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荒北的晚宴
蓝金宫，宴会厅。
此刻正被厚重的辉煌所笼罩。
巨大的厅堂由整块带有天然暗色纹理的“蓝金岩”砌成。
表面打磨得虽然谈不上光滑如镜，却自有一种沧桑质感。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入雕饰白晶石。
墙角则摆放着火盆。
每个火盆中都燃烧着搀杂了特殊香料和耐燃油脂的炭块。
在散发出暖意的同时，还有一股类似松脂混合的独特气息。
这种气味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温馨。
也能驱散荒北夜晚寒凉的氛围。
长条形的主宴桌由整棵铁芯木剖开后再经过雕琢和打磨而成。
桌面十分厚重。
表面只涂了一层清亮的树脂，露出木材本身的褐色纹理和坚韧质感。
桌面中央没有繁复的银器花饰。
只有一条用深红色沙岩雕刻的微型“戈壁走廊”。
这是桌景带。
上面点缀着形状各异的矿石标本和小型耐旱沙棘、骆驼刺等微型盆栽，看上去充满了地域特色。
宗慎在一位身着暗金边黑色礼服，神情端庄的宫廷总管的引导下步入宴会厅。
他的目光扫过宴席的排场。
主位自然是奥尔蒂斯亲王。
他换上了一身深紫色带有家族徽记的丝绒礼服。
神情较白日松弛了不少，但眼底的思虑并未完全散去。
亲王左侧是塔米公主。
她褪下了便于活动的简洁服饰，换上了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
用来收紧布料，调整仪态。
这身打扮让她既显庄重又透着几分务实。
那一头长发只是简单挽起。
簪了一支造型古朴的梳叉。
她安静坐着，眼神沉静似在思索。
亲王的右侧是一位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面容与亲王有几分相似。
但眉眼间仍带着些被过度保护的稚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这是亲王的小儿子，卡里姆王子。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号贵族礼服，花纹格外的花俏。
对这种场合并不紧张，显然已是贵族宴席的常客。
只不过卡里姆的目光正在不时打量着宗慎。
而在亲王两侧的桌位上，四位沉默的镇守者，好似雕像般矗立。
他们收敛气息，竭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其中的那位沙祈是宗慎曾见过的半神级强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
怀抱着一柄用粗布缠绕起来似刀似杖的物体。
正在闭目养神。
气息如亘古不变的磐石与周遭融合。
坐在他旁边的是“岩爪”赫克托。
他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的老者。
须发皆白但皮肤如同风化的花岗岩般粗糙坚硬，指关节更是粗大变形。
那双粗粝的手掌仿佛能轻易捏碎钢铁。
当老者和身材魁梧这两个特点组合在一起，绝对是令人惊奇的。
他穿着简单的皮甲。
此时正双臂环抱，眼神好似鹰隼。
时时刻刻都透出一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他是荒北第三军团的缔造者之一。
也是前军团长。
以强大无匹的肉身力量和对土系法则的运用而闻名。
坐在对面的则是“织影者”伊莉萨。
那是一位全身包裹在流质般深紫色长袍中的女性。
面容看上去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她安静地端坐着，身形似乎会随着烛火的摇曳而微微扭曲。
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感。
她是荒北的首席密探，同时肩负情报甄别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精通阴影与精神领域的诡秘之道。
伊莉萨的身旁则是“圣焰之手”亚德里恩。
此人面容严肃刻板。
穿着绣有精致太阳与火焰纹路的白金双色长袍。
