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贝尔纳黛的祈祷
借助墙上晃动着火焰的煤气灯的照明，伊莲打量起已经在牢中的几名犯人。
他们同样带有镣铐，被限制了行动，男女皆有，年龄不等，目光要么凶神恶煞，要么精神萎靡，和她在海上见到的那些通缉令上的海盗差不了多少。
目光在这些犯人身上一一扫过，伊莲突然发现其中一人她认识。
不如说，半小时前两人才刚分开。
“威廉，你怎么被关进来了？”
不顾送她进来的知识教会神职人员还在牢房门口，伊莲快速凑上前，低声询问道。
她的水手长威廉穿着进入伦堡后用于伪装的学者装束，精神比其他犯人好一些，独自站在阴暗的角落中，闻言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我和蒂娅利用隐身逃离旅馆后，原本打算在路上把您救出来，再一起逃出艾萨拉，但刚返回旅馆附近就被警惕的神职人员发现，蒂娅让我引开追兵，她向安吉莉卡小姐祈祷，寻求帮助……然后我就被抓了，送到了这里。”
“蒂娅成功了吗？”
伊莲追问道，眼角余光瞥向牢房大门处，发现身穿素白长袍的神职人员仍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没被抓回来，应该是成功了……”威廉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要不，船长您试着祈祷一下？”
那也得等到夜深人静，而非当着那些官方非凡者的面……伊莲嘀咕着，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行。
没等她继续询问先一步被关进来的威廉牢房的状况，身后的大门又一次在生锈门轴刺耳的摩擦声中被开启，新一批的犯人成一列走了进来。
加上这批，牢房里的人都上两位数了，还只是一排牢房中的一个，伦堡的治安未免也太差了吧……又或者说其他人也跟我一样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关进来的？
伊莲脑中刚冒出个疑问，就在这些犯人中发现了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如说，半小时前……
“蒂娅？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威廉惊讶地问道。
身穿费内波特那边流行的花色长裙和女士低胸衬衫的“欢愉”魔女蒂娅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伊莲和威廉，三人就这么在牢房中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说些啥。
束手就擒的、隐身逃走的、自愿做饵的，居然在同一间地牢里相聚了。
嘭——地牢的金属大门被紧紧关上，外面传来插销摩擦的动静，同时一道严肃的声音从栅栏封死的视窗传入所有人耳中：
“在这乖乖等待审判结果，不得喧哗，不得斗殴，违者将跳过后续程式直接处以死刑。”
审判，什么审判？
伊莲好奇地四下望了望，发现除了威廉、蒂娅外，其他犯人，哪怕是和蒂娅一批被押进来的那些都表情淡漠，对“审判”一词毫无反应。
他们应该都经历了审讯、定罪的程式，才被押入地牢……这么说，我们三人拥有某种特殊性，才跳过了这一步？
她暗暗思索着，跟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来到无人的角落，在地牢边缘一圈离地面半米稍微凸出墙面的石阶上落座，直接形成了一个公开的小团体。
在摸不清其他人情况的前提下，这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况且在刚才的简短对话中，他们三人早就被其他人划在同一个圈子内了。
如她所料，其他犯人很快远离了这个角落，哪怕几名表情凶恶、显然手上有着人命的犯人目光几乎没从伊莲和蒂娅身上移开过，但有身材魁梧，目光不善的威廉在旁，也打消了上来搭讪的想法。
“蒂娅，说说你被抓进来的经过，联络上安吉莉卡小姐了吗？”
环视四周后，伊莲用极低的声调发问。
与此同时，威廉移动着身体挡住她们两人，鞋尖在粗糙的地面上不断划拉，制造出噪音掩饰两人的交谈。
很熟练嘛，他是不是进过监狱……伊莲瞥了自己的水手长一眼。
“卡尔……威廉拖住那些追兵之后，我立即向安吉莉卡小姐祈祷，把我们的处境告诉了祂，但没来得及等到回应，一队伦堡军方的非凡者就找到我了……我猜他们会把我和你们关在一起，所以就没有抵抗。
“随后，我被送到这座白色巨塔中，移交给了知识教会那些神职人员，他们把我送到地牢门口，等那队接受了审判的犯人到来，再一起带进了牢房……
“我在路上询问了另一位女性犯人，她是接受了类似于法庭的审判，在确凿证据和某种让人难以坚持的压力的作用下认罪后，才被带进了地牢的。”
看来我们三人和其他犯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没有经历过“审判”的阶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准备直接将我们“流放”，而目的地很可能就是安吉莉卡小姐要寻找的“流放之城”……
