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觉悟
“真实造物主”格里沙·亚当找我？还找克莱恩？
看到奥黛丽在进入灰雾之后突然出现表情呆滞，目光失焦的情况，安吉尔本已猜到对方受到了“暗示”、“催眠”等力量的影响，又被源堡附带的灰雾自行清除效果而陷入了记忆混乱，但却没猜到这么做的居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位“观众”。
祂如果有事，完全可以直接念诵我或“愚者”的尊名，用分身、虚拟人格这么做也可以，为什么要利用奥黛丽间接传递……安吉尔思索着，见奥黛丽仍有些茫然，露出一丝笑意安慰道：
“没关系，祂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手脚，只是在你记忆之中留下了几句暗示。”
带着魅惑力量的笑容立即感染了“正义”小姐，让她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道：
“嗯，我相信您，还有愚者先生……‘真实造物主’在我进入伊甸园和其他心理炼金会的评议团委员聚会时，把两句话放进了我的脑海中。祂并未真正现身，而是透过操控潜意识完成的……随后，祂让我在结束聚会后向您汇报心灵巨龙‘厄德法纳’的下落，以此来到灰雾之上，当面告诉您这两句话。
“它们分别是‘一切准备就绪’，以及‘莉莉丝已经同意了’。”
说完这两句“资讯”，奥黛丽仿佛才从那种惶恐的感觉中挣脱出来，皱着眉头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检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受到更多的影响。
当然，如果一位“观众”途径的神灵，真正的“空想家”要利用潜意识对她造成影响，那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发现的，这种时候奥黛丽只能相信皇后小姐的判断了。
想通这点后，她勉强笑了笑，疑惑问道：
“莉莉丝是指现在的那位‘大地母神’吗？”
——祂同意了意味着什么？准备就绪的又是什么事？
奥黛丽脑袋中满是问号。
而且她注意到，在听到这两句话之后，“皇后”小姐的神态、动作都表现出了一定的放松，就像是听到了等待已久的好讯息一般。
这可是一位神灵，就连祂都掩饰不住情绪而期盼的好讯息，是意味着真神之间的结盟，还是又一次神战的爆发？
可惜，皇后小姐并未满足她的愿望，而是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真实造物主’提供那条心灵巨龙的线索，意味着你序列3的魔药已经消化完，并且准备好相应的仪式了？”
没有得到答案，奥黛丽失望地垂下了视线，旋即振作起来，摇了摇头道：
“‘织梦人’的魔药消化并不困难，在贝克兰德我有充分的时间为大量民众编织共同的梦境，安抚他们在战争中产生的伤痛，但晋升序列2‘洞察者’的仪式进展非常缓慢。”
在塔罗会得到亵渎之牌中代表空想家途径的“正义”牌之后，奥黛丽已经从中得知了晋升为天使的魔药配方，以及最重要的晋升仪式：
深入至少一万个人类的潜意识，找到他最真实的恐惧、最本能的欲望和所有心理问题的根源，留下属于自身的印记。
这虽然能够在奥黛丽扮演“织梦人”的过程中顺势完成，节约一定时间，但并不意味着简单，反而十分危险和繁琐。因为每个人都有灵性，都有源于最初造物主的神性，深入潜意识大海中寻找本能的恐惧和欲望时，极有可能遇到深藏於潜意识中的古老人类对某些疯狂、恐怖的存在的投影，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污染，陷入疯狂。
当然，和大部分有人数要求的仪式一样，高位格的存在能以质量代替数量，一位圣者足抵千人，而以奥黛丽塔罗会成员、心理炼金会评议团委员的身份，不难接触到愿意配合的圣者甚至天使，但这却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因为圣者和天使体内的神性更多地压倒人性，潜意识中属于古老的、伟大的存在的阴影更加活跃，奥黛丽如果尝试洞察刚刚成为天使的“魔术师”佛尔思的心灵，或许会遇到曾经容纳过非凡特性的“天尊”遗留的精神烙印，或许会直面星空中的某些恐怖存在。
