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暴乱
晃了晃脑袋，伊莲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身下压着椅子，全身都是睡姿不对引起的酸痛感。
她缓缓爬起，看向摆满了厚厚书册的桌子，已有不少人活动的街道，脑中竟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然，那个诡异的噩梦还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而结合在睡前阅读的书籍内容，伊莲基本能够确定，那些场景就是教堂墓园陵寝的地下部分，而且是靠近封印核心的那一部分。
黑袍的执法者，蒙住双眼，手提马灯，还有那让人看不清环境的迷雾，以及最后由尸骸堆成的山峰……她扶起椅子坐回桌旁，再次翻阅起《地下陵寝修建例项》，很快找到了自己在梦中走过的蜿蜒通道的部分地图。
但那座堆砌着尸骸山峰的大厅，在地图上却是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封印着‘萨林格尔血旗’的位置，地图才会被人刻意抹去……总之先让威廉把其余部分的地图组合起来，找出通向那个位置的道路……”
她嘀咕着，合上书册，活动着酸痛的四肢关节和肌肉，左手腕上用银链系着的一枚黑暗圣徽在晨光中发出晦暗的光泽。
安吉莉卡小姐不是说这枚圣徽除了反占卜反预言的作用外，还能让人避免被噩梦袭扰么……难道那个梦不属于黑夜女神的管辖范围？但我确实感觉在梦中要更加清醒一点，至少能记住完整的梦境了，只是最后那座山峰上的物体……
看着和自己昨晚在书中看到的圣徽完全一致，表面有些冰凉的圣徽，伊莲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伊莲三人并没有因为古辛的谋划和丽萨可能的窥视而改变行动方案。
威廉很快将《地下陵寝修建例项》里的影象拼合在了一起，绘制了面积巨大、地形复杂的地下陵寝地图。根据完整的地图可以看出这座陵寝几乎有摩罗拉的四分之一大小，分为数层隐藏在城市下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蒂娅则根据地图在相应的地上区域布置了许多隐藏的镜子，它们被“冰镜”符咒进行过标记，相当于某种定位手段，哪怕在地下陵寝迷路，也可以利用它们确定自己的位置，又或是进入镜中世界逃回地面。
最重要的是，她与威廉又派出了几队“志愿者”溜进地下陵寝，每人都携带了标记好的镜子，哪怕他们因为各种意外死亡、失踪，镜子也有机会留在地下区域，将这些坐标扩充套件到陵寝之中。
至于伊莲自己，除了按原先的习惯偶尔去一趟知识教堂，巡视自己管辖的产业和商店、酒吧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凭借“猎人”对环境的敏感，记忆复杂的地下陵寝地图。
她仍然每晚都在做相似的噩梦，出现在地下陵寝的不同地点，并凭借对地图的逐渐熟悉，判断出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地图互相佐证，越发熟悉她从未真正进入过的陵寝。
但随着这种越来越加深的“熟悉”，伊莲能感觉自己在梦境之中思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与那些“实验人员”趋同，连每次步入尸骸山峰所在的大厅都显得虔诚了许多。
她怀疑，再继续阅读相关书籍，记忆陵寝地图，她总有一天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控制，成为没有自己思维和想法的傀儡之一。
“在《封印原理》里，这种情况属于封印物的污染，我越了解那件强大的封印物，就被它污染得越深……”
坐在书桌前，伊莲暗自嘀咕着，这才明白为什么安吉莉卡小姐要在赐予“蔷薇项链”的同时，把这枚看上去用途不大的圣徽也附带交给她。
如果没有在梦中保持清醒的能力，她受到的污染必然会更深，也许就在这两天，就已经成为了封印物的傀儡，加入巡逻地下的“实验人员”，又或是成为尸骸山峰中的新尸体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伊莲走出卧室，发现是威廉回来了。
他仍是那身马裤短靴宽松外套的打扮，除了没有戴上三角帽，与在海上相差不大。
但两个月的摩罗拉生活不可避免让他染上了一些散漫和慵懒，只有在汇报时才会站直身体：
“船长，刚才‘伯爵’古辛的人联系我了，他们今天中午就会按计划行动，希望我们的人同步参与。”
“这么快？”
伊莲下意识反问道。
