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以乔治三世的名义
北区的市政广场离克里伍德街只有一个十字路口的距离，因此三人并未搭乘马车，而是步行前往国王陛下即将发表演讲的位置。
梅丽莎静静地跟在班森和莉莉身后，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目光则在街道上扫过，发现哪怕是这个重要的日子里，街上也比往日要安静不少，很多店铺关门歇业，几乎见不到外地甚至外国的游客，就连兜售报纸的报童的叫喊都无精打采。
她想到了最近一个月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词：萧条。
与之相伴的，则是物资供应短缺，食品价格飞涨，东区、南区和圣乔治区的工厂因为需求减少而解雇了大量工人，反过来又导致更多人失去了收入，买不起商品，形成恶性回圈。
要是班森没有考上政府雇员，没有克莱恩的那些……抚恤金，我们恐怕还在廷根市的铁十字街，住在弗兰奇的破旧公寓内，每天计算着剩下的钱还能买几磅黑面包……想到这里，梅丽莎不禁抬头向前方和莉莉并排走在一起的班森看去。
后者那有些凝重的语调随即进入梅丽莎的耳中：
“……不光是工厂停工，就连学校里也有很多学生暂停了学业，回到家中尽力帮家人渡过这次难关……
“你和梅丽莎就读的技术大学还算好，大部分学生都只是生活水平下降，还能支撑下去，但东区那些教会学校和免费学校的学生家庭多半难以为继，养不起一个只有花销没有收入的学生了。
“我现在派驻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已经在尽力帮助他们，哪怕原本不符合助学金条件的学生，只要愿意继续上学，就能领取一份救济……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帮不了所有人，而且随着战争的持续，情况恐怕会越来越差。”
听到这里，梅丽莎又想起了战争爆发的那个上午，想起了被莉莉搂在怀里瑟瑟发抖的自己，以及爆炸与硝烟，同学们的哭喊，满目疮痍的校园和血肉模糊的躯体。
好在，大多数受伤的同学们在医院中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而且听说有一个造型恐怖，内心却十分温柔的“小丑天使”会在夜晚悄悄溜进医院，将重伤的病人彻底治愈，就连在那场空袭中留下残疾的病人都能一夜之间康复。
小丑天使……梅丽莎莫名想到在克莱恩离去的那个夏末，她与班森在马戏团见到的小丑。
“梅丽莎，快点跟上来。”
班森的呼喊将她从回忆之中拉出。
都，都已经过去了……梅丽莎鼻子又是一酸，连忙快步跟上前方的两人，一齐透过十字路口，融入了人数越来越多的队伍，向前方的市政广场走去。
周围的居民们有提着手杖、头戴礼帽的体面绅士，有穿着夹克和长裤，皮肤粗糙的工人，有衣裙深黑，黑纱遮面的妇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沉默，表达对未来的迷茫的沉默。
在这种氛围里，梅丽莎那因为哥哥班森与莉莉的感情越发升温而迸发的欣慰之情迅速消失，转而与周围的民众们发生共鸣，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之中。
三人置身于逐渐密集、汹涌向前的人群中，如同河流中的一滴水，身不由己地前进，很快涌入了市政广场，聚集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平台旁。
因为来的较早，他们得以站在较前的位置，清晰地看到广场中央的一切。
让梅丽莎惊讶的是，平台上并没有站着那个印在铜便士上的国王陛下，而是在竖起的支柱上安装着几个造型奇怪的物体，它们如同漏斗般将大头对着四周，小头则连线着几根缆线。
下方的平台立着几副朝向不同方向的半身像，画中的人物是表情严肃、头戴皇冠的乔治三世，那双蓝色眼眸仿佛在怒视下方的人群。
画像旁，一名名全副武装，手持步枪计程车兵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光是平台上，梅丽莎发现广场四周也站着不少戒严计程车兵。
“我知道不可能真正见到那位陛下，但没想到现场会这么……滑稽。”
班森偷偷对莉莉和梅丽莎说道。
“因为这是全国演讲，他不可能出现在每个地方，”梅丽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顺手指了指上方那些造型奇怪的机械，“我猜，演讲应该会从那里发出，我在莫蒙特教授的实验室里见过这样的装置，教授说这叫‘喇叭’。”
“罗塞尔大帝的天才设想，要知道，那个年代连电报都没有出现，他却已经预料到了后续的技术进步。”
和梅丽莎同为机械专业的莉莉点头赞同道。
