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应该在车底
晚些时候，安吉尔在灰雾之上的宫殿内见到了“真正的”克莱恩。
之所以说是真正的，是因为之前的端坐在“愚者”高背椅上的那个面容呆滞，身体隐藏在灰雾中的克莱恩其实是一些“灵之虫”假扮的，他能响应信徒、眷者和塔罗会成员的一些简单祈求，比如降下祝福、提供庇护又或是对某个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奇怪生物降下神罚，但并不具备沟通技巧。
在响应了安吉尔的暗号，将其拉入灰雾之后，这个“克莱恩”只会对着她讪笑，不停地说着“请稍后再来”，让安吉尔感觉受到了戏弄，怀疑这是克莱恩专门为她准备的，毕竟其他人不可能有被“灵之虫”直接拉上灰雾，面对假愚者的特权。
就在她趴在青铜长桌上，半个身子已经来到“愚者”面前，准备把他的脸揪下来的时候，这个只会复读的傀儡表情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然后，他就被揪住了脸，五官都变了形，一条条蠕动的透明“灵之虫”从安吉尔抓捏的位置掉下，在桌子上四处乱爬。
“疼疼疼——”
克莱恩如梦初醒一般喊叫起来，但周围本该保护“源堡主人”的灰雾却死一般寂静，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意识到克莱恩就连痛也是装的，安吉尔颇为无趣地放下手，爬回“皇后”的高背椅，歪着嘴说道：
“好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唰的一下，被捏掉后来回翻滚，几乎要掉下长桌的灵之虫们立即停止了扮演，回到了本体中，克莱恩则陪着笑说道：
“亚楠市的外乡人比一周前多了好几倍，我要安排好那些秘偶们的行为才能暂时离开……”
正常而言，他这个“奇迹师”是没法离开秘偶太远的，一旦失去了他操控的灵体之线，秘偶们就会在一段时间后变成真正的尸体，彻底无法复活，只有在紧急时刻，比如之前安吉尔要接近“撒玛利亚妇人泉”时，他才会放着秘偶不管，优先保护安吉尔。
当然，留下“灵之虫”后，秘偶们能短暂地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只要不做太过精细的行为，很难被外人看出异常。
克莱恩刚才就在操纵自己的灵之虫，如同预输入指令一般指挥它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该干些什么，随后才能放心离开，让灵体回到灰雾之上。
深知这一点的安吉尔也只是借机打闹一番，给自己和克莱恩都补充一点人性，见他低头认错，哼了一声后就喜笑颜开，邀功似地说道：
“我找到让阿兹克先生提前醒来的办法了！”
什么？
四皇之战居然是亚当在后面推动的？
“血皇帝”图铎真的依靠“红祭司”的力量把源质的力量拉出封印了？
“原初魔女”杀害亲生女儿仅仅是因为担心镜中世界的“混沌魔女”窥探女性魔女的镜中人？
和这些第四纪元的秘辛相比，安吉尔得到了几滴受到“永暗之河”污染的泉水这种事反而没法让克莱恩感到惊讶了。
当然，能让阿兹克先生提前醒来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克莱恩原本以为这位灵魂受损的“死亡执政官”很可能要睡到末日之后，等这一世的生命自然完结，重复“不死者”的轮回后才能醒来，且会遗忘过去的一切，只能依靠亲近之人的帮助才能回忆起上一世的点点滴滴。
“永暗之河对应黑暗、死神和黄昏巨人途径，其中黑暗途径拥有梦境的权柄，死神代表死亡，但也掌握灵魂的秘密……这些泉水虽然不是源质本身的力量，但反而避开了源质的危险，单纯留下深入梦境、修复灵魂的力量……应该对阿兹克先生有效！”
分析一番后，克莱恩也变得兴奋起来，他让安吉尔把储存在镜面空间内的那捧湿润淤泥和附着其上的清澈泉水献祭到灰雾上，做了相应的占卜，确认了这一点。
“……不单能修复受损的灵体，还能让人沉睡、让身体保持当前状态、带来彻底的死亡又或是制造真实的梦境，如果源质‘永暗之河’是那三条途径的权柄象征，这些泉水就是弱化版的源质力量。”
他对安吉尔解释道，拿过那个陪伴自己两年，已经被“源堡”气息初步浸染，具备强大封印效果的卷烟盒，把淤泥连同泉水一起塞了进去，仔细盖好，这才看向安吉尔：
“事不宜迟，我们去拜访阿兹克先生吧。”
他是担心仪式进入关键阶段后可能就没法抽出时间了……安吉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傍晚，安吉尔轻车熟路地来到廷根市附近的拉姆德小镇，进入了废弃古堡中摆放着棺材模样睡床的房间，直到这时，灰雾之上的克莱恩才利用她作为定位，扔下一个附带了“历史投影”力量的纸人，让早些时候的自己出现在安吉尔身旁。
借助源堡的力量，他这时的历史投影拥有更长的维持时间，至少探索一场梦境不成问题，且本体位于亚楠市地下，灵体在灰雾上的他也能随时应对外来的威胁，不至于和安吉尔双双坠入梦境，不知外界的变化。
“其实，我也可以留下镜中人在外面，就像你的‘灵之虫’一样。”
安吉尔对身旁的克莱恩说道，后者表情先是呆滞，随后变得正常，这意味着克莱恩的意识已经出现在这具身体内，而非只是凭借本能行动的投影。
“那个镜中人？”
克莱恩有些担忧地问道，想起那个和安吉尔长得完全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性。
“普通的。”
安吉尔笑了笑回答道，看着克莱恩开启带来的卷烟盒，一股阴森的气息顿时逸散而出，充斥着整个房间，就连窄窗外的夕阳都黯淡了几分。
“希望能有效。”
他喃喃道，合上盖子，重新看向安吉尔，问道：
“我们该怎么进去？用梦境符咒？”
这种仅仅相当于序列7“梦魇”力量的符咒恐怕很难进入一位天使的梦境。
“上次我是带着‘正义’奥黛丽小姐来的，她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进入了梦乡，就像这样。”
说着，安吉尔牵上克莱恩的手，带他来到一旁的茶几边，把他塞进靠背椅中，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呢？”克莱恩的表情有些古怪，“现在要召来奥黛丽小姐吗？我可以召出她的历史投影，就是你们一同进入梦境前一刻的她。”
说起来当时奥黛丽还向“愚者”祈祷过……等等，他这个语气不会是吃醋了吧，吃女人的醋……安吉尔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翘，身体前倾，几乎是贴着克莱恩耳畔问道：
“哦？真的可以吗？我和她共赴美梦，你在一旁帮我们把风？”
克莱恩表情僵住了，眼神仿佛在犹豫，嘴里嘟囔着什么应该在马车底，片刻后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好像失败了。”
他收回手臂，硬着头皮说道。
哼哼……安吉尔轻笑一声，没有戳穿克莱恩的谎言，从口袋中掏出一枚表面镌刻着复杂纹路，让人看着有些眼晕的浅金色符咒。
“还好，我早就让她准备了一枚能再现‘梦境行者’能力的符咒，所以这会儿也用不着‘正义’小姐亲自出场了。”
直到这时，笑容才重新出现在克莱恩脸上，他接过符咒，轻抚着粗糙的表面，突然发现这是一枚昂贵的黄金符咒。
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克莱恩，你已经不是穷人了……他讪讪一笑，一手按住安吉尔伸来的柔软手掌，一手引导灵性进入符咒，让表面那些如同大脑皱褶的纹路亮起淡淡的光芒。
随后，他就与身旁时而乖巧懂事，时而又表现出少女般活泼的魔女一同进入了阿兹克先生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