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梦节开始
佛尔思能想到的事，其他塔罗会成员大多也想得到。
除了“太阳”戴里克，“月亮”埃姆林这样对周围成员变化不那么敏感的人，包括“星星”伦纳德在内的几位都偷偷将目光投向青铜长桌尾端的那道模糊身影，脑中思绪万千。
从租借莱曼诺的旅行笔记的经历中，他们对“世界”先生的力量已有了解，知道秘偶是这位“奇迹师”的核心能力，自然地将那座叫亚楠的秘偶城市与其联络了起来，再排除消化魔药过程中扮演流浪魔术师的传闻，不难得出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秘偶城市是某种晋升仪式的结论。
何况“世界”格尔曼还承诺“魔术师”有机会记录更强大的能力，这几乎是明示一段时间后祂会得到晋升，成为序列1的大天使。
见灰雾之后的身影纹丝不动，坦然承受着夹杂惊异、敬佩和一点畏惧的视线，他们又偷偷看向塔罗会中的另一位天使，“皇后”小姐。
“世界先生终于要超过皇后小姐，率先晋升了么……按照非凡特性守恒的定律，‘魔女’途径的祂很难在这条途径上继续前进了，但也可以转到其他的途径呀，比如猎人……唔，那会变成男性？”
“正义”奥黛丽由于距离安吉尔太近，不敢太过明显地转身看着对方，只能于心底嘀咕着。
想到那位仿佛集齐了世间所有美好，容貌与魅力让人在梦中都难以忘却的魔女有可能会变成男性，奥黛丽就有些失落，但又隐隐有一种期待感，想看看跳转途径后的“皇后”先生会是什么模样。
不，或许那时就是“战车”先生了……她思维刚有所发散，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
“大家认为一个完全隐藏在梦境之中的世界能稳定存在的条件是什么？”
鉴于塔罗会上的交易需求越来越少，大家自然而然将安吉尔的提问当成是某种探讨的开头，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开始了思索。
片刻后，“星星”伦纳德率先提问：
“是多大的梦境世界？”
“直径5公里左右，覆盖了一个两千人的小镇和周围的种植园、部分原始森林。”
安吉尔依照自己前天晚上的梦境探索给出补充。
伦纳德微微蹙眉道：
“至少是序列3的‘黑暗’途径圣者才能构建出这么大范围的梦境，而且难以长时间维持，否则作为梦境基础的生物会衰竭、死亡。”
“那个梦境确实持续存在，而且已有百年以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里面都没有人……有没有不以某个固定的群体作为做梦的基础构建长期存在的梦中世界的办法？”
安吉尔反问道，旋即自己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梦节”的基础并非随时可能受伤、死亡或迁出蒂扎莫镇的普通人，而是那个维持着这种每年一度的奇怪节日的非凡者本人呢？
一位序列2的非凡者至少有上千年的生命，如果利用隐藏的源质“永暗之河”的力量，完全可能制造出笼罩整个蒂扎莫的梦境，定期将范围内的居民拉入梦中，平时则维持空无一人的梦中世界，自己潜藏在难以找到的地方，比如那些一旦深入就会苏醒的雾气之后，保障自己的安全和隐蔽性。
考虑到相邻的“死神”途径特点，这个要求甚至能放低到序列4……当然，也要考虑其他的可能性，比如潜意识世界的梦境……安吉尔思索着，在伦纳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后转而看向“正义”奥黛丽。
后者主动开口道：
“如果是大范围的梦中世界，利用‘潜意识大海’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大家应该知道，我一直有在寻找心理炼金会的踪迹，而最近在那个隐秘组织的会长邀请下，我参观了一座潜藏在潜意识深处的城市。
“它叫伊甸园，是集体梦境形成的世界，但却无比真实……恕我不能透露太多细节，这可能会导致你们被那些人关注，但这座城市确实符合‘皇后’小姐所述的条件。
“在那里，所有参与构建梦境的生物会形成自我的心理投射，展现不同于普通欲望的‘兽欲’，当然，他们本人并不清楚这一点，或许只会以为做了个噩梦。”
兽欲和噩梦……这和“梦节”的负面情绪大派对的描述很像啊……难道蒂扎莫镇的异常并非“黑暗”、“死神”途径引起，而是某位高序列的“观众”？安吉尔有了些猜测，追问道：