领口上还别着一枚独特的徽记。
其上的火焰纹路更为繁复。
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淡漠，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热量波动。
他是长期驻扎在内城，前任神殿的神赐主教。
如今被亲王予以信任，似乎立场有些微妙。
“阁下，请入席。”
奥尔蒂斯亲王抬手示意宗慎坐在他对面的贵宾位。
随着亲王的话。
无声的侍者如流水般的开始上菜。
全程没有过多花哨的仪式。
这是荒北的务实，换作其它地方，还少不了冗长的叙话。
而荒北这里，吃席就是干饭。
缅怀和谈事都放在餐后。
当餐后点心端上桌的时候，才是正式谈话的环节。
宗慎比较欣赏这种务实，干饭确实能令人心情愉悦。
而且荒北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
带着特有的粗犷与巧思。
即便仍然奉行分餐制，但准备的份量却一点儿也不小家子气。
开胃羹汤率先上桌。
不是浓汤而是清澈见底的汤盅。
汤底却很有讲究。
是用戈壁滩特有的沙狼肋骨肉与几种耐旱香草，如沙葱、岩蒿等等慢炖吊出的清汤。
汤色微微泛白。
其内还沉浮着切成细丝的嫩白色苔丝。
这是一种只在高盐度沙地绿洲泉眼附近生长的苔藓。
口感微脆带咸鲜。
另外汤盅内还有几颗浑圆的“沙棘泪”。
跟一般多汁的沙棘小浆果不同。
这玩意每株沙棘在结出果实的时候最多只有一颗。
它清冽、开胃，充满戈壁的酸甜与生机。
主菜是岩板炙烤沙牛腰眼。
整块取自成年沙牛最精华的腰眼部位。
厚达三指。
并未切块而是将其置于一块预热得滚烫的带有天然凹槽的黑色玄武岩板上端入席内。
宗慎发现，荒北人似乎酷爱用石板烹饪。
滚烫的岩板持续加热着油脂还算丰厚的沙牛肉。
不断发出“滋滋”作响的美德拉反应声。
侍者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迅速用锋利的黑曜石刀片下厚片。
沙牛肉外层被烤得金黄微焦。
内里却是惊人的粉嫩多汁。
油脂仿佛能够瞬间化开。
浓郁的肉香情况就在餐桌上弥漫。
再搭配多种特制蘸料。
其中一种是混有碾碎烤沙葱籽的粗盐粒。
另外一种是微甜微辣的沙棘果酱。
最后则是用发酵的驼奶混合辛辣根茎制成的风味独特的白色酱汁。
宗慎吃的很爽。
而且他发现用于烹饪的沙牛似乎等阶不低。
吃完之后，体内能感受到精纯的能量在流转。
另外一道主菜则让宗慎更是大开眼界。
它叫壳闷烤幼体沙蝎王！
这是一道震撼视觉的硬菜。
一只足有小臂长的、通体暗金色的金甲沙蝎王被混合了香料的厚厚的粗盐完全包裹，形成露出钳肢的巨大的盐球。
这些沙蝎王都是幼体，剧毒尾刺已被处理。
据说宗慎所知，成年的沙蝎王用金色史诗级的起步战力。
愣是把BOSS给当成鸡鸭鱼肉来吃了。
而且还是现场烹饪。
吃起来很有仪式感。
侍者将盐球放入一个移动式的特殊窑炉里闷烤。
在利用火系法术和符文加速烹煮后。
几分钟就能上桌后。
然后侍者再用特制小锤敲开盐壳。
蒸汽裹挟着极其霸道的盐香、香料味和奇异肉香扑面而来。
剥开盐壳，就能看到里面被焖烤得甲壳通红肉质雪白细嫩的蝎肉。
沙蝎王的肉质纤维细腻。
带着类似顶级蟹肉的鲜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口感。
仅需挤上一点新鲜的青柠汁提鲜，就令人享受无比。
副菜是风滚麦仁烩沙蜥肉丁。
风滚麦之前宗慎就尝过。
它能在沙暴中滚动传播，很有特点。
这道菜就是“风滚麦”的青麦仁与切成小丁先用岩椒腌制过的沙蜥腿肉一同烩制。
麦仁吸收了肉汁的咸香和蜥肉特有的肉香，各个都颗粒分明，很有嚼头，可以说是极佳的主餐搭配。
随着副菜的落定。
接下来是配餐的点心。
盐堿地酥饼。
它搭配凝脂的乳酪，每一片都是巴掌大小被烤得金黄酥脆的薄饼。
面糊中混入了少量细碎薄盐，带出独特微咸的底味。
饮品就不用多说了。
这次上的依然是“霜纹”麦酒。
麦芽焦香浓郁，入口微苦后迅速回甘。
酒体厚重，带着戈壁的凛冽感。
而且宴席所用的霜纹麦酒明显要高于之前一个档次。
而随着麦酒一起上的则是另一种特殊的酒水月牙泉冰酿。
整个荒北地区只有一处冷泉能被称为月牙泉。
那里的泉水具备神奇的疗愈和抚慰作用。
甚至远胜于宗慎领地的月神泉。
这是以月牙泉水加入多种耐旱野果和少量蜂蜜低温发酵出的果酒。
