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到达“摩罗拉”
在安吉尔的疑问中，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镜中人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和本体完全一样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直到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半晌，镜中人从沙发上站起，踱步到安吉尔身旁，疑惑地反问道。
“我起初以为，愚者先生只是一位状态不佳，正在逐渐复苏的古神，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估计也是如此……
“随后，我知道克莱恩也是‘穿越者’后，又认为愚者先生很可能是和我们类似的存在，只是出现的时间更早、更加幸运……”
安吉尔一边说着，一边抢占了空出来的单人沙发，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分析道：
“但随着我对前几个纪元历史的了解，和对神秘学知识的积累，包括对源质、旧日位格的认知加深，‘古神’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了。
“灯神惧怕‘源堡’的拥有者，而从我遗留下的亚当与女神密谋时的记忆，又可以得知愚者先生掌握的源质正是‘源堡’……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愚者先生，就是丢失了唯一性和一部分特性，正在逐渐找回过去力量的‘天尊’。”
“难道不可能是天尊陨落之后，愚者继承了‘源堡’吗？”
镜中人带着明显诱导意味追问。
安吉尔解释道：
“那灯神就不会惧怕现在的‘源堡’拥有者了，对祂而言，新的源质拥有者和祂无冤无仇，祂完全可以付出一些代价换取自己的自由。”
“但祂口中的那个无耻、狡诈，喜欢愚弄他人的存在，和你认知中的‘愚者’先生真的一样吗？”
镜中人的诘问让安吉尔沉默了下来。
她脑海中浮现了第一次接触到那枚黄铜徽章后被拉上灰雾，与奥黛丽、阿尔杰相识，见到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一次尝试”的愚者先生的场景；以及之后一次次“神前会议”中，这位神秘存在友善地分享知识，提供帮助的经过；最后是几次陷于危机中时被祂透过灰雾空间救下的经历。
这个与正神无异，甚至更加平易近人的“愚者”，真的是评价如此不堪的“天尊”？
等等……“混沌之子”可是对地球虎视眈眈的外神啊，祂很可能是在最初苏醒、分裂期间因为属于自己的源质被撕裂吸入地球时，自身存在也因此分裂，“灯神”的部分被带了进来，才遭到封印的。
祂认为“天尊”是恶人再正常不过，但地球实际上却因此而获益……
她脑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而后不可遏制地发散开来。
见她再次陷入沉默，表情也一变再变，镜中人轻笑一声，挤进了单人沙发，让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于她耳畔低声说道：
“看样子你也没法确定‘天尊’和‘愚者’之间的关联，甚至都不知道前者是善是恶……但其实‘愚者’到底是谁，跟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吧？途径不同，需要的源质也不一样，祂和我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冲突。
“难道，你在担心克莱恩？”
镜中人最后一句话戳进了安吉尔的心底，让她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源堡’肯定是占卜家、学徒、偷盗者这三条能互相跳转的途径顶端的源质，而阿蒙占据了偷盗者的所有非凡特性，‘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是学徒的天使之王，被放逐到虚空之中，无法回归……只有占卜家还有空缺，而克莱恩就在这条途径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担忧。
神灵与信徒、眷者在同一途径才是正常现象，毕竟除了阿蒙这样的特例，神灵只需要占据途径最顶端的三份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对序列2及以下的特性并无需求，而且眷者也能获得自身途径顶端的帮助，更安全、更快地晋升、扮演。
这也是克莱恩在一年半就从普通人成为序列3的主要原因。
不过，就算知道“愚者”等同于“天尊”，安吉尔认为自己也没有什么对抗的方法，对方执掌了未被封印的两份源质之一，拥有超越神灵的位格，仅仅需要找回失去的非凡特性即可恢复“旧日”的实力。而不管祂是装出的和善性格，还是因为失去记忆而性格有所不同，祂对安吉尔，对克莱恩也没有表露过任何恶意。
