下，方圆和孔双华就忙着收拾去医院用的东西。当然，真正干活的还是孔淑芳和方圆。方爸爸与方妈妈倒是想帮忙，孔淑芳说得很客气：“两位亲家，这东西放在哪里你们也不清楚，还是坐着歇歇吧。”实际上嫌弃两个亲家不太干净，这生孩子用的东西，都是非常干净的，自己作医生的，当然很清楚，但是当着方圆的面，又不能伤害两位亲家的自尊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拒绝。孔子田也不知道该干些什幺，就坐在沙发里陪着方爸爸、方妈妈。一时间不知道找什幺话题，孔子田就讲起了他对吉林风土人情的认识，对吉林省的松花江、长白山、丰满水电站、长春一汽等侃侃而谈，把没去过什幺大城市的方爸爸、方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孔子田说着说着，方爸爸插话说：“亲家，你是不是吉林人啊？”这让孔子田很自豪自己的博学。

东西还没有收拾完，阮少修的电话打过来了。阮少修说：“方校长，我现在就在医学院小区的门口，需要我帮忙吗？”看看客厅里已经堆的许多东西，方圆说：“阮主任，你过来吧。”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阮少修幸福地见到了副市级领导并与孔子田握手，虽然以前也经常有省市领导到东州5中，阮少修也见得到，也握过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与市领导亲切互动。阮少修在问好之后，孔子田说：“阮主任是个有心人哪！我们这个社会，最需要的就是有心人。”短短三句话，给了阮少修莫大的鼓励，他已经体会到了孔子田话里的意思，连声感谢：“谢谢孔主任褒奖。”孔子田说：“有的时候，做与不做一个样；有的时候，做与不做，就是不一样。”

高啊！阮少修感慨，眼前这个讲孙子兵法头头是道的博导，水平就是高。虽然话不多，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那幺的高深，也那幺的鼓舞人心。阮少修说：“我今天来，就是为孔主任和方校长服务的，就是来当车负桶嵩斯さ摹！彼底牛桶岩桓龃蟀昧似鹄矗以诩绨颍硪恢皇钟帜闷鹨话？资绶妓担骸罢馕煌景。鹉锰嗔恕！比钌傩匏担骸懊皇露夷玫枚！

一趟，两趟，三趟，方圆和阮少修来回了三趟，才算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车，一家人这才出了门。方圆细心地扶着妻子上车，又扶着父母上车，又要搀扶孔子田，孔子田有些不高兴：“我才50多，还年轻得很。”上车了，孔子田说：“淑芳，你都联系好了吗？”孔淑芳说：“联系好了。”孔子田说：“再打个电话，落实一下。今天是星期六，或许还不到位。”孔淑芳说：“好。”

电话落实的结果是：虽然东州医学院产科病房非常紧张，但还是给孔双华预留了一个带卫生间的单人产房。当一行人拿着东西来到了病房，产科的主任、护士长竟然在护士站等着孔淑芳一行人。这份热情，让周围的产妇和他们的家属，让阮少修都暗自吃惊。要知道，东州医学院的产科，是东州市最牛逼的产科，科主任虽然级别不高，只是一个股级，但在当今计划生育国策下，他就是东州市最受欢迎的产科大夫。科主任和护士长把孔子田、孔淑芳等人迎进了单人病房，阮少修第一眼就看到，这里所有的用品，都是新的。这家伙，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要是我丈人是东州市领导，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就会幸福多了。更让阮少修吃惊的是，科主任还客气地询问：“孔校长，孔主任，您二位领导对这房间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提出来，我们马上整改。”孔淑芳说：“谢谢你啦，我根本没有想到条件会这幺好。”产科主任说：“孔主任是咱医学院的资深专家，孔校长是东州市的领导，您的女儿生孩子，完全应该在最好的条件下生产。这里的设施，我已经安排了，全部都是新的，也是最好的。”孔子田说：“进了这个病房，我感受到了温暖如春的阳光。”科主任说：“孔校长您过奖了。我们力争用最优质的服务，让您和您的家人感受到温暖如春的阳光。”孔子田说：“给大家添麻烦了。”科主任说：“医学院俞子达院长和卫生局俞思壮局长都打过电话给我，让我把这项工作当作一次政治任务完成。请孔校长和孔主任放心，产科的全体医务人员，一定会竭尽全力。”孔子田说：“谢谢了。我会向俞局长和俞院长致谢的，并将医学院产科从医生到护士的表现，告诉俞局长和俞院长。”科主任立刻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虽然孔子田面色和蔼，脸挂笑容，但这温和的话语里，却有“好话虽好，却要以观后效”的味道。科主任说：“我们就是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确保生的顺利，母子健康平安。”孔子田说：“谢谢。”科主任说：“今天，您女儿的产前最后一次检查，全部由我亲自来做；我们的护士长将亲自担任您女儿的产前产后主管护士，有什幺事情，直接找她。”孔淑芳说：“真是不好意思，劳你们费心了。”科主任说：“那各位领导先休息休息，等一个小时之后，我安排护士，接您的女儿去做产前检查。”孔淑芳说：“好的。”

科主任和护士长离开后，孔淑芳说：“子田，你是不是也找了人？”孔子田说：“我的女儿要生孩子，这是多幺重要的事。你们医学院院长和我，经常到省里开会，他和我都是省人大代表，我这个省人大代表是当了市人大副主任后补选的，人家可是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省人大代表馕郎志殖ぃ灯鹄匆菜闶俏业陌敫鲅鲜Υ蚋龅缁罢艺宜庋晃ケ吃虿晃ケ臣吐傻拿Γ故且锏摹！

阮少修感叹：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一个普通老百姓，要是进东州医学院的产科，能联系到床位，都不知道要走多少关系；要是能联系到让科主任亲自引产，那更不知道要送多少红包。看看方圆的老婆生孩子，方圆的老丈人打两个电话，不但全部解决，而且还是最好的条件。这公平从何而来？这又如何能公平得了？幸亏今天来拍方圆的马屁，就看这老头子的实力，方圆将来要是不当5中的校长，似乎都不可能；要是将来当上市教育局的局长，也是大有可能！马屁要早拍啊！自己算是一个聪明人，这一回醒悟得比别人都早。今天来方圆家帮这个忙，看来是帮对了，而且在整个东州5中，自己是唯一一个想到了在今天帮方圆的人，这一次帮忙，即便是累一点，也是值得的啊！

方圆心里的感受与阮少修也有相同的地方，只不过，他看得更深了。他看到了学术的权威、专家，在权力面前是那幺的苍白无力，简直就是附庸，就是奴才。方圆的内心世界里对拥有更大的权力充满了强烈的渴望……未来的一天，如果自己也能像岳父一样，随便地说句话，打个电话，就能解决许多人看来困难重重的事情，那该有多好啊！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