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怀疑与释然
“我没事。”
克莱恩点了点头回答道，顺势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安吉尔的“镜中人”的身影，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切换”与秘偶、本体的切换类似，只不过其中一部分位于“镜中世界”，一部分位于现实。
刚才安吉尔显然是在封闭的镜中世界解决了查拉图的历史孔隙影像，而后与位于现实的镜中人进行了交换，才会突兀地表现出不同的态度与动作。
“刚才你的‘镜中人’一直在这里，嗯，保护我，她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和善、温柔的人。”
目光回到安吉尔身上，克莱恩斟酌着补充道。
他不清楚“镜中人”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与“愚者”之间的联系的，又为何没有告诉安吉尔，还替他保密，但既然安吉尔还没有猜到这层关系，他也只能继续瞒下去……
这倒不是他因为利益等原因故意欺瞒安吉尔，而是事到如今，自己是“愚者”这种事已经根本说不出口了。
想到自己连非凡者都不是的时候就侃侃而谈“一个尝试”，在塔罗会众人之间充当中间商，利用罗塞尔日记的知识假冒神灵，与阿兹克先生、威尔·昂赛汀等天使“蹭合照”的过往，克莱恩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然，不能钻得过深，否则可能会面临地底那恐怖的污染……
好在安吉尔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在听到镜中人“温柔”时甚至笑了笑，并未追问在自己战斗期间克莱恩与镜中人的对话细节。
两人面前，查拉图被烧成焦炭的历史孔隙影像已经彻底消散，这种历史迷雾的虚假产物死亡后不会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就像两人曾喝过的假咖啡一样。
但在那团迷雾之中，却掉出了几团外形各异，但均散发着不同色彩和危险气息的事物，它们落在沙滩上，滚得到处都是，吸引着两人的目光。
其中一团散发着威严感，内部有鎏金色光芒涌动的六面晶体让安吉尔有些熟悉感，她立即认出了这是“惩戒骑士”的非凡特性，和她一直没能卖掉，还留给“审判”休·迪尔查的那份一样。
这意味着……
“没想到‘幽暗圣者’秘偶被查拉图的历史影像抢走之后，那些特性又失而复得，回到了我们手中……”
克莱恩也有所感慨地说道，他认出了“无面人”、“催眠师”的特性，其他几份自然属于“黑骑士”、“巫王”等幽暗圣者自身或他放牧的灵魂。
显然，在查拉图召唤的、属于自己过去某个时刻的历史孔隙影像死亡后，祂抢来的秘偶也彻底死去，而残留的非凡特性也许因为祂更高位格的“操控”，也许因为镜中世界与现实的区别，迅速析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克莱恩原本冒险离开贝克兰德的目的，竟然阴差阳错地达成了。
分别拾起今晚唯一的收获，安吉尔和克莱恩的手挽在一起，利用“蠕动的饥饿”的传送回到了贝克兰德，回到了东区的那栋公寓。
虽然查拉图这次利用某种方法扭曲了克莱恩传送的目的地，让他落入陷阱之中，但反而侧面说明了祂根本不敢在这座城市内动手，因此拥有黑夜女神、风暴之主庇护的贝克兰德对克莱恩来说依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次攻击显然只是查拉图的试探，否则祂不会孤身前来，而是会带上其他的帮手，至少逃走的梅迪奇恶灵就有可能与祂再次合作，利用‘昨日重现’短暂恢复序列1的实力……”
坐回单人沙发，安吉尔将“黑骑士”、“巫王”和“惩戒骑士”的特性随手扔在茶几上，看都没看这些价值惊人的非凡特性一眼，而是紧紧盯着克莱恩，严肃地说道。
“祂试探的目的，是为了确认黑夜女神目前的状态，以及你受到的庇护的程度……很显然，女神目前难以提供实质性的帮助，至少在贝克兰德以外的地方不行，而另一位存在，‘愚者’先生，这次似乎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克莱恩的心头，让他再次想起“镜中人”的警告。
毕竟刚才那几分钟内踏入的陷阱，以及在历史迷雾中的追逐，算得上是克莱恩近期面临的最大危机，而与亚当、阿蒙设伏抓住克莱恩的那次一样，“愚者”先生都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这在已经成为序列2的天使，对序列顶层力量的边界有了一定猜测的安吉尔看来是极不正常的。