话音刚落，那些“大喇叭”里就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而后，浑厚、清晰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市政广场：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你们的皇帝……”
“……鲁恩、东拜朗和罗思德群岛的统治者，乔治·奥古斯都三世。”
广场的另一端，一块沾染着灰尘的玻璃正对着广场中央的高台，安吉尔在“镜中世界”内听着乔治三世的远端演讲。
在看到乔治三世把自己的画像摆满讲台，而非用于祭奠战死的大王子哥温顿后，安吉尔就确定克莱恩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因为只有要利用这个场合完成全国范围的祭祀，以此为仪式登临“黑皇帝”神座，才需要摆出自己的画像，强化民众们对这位“皇帝”的认知。
毕竟绝大多数民众只在硬币上见过乔治三世的侧脸，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具体印象。
安吉尔相信，此时鲁恩全国范围内的每一个城市、乡镇，每一座正在以喇叭和无线电同步播放演讲内容的广场中，都摆放着同样的画像，正在看着这位国王的民众不会少于千万人。
等演讲进入高潮，众人情绪产生共鸣，乔治三世的目的就达成了……届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的祂很可能会遵循“008”的安排，假戏真做，借机完成仪式，服下魔药……
安吉尔思索着，耳畔不断传来略带电流声的话语：
“……就在这周，莫代尔伯爵，哥温顿·奥古斯都，在安曼达山脉的战争前线英勇牺牲，和他一起死在这场战争里的还有超过五万名优秀的年轻人，他们本该有美好的未来，有相爱的配偶，有同样优秀的孩子……但弗萨克人摧毁了这一切。”
不知道是谁写的演讲稿，应该不会是乔治三世自己，祂现在满脑子应该都是如何晋升，还要防备正神教会出手，担心王室内的反对派……安吉尔嘀咕着，目光随着广场旁的玻璃、地面的水洼的闪烁不断变幻方向，将四周的情况纳入眼底。
演讲虽然老套，但很能调动民众情绪，我看到莉莉了，还有梅丽莎和班森，班森应该是情绪比较稳定的人，但也红了眼眶，唔，这和他一直在慈善基金里工作，见过太多战争的受害者有关……
她的思维不断发散，直到演讲逐渐进入高潮，广场中的民众们在乔治三世的要求下为死去的大王子及更多战士们默哀。
以皇帝乔治三世的名义。
这句话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安吉尔立即觉察到了灵性的触动。
她意识到这是克莱恩在尝试召唤“历史孔隙”中的自己，这是一个预先约定好的讯号，意味着乔治三世确实打算借助这次演讲，尝试晋升“黑皇帝”！
毫不犹豫地，安吉尔深入镜中通道，向贝克兰德城外快速移动。
她的目的地是东塔克郡山区内的一座第四纪遗迹，同时也是“黑皇帝”乔治三世的九座陵寝之一。
同一时间，阿霍瓦郡的约克山脚下，带着秘偶丘纳斯的克莱恩身影勾勒出现，他手上的“蠕动的饥饿”呈透明状，显然是刚刚利用“传送”从贝克兰德赶来。
陡一落地，他就将附近大量小动物、飞禽转换成了秘偶，狡兔三窟般地散向四周，而他自己则正处于阿里安娜女士的“历史影像”给予的隐秘状态中，无需担心被人发现。
当然，克莱恩怀疑刚才拉出来的其实是真的阿里安娜女士，或者至少拥有真正的神智。
顾不得多想，他两手并用，持续在历史迷雾中抓取，把皮肤古铜，右耳下方有着一颗黑痣的阿兹克·艾格斯和十秒前的自己召唤出来。
前者将担任对这座陵寝的主攻，克莱恩则躲进了历史孔隙内，让那个虚假的自己获得一定意识，拿着装有全部二十二条途径的非凡者血液混合物的金属小瓶，靠近了陵寝所在的位置。
真正谨慎的占卜家从不亲自动手！
迪西海湾，埃斯科森岛所在的海域。
一艘巨大的黑色三桅帆船自海面弥漫的雾气中浮现，它以远超任何船只的速度迅速接近海岸线，甲板上没有任何水手，火炮却自行移动、瞄准，指向同一个位置。
那是一处濒海的陡峭山崖，因内部的石灰岩裸露呈美丽的白色，但此时白崖上空正有无形的力量聚集，一滴滴闪烁着宝石光彩的血液凭空出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迅速成型，扩张成虚幻的大门，覆盖了整片崖壁，内部晦暗不明，却能隐约看到一座巨大的陵寝。
陵寝内部的守卫早已发现黑船靠近，但直到原本与世隔绝，拥有“扭曲”、“守秘”等多重保护的秘密陵寝在那道神秘符号的共鸣下暴露，他们才惊慌地启用了早已准备好的仪式，迎接王室的那位天使降临于此。
这可是他们预想之中会受到的最强攻击，同样拥有天使级别战斗力的“安妮女王复仇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