这座地牢没有任何针对非凡者的防范措施，手铐、脚镣和钢铁牢门能对付普通人，对我这样的中序列非凡者来说却没什么作用，但如果我们没看透知识教会的意图，尝试逃跑，面临的很可能就是那位圣者的阻拦，届时没有利用价值，显得过于愚蠢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伊莲脑中一个个念头闪动，意识到安吉莉卡小姐没有回复祈祷的原因很可能是有相同的猜测，想先看看他们三人会被流放到哪，再实施救援。
想到这里，她彻底安下心来，带上一男一女两个跟班，迈着大步来到地牢另一侧，在几名先行进入的犯人半是惊艳半是疑虑的眼神中微笑了起来。
“来吧，说说，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来的？”
她在固定于地面的一张石椅上坐好，翘着腿，昂着头，像审讯犯人一般问道。
“……我已经到达帕斯省的勒塞尔港，这是塞伦佐河进入迷雾海的入海口，因蒂斯最大的港口之一……根据之前‘真理学派’被捕人员的口供，‘要素黎明’找到了位于这座港口的邪教据点，他们似乎在筹备一支船队，准备深入迷雾海寻找些什么……
“蒸汽教会在勒塞尔港的‘机械之心’小队今天下午就会展开行动，摧毁那处据点，我准备在暗中监视，必要时出手……根据资料显示，‘真理学派’和‘伟大母亲’的信徒都拥有圣者，但在之前从未出现，我有预感，这座港口会遇到他们，会遭遇一定危险……
“纵横五海的女皇，镜中灾祸的本质，我请求您的关注与祝福……”
听完贝尔纳黛的祷言，安吉尔沉思片刻，灵性蔓延至祈祷光点的另一端，沉声回应道：
“一切小心。”
而后，她切断了祈祷联系，进入镜中世界，向深处被血红、铁黑两色笼罩的“灾祸之城”映象下沉，很快穿过阻碍灵性、隔绝窥探的雾气，出现在破碎坍塌的城市中央。
经过与“天气术士”的战斗，安吉尔对这股隔绝一切的雾气的来源已有了猜测，怀疑它就是“战争迷雾”这个能力在源质层面的体现。
当然，“灾祸之城”的本体仍被封印在西大陆，出现于镜中世界深处的只是镜中的投影，因此这种迷雾的力量并不完全，但也足以挡住绝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窥视，甚至被地球外的屏障阻隔的“旧日”、“外神”，也没法将视线投至此处。
这并非说祂们的位格、力量不如源质的投影，只是那位陨落的最初造物主的屏障削弱了祂们对地球的影响而已。
但随着末日临近，这种僵持无法维系太久，总有一天，摧毁一切的“大恐怖”会从天而降。
“在这个必然的结局来临时，鲁恩、弗萨克、因蒂斯等国家的战争，贝尔纳黛尝试摧毁邪教，我和克莱恩努力提升序列的做法还有意义么……”
她有些沮丧地想着，缓缓降落在自己的镜中人面前。
后者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张让她有些眼熟的单人沙发，蜷缩在上面，手中拿着一本《暴风山庄》慢慢翻阅着，但目光有些失焦，显然并没把心思放在这本“魔术师”佛尔思小姐的著作上。
她好悠闲，要不干脆换她去外面抵抗弗萨克等国的入侵，我在这里放空大脑休息几天……安吉尔嘀咕着，轻哼了一声，将镜中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是你说让我适当放松休息的……”
穿着一身与此时安吉尔的打扮不同，拥有流苏和蕾丝花边的黑色长裙的镜中人有些尴尬地解释着，扔开，从沙发上站起。
这时安吉尔才发现这张沙发和她在鸢尾花酒庄的书房中摆放的那张一模一样，想必是镜中人利用某种手段从现实中“映象”而来的。
收回艳羡的目光，安吉尔迅速将自己的来意告知了对方，而后疑惑地问道：
“如果贝尔纳黛需要帮助，我是否能利用‘灾祸之城’的力量，将猎人或魔女的能力‘恩赐’给她？”
在得知以源质的位格可以将一部分力量“恩赐”给信徒或眷者后，安吉尔还一直没有机会尝试这种独立于魔药体系的方式，一方面是因为哪怕有源质的帮助，半神以上的恩赐也会对她造成负担，另一方面是担心这种力量会对接受恩赐者产生影响，让他们自然地向源质靠近，遭到污染。
但如果用于救急，临时提升他人的力量，“恩赐”仍不失为一种优秀的手段。
“这首先需要复杂的仪式，将受赐者与‘灾祸之城’，与我们联系在一起，没法在战斗中临时使用，其次你我最多能恩赐序列3的‘战争主教’或‘不老魔女’的力量，对贝尔纳黛这样已经消化完序列3魔药的非凡者而言用途不大，而且她不处于相邻途径，恩赐之力会和体内的非凡特性产生冲突，造成身体的变异……”
听着镜中人的解释，安吉尔脑中顿时浮现了贝尔纳黛脖子自行飞起，拖着血淋淋的脊柱四处漂浮的场景，摇了摇头道：
“那还是算了……我在灾祸之城回应她的祈祷，降下一部分力量就足够了……但以她的实力，对付圣者完全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而外神又影响不了屏障内的天使，她为何在这次行动中感受到危险，提前向我祈祷？”
“除非屏障进一步被削弱，否则外神不可能将天使级别的力量送入地球……但就算这样，‘伟大母亲’和‘真理学派’的信徒也有伤害一位序列3圣者的办法……”
镜中人微笑着解释，目光在安吉尔脸上停留，直到后者面露疑惑，才继续说道：
“……那就是直接念诵外神的尊名，暴露祂们的存在，只要贝尔纳黛或那些‘机械之心’成员对‘旧日’、‘外神’形成完整的概念，就会与屏障外的祂们建立神秘学上的联系，遭到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