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尸体
太平间里，年轻的男孩惨白着一张脸，眼睛紧闭。
男孩是因为车祸而死的，身体有些部分都残缺了。
但是，男孩的脸却很干净。
那是林落的脸……
尚暖几乎是在周浩掀开袋子的第一时间，便确定了尸体的身份。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光线极其昏暗的房间里断开。
尚暖走近了尸体，一只手抚摸上了尸体的脸。
又冷，又僵。
这哪里是林落的脸？
尚暖咬牙。
这个混蛋……这个蠢货……
他早就知道，当初他离开林落的时候，便看清了林落：
这个蠢货，识人不清。
能够把真心待他的人，当做猪狗。
却又能够对心怀叵测的小人，深信不疑。
总有一天，他会众叛亲离。
总有一天，他会被人骗得一无所有，然后被人一脚踹走。
这个蠢货……
那时候，乔庭皖掏心窝子地对林落好，不在意林落的蠢与瞎。
孟司捷不是一个能够被人轻易算计到的人，就算林落再蠢再瞎，引来了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也祸害不到孟司捷。
他尚暖，却不想再陪林落继续下去。
韩灿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乔庭皖不知道有多少闲话，都是从韩灿那儿传出来的。
林落对于此，却是无动于衷。
他甚至都不知道，乔庭皖无缘无故惹上的那些流言，都是他林落眼瞎，沾上了韩灿！
乔庭皖变态的传言，满校园飞的时候，林落跟着韩灿一起，冷眼瞧着人群当中的乔庭皖。
韩灿问林落：
“落落，我们不过去吗？”
林落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那抹复杂当中，还隐隐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他沉默了半晌，一直到人群中的乔庭皖满脸难堪地看到了他。
他才走了过去，喊了一声：
“喂，庭皖，走啦。”
如果当初被围的人是林落，只怕乔庭皖早已冲到人群当中，与人对峙维护林落了。
可是被围的是乔庭皖，而林落，只是隔着人群，招呼了一声乔庭皖过来。
…………
男人咬牙用颤抖的手，仔细地在尸体的眉毛上划过。
幻想着这具尸体还鲜活的时候，皱眉的模样。
从齿缝中，发出了一声冰冷的笑。
当初，他便在另一处看着林落，看着林落的表现，听着韩灿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喊林落“落落”。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不是乔庭皖。
他也不是孟司捷。
他厌恶韩灿。
可是一直到最后，林落依旧在尚暖心中的某个地方藏着。
感情的事，不是说断就断。
时隔一年多之后，尚暖再次接到林落的电话，在林落提到韩灿之前，他的整颗心都在颤抖。
是欢呼雀跃的。
“小暖？”
周浩试探性地喊了眼前的男人一声。
说实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一下一下情深地摸着另一个死人的脸。
周浩一个经常见死人的重案组组长，在一边看了也觉得心里面瘆得慌。
陷入回忆的尚暖抬起头来。
眼底还有未干的泪。
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活人，又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死人。
他的一只手，已经从最开始死人的脸上移开。
而是握住了死人僵硬的脖子。
尚暖将手从尸体上面拿开。
眼神似乎也染上了尸体的冰冷，有些凉意地看了一眼周浩，问道：
“怎么了？”
周浩表情不变，提建议似的询问道：
“要去看看其他人的尸体吗？”
尚暖点了一下头，道：
“好。”
说是其他人，其实也只有一个韩灿。
乔庭皖死在一个月之前。
他的尸体，早已在重案组的人取证之后，便被他的家人领走了。
孟司捷更是压根就没来过这个太平间。
因为当时人们都认为孟司捷是自杀身亡的。
在医院抢救无效之后，孟司捷便被他的家人领走了。
孟司捷是在一个多月之前自杀的。
孟家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让孟司捷的尸体，在外面待这么久。
因而，现在，孟司捷恐怕就只剩下了一抔灰。
韩灿倒是因为死因蹊跷，所以尸体得以在医院的太平间留了一个星期。
而林落，之所以一直待在这家医院的太平间，则是因为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
司机虽然之前自首了，但是，不管他是不知情，还是假装不知情，都不可能在林落的家人到来之前，动林落的尸体。
死掉的韩灿，自然是没有生前鲜活的时候好看。
尚暖冷眼盯着眼前的尸体，没有去碰，而是问身边的周浩道：
“法医怎么说？”
既然判定了是氰化钾中毒，那么，便一定有法医做了检查。
尚暖不想去碰韩灿的尸体，看到他死后的样子，尚暖便觉得，再往后的都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
周浩没有隐瞒，道：
“是氰化钾中毒，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参有氰化钾的酒，被氰化钾污染的酒杯上，有死者的唾液。”
