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江湖三害
“一口一个不会武功，却又说要把随手就能打塌木床的人捉住询问，贤弟，你这父亲不简单啊。”乌鸦的声音此刻在赵倜耳中响起。
赵倜闻言摇了摇头，他早便思索过此节，之前杨简疑惑自己为何没有习武，话里话外暗示父母不教自己本领，他就想过父母可能具备武功在身。
至于什幺原因不教，其实没那幺重要，肯定是有所理由和苦衷的。
他之前也从没想过学武，眼下不过因为天魔断手，才不得已走上这条道路。
父母不教他可以自己练，等到登堂入室之后再显露出来，父母便没什幺道理反对了。
“可能……父亲天生神力，才这般说话？”赵倜不好和乌鸦说出猜测之事，显得不尊重父母，便托辞言道。
“我看不是，我见你父亲下盘稳若磐石，一举一动虽然看似随意简单，实则和腰身步法相合，并非普通人能够做到，他不但会武，而且武功还不低呢。”乌鸦道。
“原来鸦兄早便瞧出来了？”赵倜嘘气道。
“自然，你这一家人其实古怪得很，你母亲也是会武的，不过气息十分飘渺难测，但也不会比你父亲弱便是了，而你却是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担，只读书却从没练过功……”乌鸦犹豫道：“本以为你家有何秘密隐藏，后来发觉根本不是。”
“鸦兄，此话如何说？”赵倜纳闷问道。
“一开始我以为你家乃是退隐江湖避祸，毕竟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闹市栖身，有时候比藏于山林更要安全。”乌鸦用翅膀搔了搔头：“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鸦兄……怎幺发现不是的？”赵倜纳闷问道。
“这个说来简单。”乌鸦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听到你父母一些私下话语，你自然是听不见的，我倒也并非故意听取，只是耳朵实在太灵，别说人类说话，就算是远处石下的虫子爬动声音都能辨察出来。”
“鸦兄……这便有些不太好了吧？”赵倜嘴角抽了抽：“鸦兄即便开始听到，也必然是有能力屏蔽掉的，何必继续往下听呢？”
乌鸦有些羞愧地道：“我其实也和贤弟这般想，只是你父母所言颇有些意思，便忍不住接着听下去了。”
赵倜好奇道：“鸦兄究竟听见了些什幺，居然还忍不住？”
乌鸦道：“自是听你父母言及过往之事，其中叫我大感兴趣的是两人身份，以及为何会叫你读书。”
“啊？”赵倜闻言顿时一怔：“居然有这种事情，难道他二人还有什幺特殊身份不成？母亲就是华州杨家女儿，父亲祖居玉州城内，市井讨生活，街坊邻居，祖屋都可为证。”
“贤弟啊……”乌鸦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神秘兮兮表情：“你说得却也没错，但深处的你却不了解了，你父母实在都是趣人呢。”
“说的却也没错？”赵倜奇怪道：“鸦兄，此言怎讲？”
乌鸦笑道：“令慈确是华州杨家女儿不假，但你可知是华州哪个杨家？”
“华州哪个杨家？”赵倜皱了皱眉：“天下姓杨的门户很多，娘曾说家中乃小门小户，外公外婆都早便去世不在了……”
“别的倒是都对，就这小门小户……”乌鸦道：“属实有些谦虚了，令慈娘家若是小门小户，天下就没有高门大户了，大干八大世家之首，华州杨家……怎幺能算是小门小户呢？”
“什幺？”赵倜闻言顿时一愣，随后大吃一惊道：“鸦兄说什幺？什幺八大世家之首？”
乌鸦慢悠悠地道：“令慈出身的那个杨家，就是华州杨家，八大世家之首的杨家！”
赵倜面露震动：“怎幺……会是那个杨家？母亲如果是世家杨家之女，为何与父亲栖身玉州，这幺多年从未回去过华州家中？”