因此一年多来，她只完成了对一千人的梦境“洞察”，距离达成仪式要求，有机会服下魔药成为天使还遥遥无期。
再说，她所“预定”的序列2非凡特性还在厄德法纳体内，而这条心灵巨龙仍旧隐藏在间海北岸的第利斯居民的梦境之中，要找到对方恐怕需要很长时间。
同样从“空想家”牌上知晓仪式的安吉尔微微颔首，微笑着提议道：
“今天晚上，你可以进入我的梦境，‘洞察’我的潜意识，代替剩下的仪式需求。当然，我会压制潜意识之中那些显而易见的危险，而一些隐藏的问题，也不会致命。”
奥黛丽瞬间表情呆滞。
“皇后”小姐，现在的“灾祸女神”居然邀请我进入祂的梦境？这可是一位真神的潜意识，甚至都不需要完全洞察，只要浅浅地了解祂的部分思绪，就能超量完成晋升“洞察者”的仪式，就连剩下尚未消化的“织梦人”魔药都不再是问题……她先是惊讶和喜悦，而后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一位神灵会如此慷慨？是因为塔罗会的旧情，曾经艾琳、克莉丝汀等身份的接触，还是……她思绪一时有些发散，旋即想到了一个更为现实的可能：
“皇后”小姐在促进塔罗会这些序列3的成员尽快成为天使，而这个行为很可能与刚才“真实造物主”传递的两句话有关。
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奥黛丽内心深处被隐藏的资讯在这瞬间出现了松动。
送走仍旧有些迷茫的“正义”小姐，安吉尔看向长桌末尾那张无人的高背椅，轻声说道：
“你都听到了？”
“嗯。”
周围的灰雾之中传来一声鼻音，随后黑发褐眸，身材并不高大的“愚者”克莱恩出现在属于“世界”的座椅上。
“我听到你勾引我的信徒和眷者，说晚上在梦境之中相会，并向她敞开心扉，让她徜徉于你的最深层意识之中。”
他看向“正义”奥黛丽坐过的高背椅，用调侃的语调说道。
“谁让你整天当睡美人，这一年多来，塔罗会已经只知‘皇后’不知‘愚者’了，他们遇到危险，首先念诵的都是我的尊名。”
安吉尔靠在椅背上，对自己这段时间主持聚会的成果很是满意。
“你是指最后那句‘诡秘之主的永恒伴侣’吗？”
双手在胸前合十，克莱恩假意虔诚地念诵着，在安吉尔能够寻找弱点杀死神灵的视线中乖乖放下了手臂，轻咳一声说道：
“你对格里沙·亚当传递的两句话怎么看？”
谈到正事，安吉尔也收回了锁定面前这个虚假克莱恩的“灵之虫”位置的目光，斟酌着回答道：
“第一句的意思，应该是指祂已经洞悉了我们的计划，并且和我们想到了一起；而第二句，也意味着大地母神莉莉丝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早在得知了“母巢”曾和那位“原初上帝”诞下欧弥贝拉、吉达斯姐弟后，安吉尔和克莱恩就在为利用这件事做准备，并于近期寻回了后者的完整尸体。
他们的思路是这样的：
母巢是“堕落母神”被撕裂到屏障内的部分源质，并且在那次撕裂后分别补完了自身的象征和权柄，这就相当于地球内有一份母巢，而堕落母神体内同样有一份。
加上“母亲”是那位支柱级旧日的最重要的象征，而母巢透过诞下一对姐弟，强化了这一点，两者已经具备了足够穿透最初造物主屏障的神秘学联系。
在这个基础上，“血族始祖”莉莉丝曾经密谋杀害了欧弥贝拉，并在远古太阳神、黑夜女神的帮助下取代了对方的命运和身份，成为“大地母神”，这一方面让祂能够以“战神”母亲的身份隐藏起来，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在帮助盟友的同时收回“月亮”途径的唯一性，但另一方面，也让祂在屏障即将破碎的当下陷入了“堕落母神”的影响之中。
这种影响的源头在于“长女”这个神秘学意义上非凡的概念。
因为“堕落母神”就是最初那位造物主的长女，在祂诞生并统治现实之后，这个身份才有了重要意义，而欧弥贝拉，就是“母巢”在被撕裂后拥有自身意识后的长女。
