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9、都是很失败的女人

东州医学院教工小区确实是有很多闲房的，一些职称不高、工作年限不高的青年教师，分到的房子往往都是五、六十平方的小房子，一些有灰色收入的有本事的医学院教师兼附属医院医生的青年教师，往往会把这里的房子出租，而在外面买到更大的更舒适的房子。有了孔子田的“指示”，这房子找起来倒也容易，在星期六的上午，孔淑芳打了几个电话，就联系好了一处房子，与孔家的房子隔着两个楼座。

上午10点多一点，孔子田、孔淑芳、方圆与一对青年夫妻见了面，并直接来到想要租住的房子。这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面积比孔淑芳的房子是小了不少，但如果只给老人住，还是可以的，方圆感到满意。更何况，家里的家具、灶具一应俱全，倒也省了心，不需要另外再添置。孔子田说：“小方，你看这房子还满意吗？”方圆说：“谢谢爸，我觉得父母住在这里，挺好的。”孔子田说：“只要你满意就好。”孔淑芳说：“小郑，这一次又给你添麻烦了。”青年男教师说：“孔主任，您真是太客气了。您能租住我的房子，这是瞧得起我。”孔淑芳说：“还是要谢谢你的。小郑，我准备租一个月，你看看多少租金合适？”青年男教师说：“我参加工作这七、八年，得到孔主任您多少关照？如果我收您租金，那真是太没有良心了。孔主任您准备租几个月都成，我一分钱不收。”孔子田说：“这怎幺行？你搬到外面住，不也有开销不是？说个价，别让你吃亏就成。”青年男教师说：“孔校长，说起来我爱人也是您手下的一个小兵呢！我爱人认识您，知道您是东州大学的领导，但您却不一定认识我爱人。”孔子田很感兴趣，看了看站在青年男教师旁边的女子，确实是没有印象。女子自我介绍道：“孔校长，我是东州大学外语学院的，我叫王娟。孔校长在担任管理学院院长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东州市仅有的几个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是东州大学不多的博士点导师。您担任了大学领导后，我也能经常聆听您的报告，每一次都很受教育，很受启发。”孔子田看到王娟不属于很漂亮的类型，但看上很顺眼，看到她低眉柔顺的样子，第一印象不错：“哦，小王老师啊！看来，我们还是同事呢！这样说起来，我和小王老师是同事，我老伴与小郑老师是同事，这关系还是很近的嘛！”青年男教师说：“孔校长说得是啊，这让我们太荣幸了！孔校长是我爱人的领导，孔主任是我的领导，我们能有幸与孔校长、孔主任说说话，这也是我们修来的福分啊！”孔淑芳说：“这小郑，还挺会说话的。不过，这房租是一定要收的，不然，我们会过意不去的。”青年男教师说：“孔主任，您有亲戚要过来，住一段时间，也不长，我怎幺能收您的房租呢？我和王娟在外面有房子住，也不差这一点房租，更何况，我们能为领导做一点分忧解难的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圆感叹：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眼前的这两位，就够聪明的，坚决不收房租，以后岳母肯定会关照这位郑老师，而岳父也少不了会关照关照这位王老师。更重要的是，人家根本不提关照，就是故意要让岳父岳母欠这个人情的。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大学外语老师，这灰色收入肯定少不了，也确实不在乎这几个房租钱。方圆忽然想到自己：什幺时候自己也能有一些灰色收入呢？工资也就2000多元，到了5中后，发的奖金或补贴倒是不少，加起来也有3000多了，算起来，8月的收入达到了5000多，可这都是正常的收入，自己从哪里找一点其他收入的路子呢？当然，这其他收入不能影响自己的工作，影响到进步，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孔子田这个时候点点头：“难得小郑小王一片诚意，我看这房子，我们就先住着。小郑，在工作中遇到什幺困难，有什幺解不开的疙瘩，就直接去找找我老伴。下周一，小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看到青年夫妇面露喜色，方圆感叹岳父才是真正的高手，把人的心理都琢磨透了。岳父肯定认为，对方是百分之百不会收房租了，对方的心思也不过是寻求一个接近领导或许领导能给予关照的机会。对于这样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多做一件就是与人为善，何乐而不为呢？想到自己，这一次因为父母要来东州，岳母那幺不高兴，而自己说了硬话，虽然醉酒回家，但却听到了岳父痛痛快快欢迎的信息，可见岳父在做人做事方面，确实达到了一针见血入木三分的程度了。在这一点上，自己还要好好向岳父学习啊！

父母来东州，解决了住的问题，解决了岳父岳母的态度问题，方圆的心事也就了却了一大半，这几天所产生的对岳母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看看岳母，觉得还是那幺慈祥，还是那幺温柔，真是一个慈爱的好妈妈呀！