色泽淡金酸甜清爽。
细品一口还能尝出馥郁的果香。
最后上来的饮品是热岩茶。
用生长在火山岩缝中的耐热灌木叶片煮成的茶汤。
色泽深红入口滚烫微苦，
咽下后喉头悠长带着明显的烟火气，
而且极暖肠胃很好的平衡了肉食的厚重。
宴席十分。
当甜点上桌后。
奥尔蒂斯亲王开始与宗慎谈论着炉石通道修复的细节。
以及首批物资清单的初步敲定成果。
所有话题都谨慎地围绕着交易进行。
卡里姆王子对宗慎这个异乡人充满了好奇。
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塔米公主用眼神或轻微的动作制止。
而塔米本人只是偶尔参与几句关于物资运输的讨论。
心思却明显飘远了。
她看着面前丰盛却充满荒北烙印的菜肴。
又想起了工地上那些啃着干饼、眼中却充满渴望的学徒。
对心中那份扩大教育选拔全境人才的草案越发坚定。
宗慎对一切了如执掌。
塔米公主有一颗圣母心。
当然，这里的圣母不是贬义词。
自己去践行善念叫圣母。
而鼓吹让别人去做好事，顺带道德绑架，还把好事的成果包揽在自己身上的那叫圣母表。
更何况塔米的认知是正确的。
教育确实是出路之一。
唯一的问题出在，无尽大陆或者说领主系统绝不会给她充足的时间去见证教育之种开花结果！
宴至末段。
眼看父王和那位天选之子相谈甚晚。
宴席在进入尾声的同时，也达到了情绪上的高潮。
塔米终于寻到机会。
她在宗慎话音落定的间隙用清晰且平和口吻说道。
“父王，今日巡视外城学堂工地，让我感触良多。”
“所以我…拟了一份草案，恳请父王阅览。”
她示意侍立在旁的书记官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草案递上。
原本按计划要跟奏本一起呈送。
不过塔米公主在得知天选之子的事和荒北即将与之进行的交易后，决定在席间“插队”。
奥尔蒂斯亲王闻言接过卷轴，展开扫视。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翻阅的手指在“荒北全境”、“不论出身”、“皇城和行省对半承担”等字眼上微微停顿。
随后将卷轴放在一旁。
拿起一块酥饼蘸了点凝脂驼乳酪缓缓道。
“塔米，你的主意是好的。”
“但这计划耗费太大，而且牵动太深。”
“荒北如今要抓紧时间进行转型。”
“那些行省贝伊绝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父王。”
塔米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
“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加重筹码。”
“匠师的技艺都源于基础学识。”
“哪怕只是管理街头巷尾的小吏，也地读写精通。”
“而那些新学员，他们所学的都将直接化为荒北的筋骨与血肉。”
她的话语并不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气氛瞬间凝滞。
沙祈漠不关心。
赫克托眉头微皱。
伊莉丝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更模糊了。
只有宗慎饶有兴致地端起霜纹麦酒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亲王、公主之间流转仿佛在看一幕精彩戏剧。
奥尔蒂斯亲王放下手中的酥饼，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塔米，又看了一眼宗慎。
“先用餐吧。”
“这件事明日再说。”
他避开了正面争吵。
暂时压下了可能会爆发争论。
塔米心中微沉。
知道阻力远比想象中大。
但她并未气馁只是安静地重新坐好。
这时候宗慎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教育计划我向来很感兴趣。”
“不如这样吧，亲王殿下。”
“我记得我们的初步协议里有关于派出工匠学习技艺，以及荒北提供魔能军事技术订制产品的条款。”
“既然如此，索性就将这些条款跟公主的计划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