古辛所说的“行动”自然是他几天前说过的为了试探知识教会力量而发动的暴乱，这位“伯爵”经过两年的运营，已经在摩罗拉有了数百名手下，其中不乏中低序列的非凡者，一旦煽动起本就穷凶极恶、对被流放到此还要遵循法律心生不满的重刑犯们，可以轻易集结上万人冲击市中心的知识教堂。
但这件事需要精心策划，长期准备，古辛却仅仅提前几小时通知伊莲？
“呵，这是既想利用我的人力，又不希望我在这场暴乱中获得太多好处……可以试探着进入地下陵寝，可以打听到一些资讯，但决不允许先找到那件封印物……”
想通这点后，伊莲自顾自地继续分析道：
“可惜，我们的优势是早就借助知识教会的藏书得到了陵寝的地图和封印的相关资讯，而他们只能慢慢收集资讯……
“威廉，你现在就去答应他们，中午让我们能掌握的所有力量和古辛的人一起围攻知识教堂，不要表现的太过积极，慢慢答应他们的条件，显得不太情愿的样子。”
“是，船长。”
威廉点头答应，旋即疑惑地问道：
“需要通知那位大主教吗？”
他可是知道最近一个月来伊莲都在赫拉贝格的指导下学习、考试的，说不定一只脚都踏进知识教会，成了半个“文化人”了。
“要是知识教会连这些事都不知道，那他们根本不可能控制这座城市上千年，”伊莲轻笑一声回答道，“但我还是去告诉他吧，至少说明我们的态度，或许对之后的行动有一定益处。”
见威廉再次离开，去找古辛的联络人后，伊莲回卧室披上那件从“烈焰”达尼兹手中买下的阴影斗篷，化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阴影，从墙边溜出窗户，来到大街上，向知识教堂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之所以不使用“冰镜”符咒进入镜中世界，是担心这两天很可能已经恢复了伤势的“痛苦”魔女丽萨发现。
既然她能觉察到镜子在有人使用时的变化，那位同为序列5的魔女没理由就不行。
穿过又一批被送进“流放之城”的重刑犯，伊莲很快见到了手捧登记名册，表情淡然中带着一点笑意的大主教赫拉贝格。他依然穿着那件镶有黄铜丝线的白色长袍，和花白的头发胡须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琥珀色的双眼威严内藏，不显浑浊。
“书里的内容复习的怎么样？最近还在做噩梦吗？”
刚见到伊莲，赫拉贝格就微笑着问道。
他还真像个老师一样……伊莲嘀咕着，点点头回答：
“随着我学习的进度，最近噩梦更加频繁、真实了，我甚至感觉自己在地下陵寝那蜿蜒的通道中徘徊，看到了尸山血海……这是否代表着一种‘污染’？
“唔，这是我在《封印原理》中了解到的。”
听到她的反问，赫拉贝格微微颔首，像是十分满意。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真正将书本上的知识化为己用了，”他眼睛微微瞇起，用感慨的语调说道，“有些高位的存在，你仅仅是对它有所了解，都会遭到‘污染’，但在摩罗拉，每一位流放者都会持续受到这样的污染，直到彻底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你要做的，是比他们更接近那件物品，但不能完全服从于它。”
完全服从就意味着成为傀儡，成为那些生不如死，空有躯壳的实验人员……伊莲在心中补充道，旋即追问：
“这就是你们，我是指教会的神职人员，都利用人偶而非真身在摩罗拉活动的原因？”
和生死无人在意的流放犯，已经成为傀儡的执法者、实验人员相比，知识教会肯定更看重自己宝贵的神职人员，不会让他们轻易遭受“萨林格尔血旗”的污染，自愿留在这座城市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对你而言并不重要……”赫拉贝格耐心解释道，“既然你已经开始梦到地下陵寝，梦到那座大厅，说明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伊莲反问道，突然想起自己来教堂的目的是把古辛中午就要掀起暴动的事告诉对方，刚要开口，教堂正门处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位披著白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表情有些慌乱，步履不那么协调，但在伊莲看来，这些生动的表现都只是“人偶”效能的一部分。
“暴乱！城市各处都出现了暴乱！一大批流放者正在朝这里前进！”
这位人偶牧师没来得及在赫拉贝格面前站定，就指着大门喊道。
后者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然地看着伊莲，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你要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