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洞穴深处
上前简单检查了一番，确认莱顿只是沉沉睡去，而非死在了某种不知名的诅咒之中后，安吉尔才放下心来，她捡起地上两枚用过的符咒，离开了这间套房。
临走前，她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木箱，箱盖开启着，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奇形怪状的铜矿石。
这就是你们一星期以来的“努力成果”……安吉尔暗暗笑道，反锁上门，再次隐身离开了旅店。
周四一大早，做好了完全准备，携带上所有符咒、神奇物品的安吉尔就来到了昨天的矿井入口，趁着那些白天挖矿，晚上也要在梦里挖矿的游客们还没到来，率先进入了矿井之中。
总结了昨天的各种线索，安吉尔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矿井、乃至小镇中异状的源点，应该就是半年前发生坍塌事故的位置，而莱顿等人挖掘的位置，就指向那处已经被填埋的深坑。
在昨天看到矿井内部的地图后，她这才知道，从城外小山另一侧挖掘进入地下的矿井，已经逐渐回到了小镇的附近。
七拐八绕后，她来到了昨天的挖掘位置，在广阔的洞穴内，一处被挖得凹进去数米的坑洞在安吉尔的黑暗视觉中极为显眼。
伸手掏出“好运”左轮，扳动击锤随时准备击发，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看向被矿镐啃得坑坑洼洼的石壁，内部除了些没被运走的碎石外，和矿井的其他通道并无任何不同。
不……深处似乎有几道裂纹？
安吉尔操纵无形的丝线探入坑洞，在被挖掘后裂出几道纹路的石壁上来回摸索，很快从最粗的裂纹中伸入其中，直到到达了极限为止，她才将一撮黑焰顺着丝线传向石壁内，然后……
火焰跳跃！
发动了“虚伪”指环的另一项非凡能力，安吉尔瞬间穿过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的石壁裂纹，来到了另一侧。
她此刻无比庆幸新的“无面人”神奇物品拥有更加强大的火焰跳跃，而不需要自己使用“魔术怀表”，否则十分钟后她将面临多出一个致命弱点的窘境。
收回遐想的心思，她看向石壁后的区域。
这里正是在政务厅档案室里的事故报告中划出的“坍塌区域”，和矿井主干唯一的通路已被封死，又在莱顿等人的挖掘下几近重见天日。
在这条同样架好了支撑的通道后，是一处同样宽阔的矿洞，但地面中央却有一个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空洞，洞边的石壁并不规整，像是自然塌陷，而非人工开凿而成。
不管是那个梦境中的风衣男子，还是吸引莱顿等人不断挖掘，甚至是造成临港小镇居民古怪的一切，应该都在洞穴下面了……
安吉尔掏出一面涂抹过自己血液，加强了灵性联系的魔镜，放在通道一角，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然后才一跃而下，在“漂浮”的作用下缓缓下落。
洞穴深约二十米，宽度和上方的矿洞差不多，地面碎石嶙峋，应该是坍塌后就无人清理，洞壁一侧有条新的通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顺着斜坡，她在一阵逐渐增加的腐臭味中，来到狭小的洞窟之底。
这里似乎更靠近临港小镇……她脑中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被见到的场景惊呆了。
洞窟中，简陋的木制家具已经腐朽，凹凸不平的地面满是干透的血污，中央有着一团一人多高，流着黄绿色脓液，显得衰败、臃肿的肉块，上面插着几根细长的白色羽毛，带着些黄色的油污。
失控的怪物！
安吉尔立即举枪瞄准，身边也涌出几道黑焰，周围的环境在她脚下寒冰的侵蚀下迅速冷却，甚至出现了朦胧的冰雾。
“你来了。”
肉块之中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
“你是，昨晚在莱顿梦中的，人？”安吉尔迟疑地反问道，她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但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场景。
“是我，昨晚的事很抱歉，那并非我的本意。刚才我早已感应到伱在上方，可惜仍然无法将你拉入梦境，好在，你发现了这里。”声音里带着些歉意，音调也低了少许，“我是教会的高阶执事，皮尔斯·特纳，呵，至少曾经是。我原本以为你也是值夜者，但你似乎是一名，魔女。”
