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愿望
得到“灯神”许诺的愿望，是克里斯蒂娜今天偷偷跑出家门，经历了一天冒险的最终目的。
但临到许愿之时，她反而有些犹豫了。
因为在南大陆的解放港遭到绑架时，以及巨人王庭内部被背叛的阴影笼罩时，她分别预支了一次“愿望”，把自己和姐姐多萝西救出致命的困境，现在灯神等待的，其实已经是她的第三个愿望了。
而安妮·古斯塔夫，那位强大的幽灵船化身曾说过，“许愿神灯”在历史上导致过无数拥有者惨死，而他们遭遇不测的最大原因就是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这件封印物虽然号称可以实现持有者足足十个愿望，但只有前两个是能透过各种方法规避负面效果的，一旦到了第三个愿望，就会被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实现。
哪怕内部的灯神因为对自由的追求而临时选择合作，在已经被释放的当下又怎么能保证祂能真正遵守诺言呢？
想到这里，蒂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确定，我能安全地许下第三个愿望，还得到满足？”
被流水般的金光笼罩的人形在空中扭动了一下，望了一眼周围的灰雾，随后点了点头道：
“当然，现在我已经获得了自由，之前的许多约束都不存在了，而实现愿望的力量是由‘许愿神灯’本身，也就是那份‘奇迹师’的非凡特性提供的，再经过我的强化和扭曲达到强于序列2的位格……简单来说，在我离开这件封印物后，它等于是换了一位新的主人，‘愿望’的副作用也会重新计算。”
“可是你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这样让人看不清面容的人形轮廓，你确定许下愿望的瞬间不会出现危险？”
一旁的多萝西说道，上下打量着空中的灯神。
“那是因为我没展现真正的神话形态，否则整个特里尔，包括地上和地下的部分都会瞬间毁灭，再以我认可的秩序重新出现，而你们恐怕也会面临危险！”
灯神小声嘀咕了一句，蒂娜和多萝西甚至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委屈感。
那一定是错觉！
收起对灯神心思的揣测，蒂娜继续问道：
“所以，我现在还有三个愿望？”
“不，其实只有两个了，第三个愿望开始会造成致命危险的限制仍然存在，”灯神摇了摇头，“而之前你许下的两个愿望其实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因为救助你的两位天使都是‘不请自来’的。”
原来是这样……我说灯神怎么当时答应得那么干脆，而且几乎是答应的瞬间，阿里安娜女士和“战车”女士就赶到了……蒂娜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第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很简单，请让我所在的家庭，即我，姐姐多萝西，爸爸和妈妈组成的这个家庭，在不损害其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变得富裕起来。
“具体而言，我希望住进贝克兰德的西区，有一栋带花园的豪华别墅，嗯，家里要有足够的存款，至少1万金镑吧……然后要有一些东区的工厂的股份，让他们能够不用每天上班也有足够的收入，最后是郊区要有一个庄园，我听说贝克兰德的夏天是社交季，需要请朋友去庄园度假……”
听到她的愿望，一旁的多萝西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张大了嘴巴。
“你好庸俗！”
她偷偷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许愿世界和平，不再有饥荒和灾难，或者至少要一份高序列的魔药吗？
“哼，那你可以不住在贝克兰德，继续待在廷根的家中，”蒂娜双手叉着腰怒视着自己的姐姐，“爸爸妈妈每天那么忙，早出晚归又赚不到什么钱，我难道不该让他们活的轻松一点吗？”
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多萝西罕见地没有继续争论。
而灯神则轻笑一声，试探似地反问：
“你的愿望如此简单？真的不需要直通高序列非凡者，又或是未来有一个爱着你的丈夫之类的吗？”
“不需要。”蒂娜干脆地拒绝道，“在知道那些天使需要对抗非凡特性内的神性之后，我认为直接获得力量不一定就是好事，而且我才13岁，家庭富裕一些就足够了，爸爸妈妈不用那么累，姐姐也可以选择贝克兰德最好的学校，周末还能去班森伯伯家里玩。”