就连她都能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把力量投射到远处的信徒、眷者身旁，何况贵为神灵的“愚者”先生？
如果说这位存在是某个上古纪元的神灵，如今力量尚未恢复，那祂又为何屡次在行动前答应提供庇护？
这与祂稳重的风格颇为不符。
好在之前有了安吉尔的“镜中人”提醒，克莱恩已经在这几分钟内准备了几个看上去比较合理且难以证伪的解释，比如愚者先生正在对付“真实造物主”的窥视，这才让两边针对“秘之圣者”与“幽暗圣者”的行动能顺利进行，又比如“旧日之盒”的污染很严重，祂用了一点时间来处理……
但看着安吉尔清澈的双眼，这些解释在他心中盘桓许久，一个都说不出口。
因为在“镜中人”点出他的身份后，他再这样违心地辩解，就等于是主动欺骗安吉尔，而非之前的避而不谈了。
竭力用“无面人”的能力控制住表情，克莱恩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在安吉尔那淡然中带着点笑意的表情前眨了眨眼，开口道：
“其实，我……”
“看来‘愚者’先生可能在防范‘真实造物主’的介入，才没法帮助我们。”
安吉尔突然露出的笑容和开口吐出的话语把克莱恩的话堵了回去。
这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开口到底是打算欺骗安吉尔，还是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愚者”了。
但安吉尔那笑得瞇起的双眼和温柔的语调让克莱恩明白，对方是真正已经有所怀疑，但最终决定不逼迫自己，而是等待自己选择合适的时机，能够主动开口解释一切。
在安吉尔与克莱恩前往海上时，因为亚当的话语而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陷入迷茫时，在杀死因斯·赞格威尔，听到了对方指责安吉尔的话语时，克莱恩也是如此做的，此时安吉尔又将这份温柔还给了他。
其实告诉她真相也没什么，最多算是一次社会性死亡，但她的“镜中人”刻意警告我，反而让我有了些犹豫……难道晋升到序列2，才能真正掌握“源堡”的力量，那时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
克莱恩脑中再次出现了与安吉尔长相、穿着完全一致，语调表情却完全不同的“镜中人”的话语，那句“我就是愚者”最终还是没能脱口而出，而是踟躇地说道：
“你的镜中人说我的晋升之路在神弃之地，而要进入那里，需要‘变成一具尸体’……你有什么头绪吗？”
变成尸体……安吉尔的思绪立即被这个问题所吸引，她眉头轻蹙，思索片刻后猜测道：
“利用你‘复活’的力量？唔，比如将你的尸体献祭给……愚者先生，而后由祂赐予塔罗会的‘太阳’，你再复活……”
我也是这么想的，按照我上次“揭棺而起”时的恢复速度，这种复活机会应该还有两次，如果能切实进入“神弃之地”，用掉一次也无妨，但最大的问题恐怕在于我死了之后谁来负责接收“献祭”，灵之虫虽然可以代劳，但我死了，它们也就死了……克莱恩越想越是觉得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不小，但“死亡”方式可能要做出修改。
就怕死掉之后才发现尸体没法送进那片被封印的大陆，白白浪费一次宝贵的复活机会……
他转而说道：
“我会试探一下女神的态度，看看是否能在祂那里获得‘乌黯魔狼’的线索，如果祂也预设我进入‘神弃之地’的行为，说明这么做比一直留在贝克兰德更好，如果祂认为阿蒙的威胁比查拉图更大，或许我只能再去试试风暴教会那边了。”
“我也会去找‘镜中人’问清楚。”
安吉尔点点头补充道。
结束这个话题后，不管是安吉尔还是克莱恩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两人又交流了片刻，安吉尔收起“幽暗圣者”遗留的各种非凡特性，透过镜中世界离开了公寓，克莱恩则传送到圣赛缪尔教堂附近，但并未直接走进这座教堂，而是在教堂后的僻静巷子里利用幻术遮掩住身形，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这次，他没有坐在“愚者”的高背椅上，而是来到与之相对的，位于长桌末端属于“世界”的位置。
环视空无一人的宏伟宫殿，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次虽然得到了‘旧日之盒’，只要完成与亚伯拉罕们的交易，‘旅法师’的特性就到手了，但星空之旅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安吉尔的镜中人甚至给出了等同于送死的结论……难道‘奇迹师’才是我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