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进入
在此之前，安吉尔曾多次听不同的海盗将军说起过铁甲舰的可怕，在她上一世的知识中，拥有蒸汽机和大口径炮塔的铁甲舰也是改变海战形式的一种变革。
但当亲眼见到这一幕时，她仍然有些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身旁的克莱恩也一样。
片刻后，瞇着双眼观察战场的他评价道：
“我上过一次‘黑皇帝’号，在战斗中它应该会受到纳斯特的‘扭曲’保护，别说普通炮弹，哪怕一名圣者的攻击，也不该如此轻易地撕开它的甲板……”
“是‘律令法师’的力量，他们能加强普通武器的伤害，削弱神秘力量对舰船的保护，是任何依靠非凡者保护的海盗船的克星。”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安妮解释道，她原本就呈金色的双眼绽放出一丝与刚才附着在炮弹上的力量相似的光泽，立即分辨出了战场上的形式。
“不过，‘五海之王’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黑皇帝号受到的伤害不如看上去那么严重……”
安吉尔轻声说道，她目光尽头缓缓驶出爆炸硝烟的“黑皇帝号”逐渐露出被命中的那块甲板，和巨大的轰鸣、火光相反，中弹的位置除了一个直径不到三米，通向下层甲板的大洞之外，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断裂、损伤，旁边的主桅杆也保持着稳定，周围几名海盗以各种姿势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但更多的海盗仍然奋力装弹，仔细瞄准，准备着反击。
轰——轰——
和铁甲舰的大口径火炮相比更为杂乱无章的炮声响起，各种开花弹、实心弹从黑皇帝号的全通式甲板侧舷飞出，如雨点般砸在“恩马特号”面向它的那一侧，沉闷的撞击声与内填炸药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让已经开始装填第二轮炮弹的海盗们纷纷拉长了脖子观察战果，脸上露出希冀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们就纷纷愣住了。
同样的硝烟缓缓散去，“恩马特号”那如同巨人的身躯横行在被近失弹激起一片片浪花的海面上，气势依旧。
它被命中的侧舷除了被蹭掉一片片油漆外，毫发无损。
轰隆——
整齐的炮声响起，铁甲舰前后两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炮，又有两发闪烁着金光的炮弹巨锤一般砸向旧时代的风帆战列舰。
这次，纳斯特终于找到了对抗“神秘减弱、现实增强”的办法，两船之间的空气性质遭到“扭曲”，形成致密的空气墙，其中一枚炮弹在无形墙壁上磕碎了弹头，打着旋落入黑皇帝号船头附近，没有爆炸，另一枚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擦着前桅杆落入战场另一侧，在水面炸响，扬起了比船舷还高的水柱。
“这样下去，黑皇帝号撑不了多久了，”看完一轮攻防后，久经战场的安妮迅速做出判断，“除非纳斯特·所罗门离开自己的旗舰，利用序列优势，直接杀上‘恩马特’，解决那位压制黑皇帝号防御的‘律令法师’，否则只能单方面挨打，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想躲入灵界都会遭到‘禁止’。”
“但乔治娜·奥古斯都敢于以序列4对付‘五海之王’，必然有防备对方直接杀上门的后手，可能是一件关键性的‘1’级封印物，又或是另一位隐藏的半神。”
安吉尔可不相信王室大费周章在岌岌可危的近海防御中挤出一艘铁甲舰来到苏尼亚海，就是为了沉到海底喂鱼的，他们既然敢于主动发起攻击，自然有着足够的信心。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要去救助正在挨揍的“盟友”吗？
安吉尔可以感觉到，除了克莱恩和安妮看向了自己，等待她的决定，就连正在交战的双方舰船上都投来了几道视线，或期盼或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第三方”。
“先让他们打一会吧……”
安吉尔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轻松地说道。
“‘五海之王‘纳斯特为了拖住觊觎’幽灵帝国’的铁甲舰，奋不顾身上前阻拦对方，这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在她抑扬顿挫，如同咏唱的话语中，红月逐渐升到这处小小战场的顶端，一阵让除克莱恩外，在场所有“律师”、“仲裁人”和“魔女”非凡者感到心悸的波动自海底涌现，仿佛有着某种对他们具备无上吸引力的物体正在快速接近。
几乎同一时间，那道安吉尔曾在五天前见过的黑影飞快地从西南方向出现，它在交错飞过的炮弹下方穿过了正互相交火的“黑皇帝”和“恩马特”，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安妮女王复仇号”前方，就要越过它，朝东边的神战废墟位置前进。
是“幽灵帝国”，纳斯特提供的时间和地点完全正确，在红月当空的夜间，它距离现实世界只有一步之遥！
“就是现在！”
安吉尔看向克莱恩，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一名正在侧舷火炮旁待命的水手目光凝固，旋即看向那道飞速透过的阴影，戴着粗布手套的右手抬起，如同拽住什么一般虚握、收回。
那是透过无面人能力变成水手混在人群中的“堕落伯爵”丘纳斯·科尔格和他的“扭曲”！
这瞬间，那道紧贴海面的黑影停滞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比交战的两艘舰艇的位置还要近。
但它并未向“安妮女王复仇号”靠近，而是如同与限制它的力量拉锯一般，阴影鼓动着，时而靠近丘纳斯，时而远离他。