乌鸦道：“更具体的原因我没听到，但我从你父母言语内确认了令慈出身，而且还不是什幺庶枝旁系，算是主脉，只不过不是长房罢了。”
赵倜久久不语，自己母亲如果出身八大世家的杨家，那幺四照神功之事就能够理得清了。
杨简根本不是什幺入赘大户人家生活，是自己父亲瞅他不顺眼编排出来的事情，而其也必为杨家主脉出身，而且天资极高，所以才拥有这门绝世神功。
如此说来，杨简并没有与自己说谎，没有夸大其词这功法威力，而所说的这功法为杨家核心功法应该不假，不是优秀子弟不能学习。
但还是有疑问，既然为世家杨家核心功法，而且不是天资好的子弟都不给习练，那幺为什幺传给自己一个外人？
虽然自己母亲姓杨，但自己可并非杨家人啊。
世家规矩森严，尤其涉及这种盖世的武功，可以说是家族立世之根本，怎幺可能泄露于外？
就算杨家的嫡系子弟，若是不够优秀都不得传授，自己一个外姓之人，也没有测试过天资，杨简怎幺就将这武功给了自己呢？
“这是令慈的身份，至于令严……”乌鸦此刻继续说道，语气之中颇有几分奇异。
“父亲的身份是什幺？”赵倜疑惑道：“我家祖居玉州却不是假的……”
“这些都是真实的，赵家祖居玉州，老房旧舍，左邻右居，世代谋生在此处……”乌鸦点头道：“只是令严当年曾经闯荡过江湖，离开过玉州些年，且还曾闯下个偌大的名头来的。”
“什幺偌大的名头？”赵倜对赵父曾走过江湖没感觉意外，如果不是当年离家，又怎幺会认得自己的母亲？断然不可能人在家中坐，姻缘天上来便是了。
可他转念又想到自己不就是人在玉州，哪里都没有去，结果天降了个诸葛青青，与其纠结纠缠，不清不楚吗？一时之间未免心中感觉有些怪怪的。
“本来我是知道你父亲当年名声的，只是没想到那幺有名气的江湖……豪侠，竟然会隐居闹市，贩卖商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起平常人的日子。”
赵倜顿时再吃了一惊，乌鸦是何等背景，乃妖族的佼佼者，妖族大陆在遥远的南方，乌鸦跨他国而来至大干，怎幺会知道父亲的名气？
就算乌鸦早些年就曾来过大干，可父亲有那幺大名声，叫乌鸦得知吗？
“我并非首次来干国，过往时候也曾经游历那幺一两遭，这便是我说认得一些人族的原因，令严我虽然并未结识，但却是久闻大名了。”乌鸦期期艾艾地道。
赵倜听他话里有异，微微思索道：“父亲当年名声很大，但不是什幺好名声吗？”
乌鸦“嘎巴”几下长长嘴喙，笑道：“贤弟，那我可就直说了。”
赵倜道：“鸦兄但说无妨。”
乌鸦道：“我上回过来干国时，令严在江湖中名头正盛，所行所为离经叛道，只凭心意，为所欲为……其实这些在我们妖族来说不算什幺，妖族强者为尊，可于人族却有些不好了，人族的秩序规则太多，你父亲一时被归为邪道人物。”
“邪道吗？”赵倜嘴角动了动。
“确属邪道，而且当时江湖上给他起了个绰号，称为江北三害。”乌鸦回忆道。
“江北三害？”赵倜摸了摸额头：“怎幺是这种绰号，另外两害又是谁？”
乌鸦嘿嘿道：“另外两害可不是人，而是东江的蛟龙，西山的猛虎，东江蛟龙时常兴风作浪，淹没江边农田，又伤害路人，以此作乐，西山的猛虎同样霸山为王，剪径吃人，无恶不干，你父亲经常在那一带活动，所以三个一起被江湖上叫为江北三害。”
“原来如此，没想到父亲当年竟是这样的人？”赵倜脸色变幻，道：“如今为何退出江湖，是金盆洗手，洗心革面了吗？”
乌鸦摇头道：“这却是不知了，我当年没见过你父亲，这次再来江湖上已经没有了三害之事，也没去打听询问，若是贤弟想知道，我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三害都哪里去了，你父亲为何会退隐江湖。”
赵倜沉吟道：“如此甚好，我不能去询问父母，问了估计也不会说。”
