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逐火纪元(上)
好像是亿万光阴岁月中的黄昏全部凝聚成了璀璨黄金，那株从黄金中生长而出的世界之树，每一根树杈和树叶都在飘零和分崩离析中，从虚空泯灭，继而渗入深渊。
“那是什么东西？”
姜礼从这幅难得一见的华丽毁灭中回过神，他瞇眼凝视树段的中间位置，似乎有一条席卷辉煌之光的涡流，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泥泞黑暗中乱窜打滚。
褚海正在发呆，听到这话顺势瞄了一眼：“不知道幸存土着的交通工具吧啊卧槽？！”
如同一个慢悠悠走在斑马线的老大爷，听见远方有鬼火少年剪掉烟屁股的机车轰鸣，就顺带瞅了一眼，哪只下一秒.
有辆马力全开的道奇战斧，眨眼间从一百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怼到了脸上。
那是一头舌头乱甩的狼。
啪叽——
他眼前一黑，呈大字躺在冰裂的空间壁垒。
刚刚似乎被什么百吨级的泥头车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噼里啪啦，顶着浑身粉碎性骨折般的疼痛，褚海懵圈地站起身，耳边还环绕着地狱破碎和某些深渊物种的惨叫。
“86下山了！”
“贪狼星驾到，通通闪开！”
“卧槽.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某个烂裤裆还勾引娘家少女的小黄毛？
褚海眼皮跳了跳，可还没来得及提刀，他便发现深渊里除了一滩狼藉，就连狗毛都找不到一根了。
“这棵树里面怎么是空的？”姜礼诧异喊道。
入眼所见，只剩一堆逐渐消融在深渊里的树壳、落叶，就像是森林中随处可见的朽木堆。
“要不把这堆垃圾给垃圾之王带回去？反正她也很喜欢垃圾。”
“呃不太好吧。”
两人交流着，砰的一声，那堆落木炸开。
一条虚弱的黑龙，以极快的速度笔直朝某个方向追去，期间就连半路跳出来的黑孔雀都没将其拦下。
“狡猾的东西，早就发现我们了，所以躲藏起来了？”枯王虽然失手，却兴致不减：“褚海，如此漫不经心，犯下渎职之罪，你还是自裁留个体面好了。”
“自裁我不会，帮人自裁我倒是拿手”褚海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和对方秀点嘴皮子功夫。
可这个时候，他们的眼神却同时变得肃冷，转头看向黑龙蹦出来的那堆朽木之中。
断绝生机的世界之木，腐烂分泌出黑色的粘液，在那浓缩着大地坍塌，时间消亡的衰败之景里面，一只阴气森森的熊猫扒拉着木头，四足着地，径直走了出来。
姜礼：“.”
褚海：“.”
大概是某种本能刻入了DNA、圣痕或者灵魂吧，两个牛头人总感觉心脏慢了半拍。
“我女儿的生日快到了，比起鸽子，她应该更喜欢熊猫。”褚海说道。
“到时候我可以借给她骑。”姜礼看向那头熊猫，语气悲喜交加：“上古一战之后，好久不见了。”
FNNDP，这头是你认识的那个？
就当兵主和蚩尤准备为了坐骑归属权而大打出手的时候，那头熊猫直立起身望向两人，明明没有什么心智，却扯起嘴角，露出狰狞而又森寒的嗜血笑容。
完成又一次进化的槐诗在深渊里奔跑，甚至由于速度太快，撞到了不少无辜的花花草草。
途中还遇见了有些眼熟的漆黑雪山，有标记坑洞的地狱平原，还有写着璃月二字的古城门附近的地狱都被撞了个窟窿出来。
即便如此，作为流浪地狱官方的唯一指定载具。
槐诗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吧，深渊里压根没有安全的地方。
但至少在发现野生的新世界前，他不能被深渊里的那些诡异缠上。
这地方太邪门了，压根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但深度越深，麻烦越大，所以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之后，槐诗开始根据学者们的深度检测装置来确定方位。
朝着深度低的位置跑就完事了！
“要不是有昨日快递的空间折迭打包技术，整个文明早就在十级大地震的动作里变成废墟了吧。”
松鼠航在槐诗身上的教堂里，小心翼翼地将那只从贡品台上摔下来，脑袋肿了个包的鸽子摆放好。
可随着奔跑，苏鸽又一次倒了
思前想后，松鼠航看向那根十字架，将沉睡中的苏鸽给绑在了上面进行固定。
“这样一来苏霖前辈就不会摔下来了。”松鼠航叉腰说道。
诸红尘等人看了眼受难日造型的苏霖，决定暂时将褚清羽和梧桐树继续储存在折迭空间内部。
“深度值有点不对.”