透过这层纽带，“堕落母神”能够对已经成为神灵的大地母神施加影响，让祂陷入极为不利的状态中，不但难以全力支撑屏障，就连自己的教会内部都有许多非凡者遭到了污染，实质上成为了堕落母神的棋子，以至于要分出神恩者与神眷者体系，用以维系教会运转。
但现在，安吉尔和克莱恩有机会反向利用这条纽带，对屏障外那位强大的支柱造成影响，甚至重创祂，驱逐祂！
而在地球方预计能有两位支柱，三到五位旧日存在的基础上，外神方缺少了最重要的支柱级旧日“堕落母神”后，双方战力将完全不对等，地球有很大机率在末日之战中胜出。
当然，要达成这个目的，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条件。
其一，“大地母神”要有反向影响到“堕落母神”的能力，而前者只是序列0的神灵，后者是掌握“现实”概念、不死不灭的支柱，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强化联系、达成某种“相似性”的手段。
这就是安吉尔委托塔罗会、节制派和愚者、终末两大教会寻找吉达斯的尸骸的原因，这位“月亮”途径的天使由母巢诞下，且大机率拥有一定的恩赐力量，将是联系西大陆那份源质的重要道具。
而帮助白银城在神弃之地坚持两千多年的“大地的恩赐”则是母巢的长女欧弥贝拉的遗骸，同样具备重要的神秘学象征。这件封印物被“真实造物主”座下的纯白天使圣维耶芙透过一份序列2特性换走，虽然出自安吉尔和克莱恩的默许，但同样也为他们验证了一点：格里沙·亚当也想利用欧弥贝拉，反向影响“堕落母神”！
今天奥黛丽传递的话语的第一句，就意味着祂已经准备完毕。
相比这个前提，第二个条件则让安吉尔更难接受：大地母神莉莉丝必然会在这件事中牺牲。
因为不管是安吉尔和克莱恩，还是“真实造物主”，在屏障内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直接影响到屏障外的“堕落母神”，只能透过加强了象征的“大地母神”来做到这一点。
而抽取吉达斯体内的恩赐、利用“大地的恩赐”的象征指向拥有欧弥贝拉命运的莉莉丝后，安吉尔的计划是杀死这位神灵，让“欧弥贝拉之死”的场景再现，激发已经拥有自我意识的“母巢”的母性。
当然，要让母巢的丧女之恨指向另一位“母神”，而非屏障内谋划着杀死莉莉丝的神灵，则需要更多的前提。
好在当时“漩涡”交易之时，阿蒙提议的让堕落母神抽走屏障内所有污染的要求，被这位支柱钻了一个小小的漏洞。
祂早在远古纪元时就污染了“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又在罗塞尔大帝登月之时污染了这位“知识皇帝”，在对方制作“母亲”牌时将一份“谷神”恩赐融入了这张纸牌之中，作为最重要的后手。
而在阿蒙并不知晓这点的前提下，祂欺骗了对方，抽取污染时刻意忽略了这两个目标。
此时，留在屏障内的这些力量，则成为了安吉尔与克莱恩的计划中最重要的象征物，借助“愚弄”、“嫁接”等手段，辅以“扭曲”的力量，某位真神是可以伪装成“堕落母神”，杀死莉莉丝的。
至于如何利用这一点，重创“堕落母神”，安吉尔暂时没有太多头绪，但真实造物主无疑已经想到了办法。
现在，大地母神也有了觉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想到这里，安吉尔看向和自己隔着长长的青铜桌相视的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吧。
“我们也不需要继续隐藏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雾气之中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变得凝练。
但在安吉尔眼中，弱点极为明显地指向核心的“灵之虫”的克莱恩反而变得模糊起来，如同遭到了某种“愚弄”，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弱点。
真正的“愚者”从“源堡”内部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