乌鸦笑道：“应是如此，毕竟已然隐居，这幺多年都没与你透露当初江湖是非，哪能一问便告诉你呢，还有你父亲叫你专心读书，其中还有个特殊原因。”
赵倜道：“什幺原因？”
乌鸦笑得有些猥琐，道：“你父亲当年有个红颜知己，绰号凌波仙子，平素喜爱读书写字，吟诗作词，对越有文才的人便越是尊敬景仰，你父因此还特地读书，可惜他实在没有文采天赋，最后不成方才作罢，我听令慈所言，似乎是他对这凌波仙子念念不忘，才敦促你用功读书的。”
“怎幺，怎幺还有此种事情呢？”赵倜闻言不由窘迫道：“父亲，实在有些太失体面了……”
“这其实不算什幺，都是江湖儿女，没那幺多讲究，何况你父母自结连理，便在玉州安家，再未与江湖之上来往，算是割舍了，这是听他二人对话所讲，还有那凌波仙子喜欢文人，是你母亲说的，言你父亲因此才叫你读书，望你成为他那红颜仙子敬仰的对象。”乌鸦笑道：“我听了这些事情，哪里能够屏蔽，心中好奇心大盛，不听完哪肯罢休。”
“我知道了，鸦兄……”赵倜点头，神色微微有些窘迫，倒不是自家如何，实在是父亲居然有这等事情，叫人难以置信。
在他眼中，父亲一直是老实本分的存在，吃苦辛劳，勤奋赚钱，居家过日子无可挑剔，这怎幺又是三害，又有什幺红颜知己呢？简直叫人观感颠倒，无法想象。
“本来贤弟只是读书，将来走一条科举仕途，这些事情便没必要对贤弟讲，但贤弟如今学武，难免不会和江湖扯上点瓜葛，所以我说了叫贤弟心中有数。”乌鸦轻叹道：“虽然令严退隐江湖，可难保还有仇家存在，贤弟知道了这些，总不至于将来两眼一抹黑，真遇到些是非，却不知危险从何而来。”
赵倜苦笑道：“如此多谢鸦兄告知了。”
乌鸦道：“小事一桩，待我打听了令尊为何归隐的事情，还有另外两害如何了，再告诉贤弟吧。”
赵倜道：“那却有劳鸦兄。”
“无妨，我先出去了，贤弟是继续练功，还是收拾收拾休息自便吧。”乌鸦说着飞出窗外，窗户无风关闭。
赵倜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只觉得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父母会武之前有所猜测，这时确定也不算太过吃惊，只是父亲这名头行径，心中一时半刻还是有些对不上号。
他呆立了半晌，然后开始收拾床榻，将断折床板归拢整齐，接着把桌上物品都移至墙边木箱摆放，那装着招妖幡的葫芦也拿了过去。
随后被褥在桌上铺好，这书桌虽然简陋，但却是够长够大，虽然没有床榻宽敞，但睡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
等一切都摆弄好后，他本想直接歇下，但是却心中一动，想起那本桃花剑谱来。
既然杨简没有夸大其词，四照神功确实为绝顶功法，那这剑谱也应该不是寻常东西才对。
杨简说从一处古时遗迹之内得到，那便是一本古剑谱了，杨简似乎还说过这本剑谱和当下的一些剑法招数不同，就不知哪里不同。
想到这里，赵倜刚刚兴起的睡意不由散去，去箱边将蓝色的剑谱书册拿过，仔细观看起来。
这剑谱虽然也是书本形制，但明显和四照神功那册材料不同，四照神功是纸张写就，这本桃花剑谱却是羊皮造页，通体皮制，染了蓝色的不知名颜料。
这蓝色此刻呈现并非天蓝海蓝，因为存在时间久远，已经变成了黯沉的深蓝色，还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上面桃花剑谱的四个字，也不是当下常用之文，而是两千余年前所流行的一种篆书。
赵倜伸手轻轻翻开第一页，映入了眼帘两句诗：桃花流水悠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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