学者们操控着仪器，看见数字在[1][10]之间来回跳动。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槐诗找不到前往虚空的道路，可后来才发现，哪怕是在[深度值1]的区域停顿一段时间，深度值也会自动增长。
“根据存续院那边传来的模型，以及现在遇见的问题，我有理由怀疑，深渊正在将虚空吞并，并且这个过程不可逆.”
狐狸将两块方糖抛入嘴里，补充大脑刚刚产生的消耗：“逃不掉了，哪怕有下一个纪元诞生，都是深渊内的宇宙，往后就没有虚空了。”
他从大脑使用过度的消耗中回过神，冷汗却早已浸湿了干燥的毛发。
一直以来，所有人的视角都落在世界的轮回上面，忽视了每个纪元结束时，顺着旧纪元残骸蔓延过来的事物，除了那堆亡灵，还有深渊本身也在扩张。
这个过程本来相当缓慢，却在某种未知因素的干扰下，加快了进度.
“看来我们只能在深渊里求生。”艾晴想了想，说道：“也在预料的情况之内，资源的回圈、制造，目前来看还能跟上文明的发展进度。”
“超凡体系的前路断了，但在槐诗这个活体地狱身上，过往的定律还能正常使用.”褚红尘看向松鼠航，说道：
“接下来该重点发展整体的科学技术了，争取早日破解法则在深渊的无序状态。”
“没问题。”松鼠航点点头：“我们比奇堡一定配合你们米奇妙妙屋。”
虽然能在数个纪元的更迭中存活下来的势力，称得上禁区之名，但这些个名字能不能让他过去了？
就这样，槐诗不再一直保持移动，转而每隔一段时间挪动，将深度维持在自身遮蔽程度最高的[5]以下。
而且和哈士奇在冰天雪地里会得到正面BUFF，槐诗感觉深渊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甜味，逐渐地，他的力量变得更大了。
此后，岁月如梭。
存续院。
众多创造主与学者们正在竭力破解魔女之夜和大秘仪之间的框架联系。
虽然把拉上隔壁统辖局把彩虹桥都一起梭哈了，但至少也要给自己留三千块钱买电瓶车跑外卖，万一倾家荡产，还能维系一下生活免得上天台不是？
可越是分析、观察，那仿佛学者们所设想的戴森球一般的‘吞世巨狼芬里尔’，其所背负的那个世界，就越靠近现境的正常基准.
或许有点复杂了，但简单来说就是槐诗背上的那个世界已经和真实世界相差无几，并且魔女之夜本身还在朝着多元宇宙的方向成长！
实验区中央，光暗双生的树状多元宇宙建模，其下方的残骸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但从根系连线之处，染上黑暗的枝芽却开始将黑色传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整棵多元宇宙之树都在被深渊侵蚀。
“封锁时间线，裁剪所有世界线，只保留主干部位！”
所有无限分裂出来的世界线都被裁剪，但那些剪下下来的事物开始聚合，森森恶意和狰狞自流转的黑暗中扩散。
“所以这一套纸牌屋理论能够用上了.？”庆格泰尔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正如用扑克牌搭建一座纸牌屋，抽取任何一张都能带动全面崩溃，甚至不如积木塔牢固。
对多元宇宙而言，只要有一条时间线出现了被深渊侵蚀毁灭的结局，那这份结局就会被深渊所收束，成为唯一。
“他们失败了多少次？”
“现有记录和彩虹桥重启的次数，加起来是.10800次。”
宛如死亡和毁灭的集合体一般，所有聚合完成的时间线，在深渊内投下了如巨龙一般的诡异阴影。
“最麻烦的东西追上来了。”
槐诗在深渊里的这些年并不算无聊。
偶尔会有一头黑龙跳出来和他玩捉迷藏，每当这个时候，槐诗就能释放一下平日里无法发泄的精力。
“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嗷呜——”
槐诗一口咬下，然后又啃了个空。
那只黑龙拉开深度，又一次隐入了深度[20]以下的地狱，消失之前还怨毒地看了眼槐诗。
“小樱花前辈，虽然你开迈巴赫和布加迪也追不到师姐，但我这边有个瀛洲黑道大小姐在啊.”