听到妹妹的回答，多萝西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她这才知道对方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对这个愿望有了深入的思考。
空中那道金光中的人影也深深地看了蒂娜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伸出右了个响指。
啪——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或许有一些偏差，但都是好的那方面。”
祂用恢弘、威严的语调宣布。
真的吗？但我怎么感觉什么都没有变化……蒂娜下意识向四周望了望。
“我该怎么确认呢？”
她疑惑地反问道。
“等你们回到家中，一切就会发生改变了。”灯神信誓旦旦地回答，“好了，现在还有一个愿望，你还需要什么？”
第二个愿望……可我需要的东西都在刚才的愿望里面了……内心诸多“非凡特性”、“强大封印物”等念头依次闪过后，蒂娜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多萝西，这个愿望可以交给你。”
她认为全程陪伴了自己，还付出了零花钱作为路费的姐姐也应该分享今天的愿望。
但这位少女却只是抿了抿嘴，回答道：
“我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如果是超凡力量，亦或是某些对我有帮助的封印物，我认为可以在对神秘学世界充分了解后自己去获得，而非透过‘愿望’这种形式来获得。”
多萝西仍然对“灯神”抱有一定的顾虑，身外的财物、房产也就算了，让自己直接变成非凡者的愿望，她认为还是太过危险。
况且，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爸爸妈妈应该也不希望我们许下这种愿望……她暗暗思索着。
见两位少女大眼瞪小眼，灯神夸张地笑了两声，原本那张看不出面容的脸上也隐约露出了五官：
“既然你们没有其他的愿望，那我就用这个机会，把你们送回家吧。”
说罢，祂不等蒂娜和多萝西同意，就“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霎那间，下方的那盏“许愿神灯”和带它来到这里的两位少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旷的地下大厅内，只剩下简陋的石制祭台，弥漫的灰色雾气，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以及被金色、青色光芒笼罩，仍旧保持人形的“灯神”。
“哈，哈哈，哈哈哈，”灯神仰头大笑几声，张扬、肆意的情绪逐渐蔓延，“终于，我获得自由了！”
笑声中，两道身影自灰雾之中凝聚，靠了过来。
灯神的笑声戛然而止，祂望着雾中逐渐变得清晰的人影，表情先是疑惑，再是惊讶，然后是恐惧，最后变得有些……
……谄媚。
“两位，我这出戏演得怎么样？”
祂搓了搓双手，有些讨好似地问道。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眼前一黑，蒂娜面前的灯神和灰雾就瞬间变成了另一副场景。
那是连绵的电灯，还算热闹的街道和两侧联排的两层房屋，星辰点缀夜空，月光洒向大地。
她和多萝西已经回到了夜幕之中的廷根市，回到了自家所在的水仙花街。
唰，蒂娜一直挎在肩上的斜挎包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去，她顺手摸去，发现那盏“许愿神灯”又回到了自己的包中。
当然，无论她如何呼唤，“灯神”都不再有回应，这件封印物虽然还具有能实现他人愿望的特点，但它的另一个作用，即封印某个强大存在的功能已经不再有效了。
终于结束了，我们都安全回到了家，就连地下室偷拿出来的封印物也没有丢失……蒂娜四下望望，刚松了一口气，转而就满头雾水。
“我现在不应该是贝克兰德人，住在西区的大别墅中，过着富人的生活吗？
“为什么还会回到廷根市，站在两层的联排房屋门口？”
她小声嘀咕着，视线在街道两侧掠过，最后停留在多萝西身上。
“那个灯神不是说了吗？要回到家中才会有效果，而且我们应该趁爸爸妈妈还没有到家快点回去。”
多萝西指了指在一排亮着灯的房屋中显得怪异的水仙花街6号。