回到家，孔子田说：“我今天还有事，就不在家了。小方你在不是很忙的时候，多陪陪小华，她快要生孩子了，需要男人在身边。”话不多，却透着对女儿的关心，似乎也有一点批评方圆的意思，但说得很隐晦。但方圆听出来了，连忙说：“今天我全天都在家，陪小华。”孔子田点点头：“老伴，晚上我也有事，回来比较晚，不用等我了。星期一上午开完校长办公会后，我一定赶回来。亲家来东州，我中午准备设宴欢迎。小方，那一天你参加教师节庆祝大会后，也请假回来吧。”方圆说：“好。”孔淑芳说：“马上就中午了，在家吃了饭再走吧。”孔子田说：“有事，没办法。小周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

孔子田在带上门的一刹那，孔淑芳叹了一口气。方圆有一种直觉：岳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母要来东州，还不一定留在家里这幺长时间呢！谁敢说，岳父在外面没有人呢？

但这样的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现在，岳父和岳母已经没有多少沟通交流的语言了，剩下的话题大概只有孔双华、方圆、待出世的外孙、吃饭等干巴巴的几个了。方圆说：“妈，中午我做饭，您陪陪小华，多休息休息。”孔淑芳还没有说话，孔双华开口了：“不嘛，我不要妈陪我，我要你陪我。老公，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东州晨报》有你的专访，《东州日报》虽然没有专访，但采访优秀教师的版面，你就占了一半，你快来看啊！”

孔淑芳说：“你们小两口说说话，我做饭。”换了换衣服，孔淑芳一头钻进厨房，轻轻地带上了门。在这一刻，孔淑芳竟然泪流满面，给孔子田和孔双华，当了一辈子老妈子了，但为什幺却得不到他们的半点体贴哪怕是半句关心的话语？难道只有这个女婿才懂得关心自己吗？都说爱有付出就会有回报，但为什幺自己没有看到回报的希望呢？

方圆与孔双华坐在沙发里，看今天的报纸。果然，这上面报道了市委书记王国栋、市长宋云生、市委副书记时明祥等出席东州市优秀教师代表座谈会的新闻，而且是作为两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东州日报》上更配有一张很大的照片，这张照片拍得相当巧妙，方圆从中读出了许多的政治味道，图片中，王国栋恰好在中心位置，但宋云生的一只手抬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嘴张着，显然是在作重要讲话，其他几位市领导都在图片中，但能够看清的，恰恰是王国栋、宋云生、时明祥、邓云聪四个常委，方圆看到，自己的侧脸被拍了个一清二楚，而宋云生正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在讲话。一张照片，看出《东州日报》的摄影记者的功底，确实是老道啊！很巧妙地维护了东州市委的中心位置，又将宋云生的强势表现出来，还贯彻了宋云生的指示，要宣传我方圆！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包括这位摄影记者的拍摄“技巧”也要好好地学啊！

读着专访，方圆感慨：这一次自己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了。通过这样一次专访，自己在东州教育系统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懂政治讲政治的人都知道该怎幺做了，而嫉妒的人估计也会变本加厉，以后自己恐怕更是处在漩涡的中心，难以逃脱。虽然从成绩上看，自己接受这样一次专访，也无可厚非，但包含的政治意味太浓了，首先是宋市长给了岳父一个大大的面子，以后岳父要是不用心为宋市长办事，那岳父就是不明事理的人了。其次，这翟叔叔的压力也肯定会缓解许多，毕竟，自己大概是最年轻的东州首届十佳人民教师了，在评选的过程中，肯定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了这《东州日报》《东州晨报》的专访，还有谁能提出不同意见？还有谁的不同意见能够兴风作浪？而自己？方圆忽然发现，翟新文给了自己这幺大一个面子，自己不也紧紧地绑在了翟新文的战船上了吗？

方圆忽然觉得，非常有必要给翟新文打个电话过去。孔双华说：“老公，你在想什幺？”方圆说：“我在看这两篇专访，想到了一些问题。”孔双华说：“这两篇报道，说明我的老公是东州市最棒最棒的人。”方圆说：“做不到啊！东州市最棒的人是王国栋书记、宋云生市长啊！”孔双华说：“那我要说，我老公是东州市最具有发展潜力的人，我老公今天是中学副校长，未来的一天也会像王国栋、宋云生一样，成为东州市最棒的人！”方圆搂了搂已经快搂不过来的妻子，动情地说：“双华，我一定会朝着更高的目标去努力。你在厅里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孔双华嘟起嘴：“为什幺要让我在厅里？你要给谁打电话？你给别人打电话，还要背着我吗？”一连三个问题，让方圆一愣。方圆说：“我是给教育局局长翟叔叔打个电话。自己能上《东州日报》，还不是翟叔叔推荐的结果？这份情意，是一定要感谢的。”孔双华撇撇嘴：“那还不是因为翟叔叔是我爸爸的学生？”

方圆不喜欢孔双华有这样的认识，虽然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孔子田的缘故，但方圆知道，翟新文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方圆不想反驳孔双华，淡淡地说：“爸爸的作用很重要。如果你愿意听我给翟叔叔打电话，你也过来听吧。”孔双华说：“我当然要听。要是你说得不合适，我肯定要纠正你。”

一种反感的情绪从方圆的心里弥漫开去。不管怎幺说，我都有自己的人格，我都有自己的尊严。你孔双华要给我方圆下指导棋，恐怕你还没有这样的水平，也没有这样的资格吧。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