槐诗叹了口气：“别跑了好不好。”
那头黑龙又怂又油滑还跟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后面，可祂又打不过吃掉了六层世界树的槐诗，只能一直跟着。
哪怕槐诗说出自己都觉得有点毒舌的话语，黑龙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就像是耐心试探猎物的捕食者。
槐诗背负着整个文明，自然不可能追上去。
这让他有些不爽，有一种玩战略游戏被人碾压了的感觉，即使有几次能够眼疾口快咬下一坨肉，到了嘴里却变成一团黑暗，而黑龙回到深渊里不久又重新出现，一直保持着固定距离。
莫名有些不安
然后，墨菲定律上演了。
“槐诗，出事了。”这一天，松鼠航带来了一个讯息：“升华者全部出现了侵蚀特征。”
在槐诗这个活体地狱的内建法则干扰下，深渊侵蚀再一次爆发，并且这次没有任何征兆。
他立刻停止奔跑的动作，缓缓趴下，让处于空间折迭中的尘世国度能够迅速展开，同时身体将整个国度环绕在中间，避免黑龙不讲武德发起偷袭。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文明发展出现迟滞，普通民众醉生梦死，升华者之间的冲突事件数量暴增，有畸变的升华者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在内部散播这毁灭与破坏。
充当太阳和月亮的升华者们因文明内部的派系斗争，被卷入其中，因为诸神黄昏和信仰的内部问题，联盟也开始出现裂痕。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混在一起，大有让人想直接重开下一把的冲动。
“怎么回事？”
“那些计划失败的时间线深渊的数值补正，正在修改现实”
“和我没吃掉尼德霍格完成回圈有关？”
当槐诗消化完奥丁的时候，尼德霍格早就已经跑路了。
“有一定可能，但其它失败的时间线可能早就被污染了，这种时间线上的侵蚀”
松鼠航顿了顿，说道：“像是我们在漫威遇见的情况。”
头一次觉得本地深渊比较稳定，不像外地深渊这么麻烦，这种诡异程度都快赶上某位上帝的究极体形态了。
“可我没办法直接去追那头黑龙。”槐诗看向无尽深渊。
一旦他从这里离去，难免会中调虎离山，而解析深渊让所有生命都能适应的技术也没有研发出来。
“没关系，你就在这里帮我们挡住黑化的明非前辈。”松鼠航说道：“群里的前.前辈们好像快死光了。”
“哦，还有两位前辈，杨间他们也去处理了，别担心。”
不担心才怪啊
要是自己除了拉雪橇还能派上点其他作用就好了。
槐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啊书航学长，一年就能超脱了。”
“如果现在回去推完剧情，又没什么变数，其实用不了一年了。”
松鼠航算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一直都有在压制进度，避免升级太快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槐诗问。
“基础打的不牢。”
你还是坐牢好了。
槐诗仰头翻了个白眼，倘若奇迹和灾厄等同，希望眼前这只松鼠有一天会因为长时间打基础变成牢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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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灵殿内。
“龙血以神化生物做为白银之海的觉醒替代，不完美的升华路径，始终还是有弊端。”狐狸咬着烟斗说道：
“现有的圣痕体系将全面崩溃，来自于已逝神明馈赠的奇迹，将归还于深渊。”
“这都是次要，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要想办法清理掉那些被侵蚀的失败世界线。”
“而一旦真的完成了清理，恐怕.”
“所有升华者都会死。”
况且面对世界线侵蚀覆盖这种抽象情况，即使加上比奇堡，也不一定能立刻开发出对应的技术。
再加还存在被‘波旬’的影响走向灭亡的可能，已经有不少批升华者在疯狂中陷入自毁，秩序层面也岌岌可危。
谁能想到，跨越一次次失败，还断开了纪元之间的联系，迈入深渊之后遇见的头一个‘敌人’，却是被当做牺牲品的‘世界线’。
就好像是一场复仇.
决策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焦虑。
这时，没人注意到，在边缘位置的粉发鹿角少女拉了拉岩森的衣袖，张口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