尚暖没有多说什么。
在一边看了整个过程的周浩，见到尚暖的反应之后，其实也是知道：
尚暖内心里多半是不在意这些的。
周浩在心里暗暗道：
看来传闻说的尚暖与韩灿不对付，是真的。
两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周浩向尚暖打探：
“小暖，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散漫与漫不经心：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周浩一眼，语带讽刺的问道：
“这些人的死亡，绝对不简单？”
却没想到，周浩听了，点头很是赞同地说道：
“是。那小暖啊，你看这四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共同点吗？”
年轻的男人抬起了头，嘴角扬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声，道：
“大概就是他们大学里面的时候，弄了一个破专案？”
“破专案？”
周浩紧随其后。
尚暖看了周浩一眼，“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编出一个程式，能够自动破解一切防火墙的。”
“能够破解一切防火墙？”
周浩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尚暖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对于此，却是不愿意多说。
事实上，之前周浩查到的也是四人以前的交集，便是林落认识其他的三个人，以及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专案。
至于具体是什么专案，周浩便没有打听到了。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知情人，周浩自然是万分好奇了。
见尚暖不想多说，周浩哪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笑着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下去：
“具体……是什么专案呢？”
尚暖又看了周浩一眼，目光移到了别处，道：
“我不知道。他们进行的时候，我已经跟林落绝交了。”
周浩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尚暖视而不见，看着周浩道：
“周队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不待周浩回答，尚暖便又说道：
“我想我知道的，应该都已经说完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车了。”
周浩这才发现，原来车已经停下来了，他们又回到了警察局。
周浩看了尚暖一眼，不在意地笑笑道：
“那好吧，小暖你先去忙，我想到什么再来找你了解情况。”
最后一句别有深意。
尚暖全然当做没有听懂，点了一下头，就下车走了。
到警局之后，尚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在之前，尚暖一直将手机静音，这会儿，萤幕上已经没有了明明暗暗的光。
刚刚那个电话的声音，真的是林落。
所以，落落……他一定还活着的，是吧？
尚暖压下心中汹涌而出的泪意，划开萤幕：
十三个未接来电。
尚暖攥紧了手机，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随后走进来的周浩，迎面撞上了资讯科的科长。
好巧不巧的，两人站得远远地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周浩一只手里面又抓上了保温杯，另一只手的胳膊撞了一下资讯科的科长，问道：
“你猜，尚暖现在抓着手机是在干什么？”
资讯科科长看着年轻的小伙子可怜道：
“我猜小暖的手机屏保就是那个林落的照片。”
人生难得再回首。
更何况再回首时，那人已经永久地消失在了天地间。
周浩却轻声说道：
“在刚才，我们第一次跟尚暖说案子的时候，有人一直在给尚暖打电话。”
“是吗？”
资讯科科长有些错愕地将目光从尚暖身上，移到周浩身上，看了一眼，见周浩眼眸深沉地盯着尚暖，资讯科科长于是又转过头去看尚暖，没有将周浩说的电话当一回事。
周浩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趣，而是转而说到了另一件事情：
“对了，老张啊，你知道林落在大学期间，总共就跟四个人来往吗？”
“四个？”
资讯科科长看向周浩，心中有些预感地问道：
“哪四个？”
周浩依旧笑瞇瞇地看着远处的尚暖，轻声道：
“孟司捷，乔庭皖，韩灿，还有一个，尚暖。”
“尚暖！尚暖？”
资讯科科长刚开始是看向了周浩，惊呼了一声。
转而，又转过身去，看向了他们正在议论的物件，惊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