“‘伊甸园’是心理炼金会幕后那位神灵所建造的吗？”
在塔罗会上，所有人都对这个隐秘组织的幕后首领有了清晰的认知，因此奥黛丽迅速点头，不加解释地回答道：
“就是祂，那位会长甚至告诉所有评议团成员，如果遇到自己难以处理的危险，可以喊出祂的名字。”
果然是亚当，那位安排了许多事物的“空想家”……梦节不会也是祂的某个实验产物吧？难怪我最近总有种被安排上了的感觉……“死神”、永暗之河，现在加上亚当，女神也在关注此事，梦节似乎还掺杂了“恶魔”途径的力量，一个两千人的小镇，都快塞不下这些大佬们了……安吉尔腹诽着，对自己的任务多了几分忧虑。
见她不再提问，奥黛丽反而接着“集体潜意识梦境”的话头继续道：
“作为重新加入心理炼金会的第一个任务，我需要寻找一条隐藏在鲁恩王国东切斯特郡的心灵巨龙……我曾经跟你们分享过祂的传说，祂一直隐藏在那片区域的人们形成的潜意识梦境中，甚至制造过一些导致当地居民疯狂的惨案。”
大致介绍了这条很可能从第二纪元活到现在，且身为序列2“洞察者”的巨龙的资讯后，奥黛丽询问道：
“谁有相关线索？如果能找到祂，我愿意分享从这条古老巨龙那里得到的一切知识……以及其他报酬。”
她看向背靠“摩斯苦修会”，拥有丰富学识和可靠渠道的“隐者”女士，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
让她略感失望的是，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经接到召集，要返回摩斯苦修会的总部，届时可以帮你查阅一下资料。”
这几乎相当于拒绝了，奥黛丽暗叹一声，看向其他成员，发现他们也没有接受委托的意思。
也是，“心理炼金会”的那些半神寻找了上百年都没有线索，这里的成员又不是“观众”途径，对巨龙不那么感兴趣……她无声咕哝着，旋即对“隐者”接下来的行动有了一丝好奇：
“摩斯苦修会为什么要召集你？”
“在我回到总部前，不可能知道具体资讯，这是防范我背叛的手段……”
“隐者”嘉德丽雅回答道，旋即看向长桌上首的“愚者”，低头请求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希望能在回到总部时得到您的庇佑和注视，以免塔罗会的事遭到泄露。”
对这种事一向爽快答应的“愚者”沉默不语，灰雾后的身影几乎和背景的宫殿立柱融为一体，没有丝毫动作。
这是拒绝了？我响应“摩斯苦修会”征召的行为被祂视作了背叛？嘉德丽雅低头不敢言语，心底却逐渐泛起一阵恐惧，想起了刚加入塔罗会时因为试探这位神灵遭到的惩罚，全身的肌肉都不自主抽搐了一下。
悄无声息间，安吉尔在桌下伸出右腿，轻轻踢了由“灵之虫”操控，不知为何没有反应的“愚者”一脚，由脚尖传递的力量深入神话生物形态的透明蠕虫，经由灵体之线蔓延到本体身上，制造了一点尖锐却并无真正伤害的刺痛。
她娴熟的动作就连近在咫尺的“正义”和正坐在她对面的“倒吊人”都没发现，但躺在亚楠市地下密室内，正悠哉地操控灵体之线的克莱恩却浑身一颤，灵体飘然离开身体，回到了灰雾。
主座上的“愚者”眼神立即变得清澈，微微点头道：
“可以，但你要小心，‘隐匿贤者’遭到了污染，祂的行为难以预测。”
祂似乎只是在考虑是否要将塔罗会成员置于这种危险境地之中。
真是神棍……安吉尔嘀咕着，又踢了克莱恩一脚。
12月15日，安吉尔享用完送到自己套房内的晚餐，忍着恶心尝了尝特色的烤蜘蛛和烤吸血虫，惊讶地发现这种酥脆又耐嚼的口感远超自己想象，又点了一份献祭给远在狂暴海深处的“愚者”克莱恩后，静静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待窗外逐渐变得安静，蚊虫的嗡鸣和远处森林中野兽的嚎叫替代了行人的脚步声后，她合衣躺在床上，利用冥想让自己迅速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灵性警觉让安吉尔睁开了双眼，她的黑暗视觉中，天花板上的米黄色油漆和睡前完全一致，仿佛自己只是小憩了一会，仍然在原来的卧室之中。
但当她起身向窗户看去，却发现三天前被她挖下一整块石头的墙壁仍然保留着之前的空洞，只是边缘有些变化，似乎已经小了一圈。
进入梦境了……她悄然松了一口气，来到视窗看向外面的蒂扎莫镇。
枪声、哭喊声和兴奋的吼叫声同时传入她的耳朵。
一年一度的“梦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