叹息一声，安吉尔转头看向跟自己争抢同一张沙发的镜中人，在她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发现了一丝担忧之情，遂强挤出笑容说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克莱恩尽快晋升序列2，让他知道这一切，由他自己做出判断……另外，‘灯神’透露的资讯也让我有了新的目标……祂所说的对抗天尊封印的力量，恐怕已经近在咫尺……”
说着，她抬头望向“灾祸之城”那破碎的天穹，借助刚刚凝聚的祈祷光点，将目光投至某位信徒的身边。
那是正沿着狭长甬道走向“流放之城”的伊莲·索伦。
那里有同时受到“灾祸之城”和“永暗之河”污染，能让死神跻身“半个旧日”位格的封印物001，“萨林格尔血旗”。
天空被永久的黑暗笼罩，不时闪过一道电光的神弃之地，克莱恩正提着马灯，一步步在满是沟壑，渺无人烟的荒野中前行，不时做个简单的占卜，重新确认方向。
他大体在向东前进，但为避免被暗处的阿蒙分身找到规律，并不严格按直线行走，而是沿途根据灵性直觉和占卜，随机选择早已荒废的城邦遗迹探查一番，又或是到乌黯魔狼曾经待过的地点找找线索。
此时，克莱恩又接近了一处死寂的城邦，无需占卜，他就能确认里面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但总归是能找到点线索……”
他嘀咕着，熟练地钻入历史迷雾，在只有自己知晓的第一纪前那些风格远超这个时代，但却只剩残垣断壁的现代都市中躲藏好，让被召唤出的自己的历史投影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第三个“克莱恩”这才提上马灯，按着礼帽，步入那座拥有巨大广场和一排排石制建筑的城邦遗迹。
跟贝克兰德西区的纪念日广场大小相仿的宽阔广场四周树着一圈形态各异的雕像，它们与正常人体大小相仿，已在千年的时光冲刷中变得残缺，但仍能看出双手被捆缚在背后、身上缠绕着荆棘的造型，形似木乃伊，又有某些教会中的苦修士自我惩罚的意味。
“木乃伊……会不会和‘死神’有关？但又有‘节制’的理念在内……第二纪元有哪位古神混杂了双途径的非凡特性和权柄？”
目光刚从这些祭祀神灵的雕像上收回，克莱恩就感觉灵性有了淡淡的警示，仿佛是谁的恨意正在针对自己，又或者自己不慎踏入了某些致命的陷阱。
在与灵界连线减弱的神弃之地，能让灵性发出警示的存在肯定是他对付不了的那种！
隔着双重“历史投影”，克莱恩都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他正要解除对投影的召唤，突然发现矗立在广场边的一个“木乃伊”将背负着的双手自行松开，从石台上跳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枚单片眼镜戴在右眼眶内。
阿蒙！刚才的灵性提醒来源于祂！
克莱恩的投影毫不犹豫地召唤出“星之杖”的投影，就要假装自己是本体，传送离开，外形由表面灰白的木乃伊变回黑发黑眸的年轻男子的阿蒙分身已经开口说道：
“等等，我是来谈……”
我信你个鬼！
未等祂话音落地，投影的投影已经传送到了另一片废墟之中，随后依次解除了星之杖、两个投影的存在，让一切回归了历史迷雾中的克莱恩本体。
检查自己没被寄生后，他才在第一纪元前的旧日都市中松了口气，感受着灵性对危险的警觉缓缓退去。
“祂想说什么？是来谈条件谈合作的？这位‘渎神者’、性格恶劣的天使之王不会以为我会相信祂的任何话吧？
“难道威胁并非来自祂，而是其他人？查拉图？乌黯魔狼？
“总不可能是安吉尔嫌上次……见面时间太短，突然对我心生怨恨吧？”
他自娱自乐地嘀咕了几句，在历史迷雾中等待了许久，才敢回到现实，找了另一个方向，继续向东走去。
信仰“异种王”的那座废弃城邦广场中，阿蒙的分身看着顷刻之间不见踪影的克莱恩所在的位置，推了推右眼眶的单片眼镜，嘴角噙着一贯的微笑，表情却有点僵硬。
“我真的打算来谈点正事，他怎么反应这么快？”
祂低声说着，如同在跟某个隐身的存在交谈。
“灵性预警？不可能，我又没有恶意……暂时没有。”
借助两侧墙上发光宝石黯淡的光芒，伊莲、蒂娅等被“终生流放”的犯人沿着狭长的甬道向前走去，前方后方的通路都隐没于黑暗中，不时传出让人心悸的、如同巨兽吞咽的怪异声音。
但没有一个犯人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悲观，他们如同走在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上，步履越发轻快，神色逐渐放松。
伊莲心中虽有疑惑，但之前念诵过安吉莉卡的尊名后，她能觉察一道目光开始注视自己，知道已经得到了天使的庇佑，因此只是默默地跟在人群最后。
不知走了几分钟还是几小时，不断伸长的甬道终于到达尽头，十多位犯人沿着向上的石阶来到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合作推开虚掩的大门，惊讶地发现目的地竟是一座富丽堂皇，神圣肃穆的教堂。
一名和刚才释放“绝育之雨”的圣者打扮一致的白袍老者一手托着厚厚的书册，一手张开做拥抱状，用和煦的语气说道：
“欢迎来到‘流放之城’摩罗拉，这里将是你们今后余生的归宿。”
果然，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伊莲于内心嘀咕着，昂首向上，目光透过彩绘玻璃、壁画和穹顶，与正在观察自己的安吉莉卡小姐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