这和那天纳斯特“扭曲”它的行动轨迹有些不同，可能是序列4与序列3的差距，圣者之间亦有差距……安吉尔皱着眉头看向远方，发现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形成长时间的僵持，而身为序列4的秘偶，丘纳斯的灵性有限，不可能长时间“扭曲”现实，拖住尝试恢复原来轨迹的“幽灵帝国”……
对了，现实……她眼前一亮，下意识就要将“蔷薇项链”切换到放牧的“律令法师”灵魂，随即想起身旁就有一名位格更高的“平衡者”。
“安妮，增强‘现实’！”
她甚至都来不及看向对方就大声喊道。
刹那间，一股无比威严的气息自她身后涌现，几乎是瞬间就穿过了她的身体，直指前方的“幽灵帝国”虚影。
“此地神秘减弱，现实增强！”
她那极具特色的稚嫩嗓音此刻如同神灵的命令，响彻整片海域。
但就连她身旁的安吉尔和克莱恩，以及在与“幽灵帝国”虚影角力的丘纳斯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道命令被精妙地限制在了虚影附近的小片区域，且避开了“扭曲”的作用范围，如同插入海面的钢刀，撕裂了隐藏在现实、灵界夹缝之中的“幽灵帝国”最后的伪装。
原本比“黑皇帝”号还要小一些的虚影迅速放大，很快直径超过百米，仍然没有减缓地向四周蔓延，在它内部，海水平静如镜，漆黑如墨，仿佛突然出现在海面上的黑洞。
不，那是某个庞然大物“投影”在海面上的阴影，因为它在持续向海面“跌落”，这道影子越来越大了！
安吉尔有所明悟，视线穿透海水，凭借如镜面般的海面看向深处，片刻后又抬头望天，发现无论是海底还是天空，都没有“幽灵帝国”的踪迹。
“律师和仲裁人的力量都已经出现，现在只差……魔女的‘镜中世界’了……”
一旁的克莱恩突然开口说道，他相当一部分精力放在了操纵自己的秘偶拉扯虚影上，只能透过语言提醒安吉尔。
对了，上次我也并非在现实中感应到“幽灵帝国”的……安吉尔深吸一口气，紫色眼眸越发深邃，近乎深黑，身体在轻微的玻璃破碎声中消失在甲板上。
下一秒，幽深、安静的“镜中世界”里，她的身影勾勒成型。
在她头顶，一道直径超过五百米，大如山岳的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撞来。
根据阴影的轮廓，安吉尔可以确认它就是现实中的海面上那道阴影的“本体”，但哪怕在镜中世界观察，她也只能看到“幽灵帝国”的外形轮廓，这并非一艘两头尖锐、长度远大于宽度的幽灵船，而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市！
一座向她砸来的城市！
在这道巨大阴影下方，安吉尔竟产生了避无可避的错觉。
当然，身为“不老”魔女，灾祸之城的恩赐者，安吉尔立即找到了摆脱自己被城市砸死的尴尬境况的办法，她启用了身旁所有的镜中通道，将其扭曲、变形，笼罩住快速靠近自己的阴影，而后将它们连线在目前最大的一面“镜子”上。
那就是位于现实世界，正在迅速扩散的阴影所产生的黑色海面。
下一秒，她翻转现实与镜面，让自己返回了现实世界，重新出现在刚才所站的甲板位置。
身旁，克莱恩关心的目光立即投来：
“找到它了吗？”
安吉尔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海面上那处直径已经渐渐超过一公里，完全覆盖了“安妮女王复仇号”的阴影上。
被“扭曲”了路径，“减弱”了神秘性，又被封锁了“镜中世界”的通道后，一千多年前离开特伦索斯特帝国最后的港口，携带无数宝藏和非凡特性，让无数海盗趋之若鹜却难觅其踪的“幽灵帝国”，就要返回现实世界了！
而这些宝藏，将由安吉尔他们独享，哪怕是提出计划，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五海之王”纳斯特都只能……嗯？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安吉尔向仍不断传来炮火轰鸣声的战场望去。
恩马特号与黑皇帝号仍然纠缠在一起，或许是警惕于新出现的风帆战列舰，铁甲舰的炮火已经放缓，牵制性质大于击毁黑皇帝号的欲望，而后者借机拉开着距离，不断徒劳地用旧时代的火炮进行着反击，帮恩马特号的铁架进行着抛光。
但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黑皇帝号那涂成黑色的甲板上，尖顶皇冠下方，那双黑色的眼眸冒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直直盯着安吉尔。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不解，只有洞悉一切的坦然。
下一秒，他抬起了脚，向前踏了一步。
距离的衡量似乎在这瞬间出现了混乱，仅用了一步，纳斯特就离开了甲板，踏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再一步，他已经进入了停止扩散的黑色阴影范围。
他早就预料到我会抛开他独自完成“幽灵帝国”的捕获，不，他甚至有可能刻意在推进这件事，以求在这个时候紧跟着我们进入其中……安吉尔突然明白了“五海之王”的谋划，但此时已经没有机会阻止对方了。
而且，在他身后，一道金色的闪光从不断开火的恩马特号内涌出，如同利剑一般穿过黑皇帝号，紧追着纳斯特飞来。
在金色光芒内部，乔治娜那身与激烈的海战完全不搭的黑色晚礼服和她的黑色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面具后方的双眼也紧紧盯着安吉尔。
在她越过无形边界，进入“阴影”范围的瞬间，一声响彻整片海域的，如同镜子被重物砸碎的尖锐爆鸣出现，被“阴影”覆盖的区域内部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被深沉的黑色浸染。
随后，它们融入了海面，融入了那片巨大的阴影。
稍远的位置，恩马特号和黑皇帝号停止了炮击，甲板上一名名水手、海盗目光呆滞地看向两位半神离开的位置。
那里除了平静的海面和天上的绯红之月，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物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