对了，我们是瞒着爸爸妈妈出来的……蒂娜顾不上感慨，迅速和姐姐回到了家中，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客厅和书房的电灯开启，把沙发和桌子弄乱，将一些课外读物铺在书桌上，做出自己和姐姐一整个白天都待在家中的假象。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昏暗的地下室，把那盏已经不具备召唤灯神功能的黄金灯盏放回了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客厅，有些局促地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不知是在期待还是在抗拒父母的归来。
一来，她担心今天的事没法瞒过聪明的爸爸，而妈妈虽然很少怀疑两位女儿，却总能凭借直觉发现许多问题。
二来，她不清楚“愿望”到底会以哪种形式得到实现。
而且，爸爸妈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刚陷入沉思，门外就传来了有规律的脚步声，片刻后，钥匙插入门锁，房门向内开启，披着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提着一个小巧木箱的克莱恩·莫雷蒂走了进来。
他身后，同样风尘仆仆的安吉尔·格兰杰顺手带上了门。
“爸爸，妈妈！”
趴在沙发上假装看书的多萝西欢呼一声，扔下那本《大冒险家》，扑进了克莱恩的怀中，一边在他露出风衣外的衬衫上磨蹭着，一边向蒂娜使了个眼色。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同样迎了上去，扑了安吉尔一个满怀。
“好了好了，我们才离开一天，怎么就这么粘人？”
安吉尔露出溺爱的笑容，抚摸着蒂娜的脑袋，将她柔顺的金发薅乱。
“可我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
蒂娜在妈妈宽大的胸怀中嘟哝着。
她这句话绝对发自内心！
一番闹腾后，听说蒂娜和多萝西还饿着肚子的安吉尔决定亲自下厨安排全家的晚饭，克莱恩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不时在两个女儿身上停留，欲言又止。
最终，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说道：
“多萝西，蒂娜，我和你们的妈妈在今天出差的时候商量过，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来了！
蒂娜立即打起精神，她瞥了一眼同样变了表情，身体挺直的姐姐，又望向在厨房忙碌着的母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倾听着父亲接下来的话语。
沙发上的克莱恩同样有些局促不安，他双手在膝上交迭，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
“其实，我和你们的妈妈还拥有着另一个身份……
“和参加第一次公务员考试，走进政府体系的班森，攻读学位成为研究者的梅丽莎，以及成为自由撰稿人的莉莉不同，我们早些年在贝克兰德，在拜亚姆，甚至在南大陆做过一些危险的生意，也攒下了不少积蓄，按通俗的话来说，都是有钱人了。
“在生下你们之前，我们就在贝克兰德的西区、希尔斯顿区和北区购置了房产，入股了一些罐头厂、饮料厂……安吉尔还从某位男爵手中买下了郊区的一座酒庄，那里有比哈罗德百货商店那栋楼房还大的主屋，有优质葡萄园和酿酒坊，还有大片可供狩猎的林地。
“当然，我们的存款也不少，实际上已经有六位数……但今年突然发生了比较大的亏损，在年底的投资分红前，只剩1万镑了……
“但不管怎样，我想说的是，你们其实是富裕人家的孩子，之前这么多年生活在廷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是因为我们担心你们在过于奢华的环境中长大，会拥有不劳而获的思维，所以才一直瞒着你们。
“现在，我和安吉尔都认为你们已经长大了，已经成长到可以了解这些真相，并决定之后的人生的年龄了。”
听着克莱恩那诚恳中带着一丝歉意的话语，蒂娜和多萝西的表情都不可避免变得呆滞起来。
尤其是蒂娜，她许下愿望的时候，压根没想到那些别墅、工厂和庄园会以这样的形式来到自己身边。
而且就连父母的存款都和愿望中对得上号！
等等，原来有六位数的金镑，今年却因为奇怪的亏损而只剩1万镑了？这会不会是“灯神”搞的鬼？
想到这里，蒂娜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