高阶执事？教会中仅有九位的高阶执事之一？
安吉尔并未记住所有的大主教和高阶执事的名字，但她能确认在廷根的两个多月里并未听过有高阶执事失踪、失控的讯息。
要知道，他们至少也是序列5的非凡者，甚至不乏踏入高序列，成为圣者的存在，损失任何一人都将是教会内部的新闻，哪怕是因斯·赞格威尔这种叛徒，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我确实曾是值夜者，但并非‘不眠者’序列，我能抵抗梦魇能力的原因，是圣者的庇佑。”
她缓缓回答道，举高握持左轮的右手，展示了自己手腕上的隐秘圣徽。
希望这块看上去没有五官的肉块能看到……她腹诽着。
“原来如此，这是你不被我，以及他影响的原因。”
看来安吉尔的担心完全多余，这位自称前高阶执事的皮尔斯·特纳带着一丝欣慰感慨道。
“他？”
“他，他也是皮尔斯·特纳，是我的另一部分，已经疯狂的那部分。”
“肉块”中继续传出皮尔斯的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连带流着脓液的表皮也颤抖起来，让安吉尔眼皮直跳。
“我曾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在一年前就按照圣堂的计划，准备晋升为序列4。很可惜，因斯·赞格威尔试图晋升失败后，‘不死者’的魔药许可不再发放，我在圣堂安排下转而……尝试另一种办法。”
“你是指跳转到‘不眠者’途径吗？”
猜测皮尔斯是由于某种誓言而有些迟疑，安吉尔主动将她知道的关于途径互换的知识说了出来。
她同样在阿里安娜女士面前立下过誓言，但教会内部的立誓似乎都执著于“不告诉不知道的人”，如果双方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无需互相隐瞒了。
“是的，你知道很多高许可权的隐秘知识，那我们的交流就更加方便了，”皮尔斯显然松了口气，“我用了半年，准备好晋升‘守夜人’的仪式，以及举行仪式的地点，就在这座帕拉岛，就在这处隐秘的矿洞内。”
“为什么要在这里，不在教会管理下的王国内部？”
安吉尔疑惑地问道。
罗思德群岛、狂暴海的大部分地区，都由风暴教会与当地驻军合作管辖，哪怕是在贝克兰德大雾霾之后，黑夜教会借此获得了更多的权利，也未曾染指海上的诸多岛屿，身为教会的高阶执事，来到这处孤悬海外的小岛完成晋升半神的仪式，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出于仪式的需要。晋升‘守夜人’需要透过梦魇能力，操控大量人的梦境，将它们连成一片，梦境越真实，人数越多，晋升成功的希望越大。这对资深的‘灵巫’来说并不困难，他们可以借助自己收集的灵完成许多工作，对需要跳转途径的我而言却是最大的难题，我想你也知道，‘收尸人’途径并不具备将人拉入梦境的能力。”
“所以你借助了符咒以及封印物完成了准备，这也是你选择人烟稀少，流动性不大的小岛的原因？”
“你很聪明，”皮尔斯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完成一切准备后，我在这里，透过符咒进入了‘联合梦境’，按照计划，梦中的我与现实中的我将一同服用虚构与真实的魔药，在梦境的锚固下晋升序列4，但是……”
他的言语中带着一些疑惑，一些愤怒。
“……一切都失控了，梦境突然破碎，我尚未从梦中脱离，现实中的我就服下了魔药，晋升自然直接失败。更可怕的是，我并未第一时间死去，而是身体崩溃如同现在，灵体被撕裂，部分塞进了身体，部分留在了梦中，意识也变成了现在的我，以及另一个完全疯狂的我。
“你一定想问失败的原因，我当时也一样疑惑，但回想起来，梦境中的帕拉岛南边，似乎有无穷的闪电、飓风出现，现实中，矿洞也突然发生了坍塌，我选定的这处洞穴顶端塌陷，许多矿工闯入了破碎的梦境，遭受影响，而我也因此错失了唯一的机会。
“后面我才从旅客的梦境中得知，当天狂暴海爆发了猛烈的风暴，在那之后，频繁的风暴几乎每周都会袭击附近的岛屿，呵，我刚好赶上了那一天。”
皮尔斯的语气变得低沉，仿佛又回想起了试图晋升的那天。
“所以，你吸引我过来，目的是为了让我通知教会，让他们想想办法，把你从这种状态下救出来？”
打断了对方的沉思，安吉尔追问道。
“不，你应该清楚，失控前或许有各种办法预防，但失控之后，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
皮尔斯的声音缓缓从“肉块”之中传出。
“我要你，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