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 轰击
一声震耳欲聋的重响骤然撕裂空气，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裂，又似洪荒巨兽的咆哮，震得四周建筑簌簌发抖，地面细微尘埃无风自动，悬浮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地上碎石断木，烟尘弥漫，视线一时模糊不清。
然而……
在这般骇人声势之下，雅青璃却宛若深渊磐石，岿然不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死死锁定在方羽身上。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注视，仿佛方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于她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她因妖化过度而布满青黑色细密鳞片的额头，在透过尘霾的微弱光线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似乎有着超乎寻常、违背常理的恐怖防御能力。
鳞片细微处，隐约可见古老而晦涩的妖纹流转，汲取着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气，加固己身。
在方羽凝聚了磅礴元力、足以轰碎小山头的元体立锤头的全力冲击下，那布满鳞片的额头竟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仿佛击打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仙金，毫无影响！
反震回来的力道，却让方羽的手臂微微发麻震动。
“好硬的脑袋？！”
方羽心头剧震，瞳孔下意识地收缩。
若非战斗本能驱使着他时刻关注战果，清晰地看到雅青璃头顶凭空浮现出的暗红色伤害数字。
证明了方羽的倾力一击确实凿穿了防御，造成了切实的伤害，方羽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无用功，攻势毫无作用。
这一幕，这反差的景象，让方羽在这一瞬间，思绪电转，猛地想到了不久前的苦战，与那护信长老的生死搏杀。
那时，他的元体立锤头虽也艰难无比，但终究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是非常勉强的对护信长老造成了干扰与创伤的效果。要知道，护信长老四万血的实力，已然让他感到如山压力。
如今，面对实力修为深不可测的愚地府府主雅青璃，这一招曾立下功劳的小手段，未能造成预想中的效果，甚至连撼动对方的身形都做不到，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合乎情理的？
毕竟，这可是十万血级别的怪物！
就这幺因惊愕和对比而愣神的一刹那，破绽已露！
雅青璃捕捉战机的能力堪称恐怖，她竟然非但没有趁机强攻，反倒是那冰冷如雕塑的脸上，嘴角极为缓慢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抹极其细微却足以令人心底发寒的冷笑之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杀意和一丝……验证了某种猜测的嘲弄。
“果然是妖魔。”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方羽耳中，也像是在宣判一个事实。
掏空心脏而不死，生命力顽强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无疑已经认证了她心中最初的所想，坐实了方羽的非人身份。
寻常人类武者，哪怕是修炼到极高境界，心脏乃是气血核心，一旦被彻底摧毁，也绝无幸理。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雅青璃眸中的冰寒之意几乎要凝结为实质，心中那沸腾的杀意更是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浓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压迫感。
在方羽因震惊和思索而导致攻势略微停顿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间隙里，她竟是忽然后仰些许，腰肢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这个动作看似闪避，实则却是为了蓄积更恐怖的力量！
接着便是……
砰！！！
一声比起之前更加沉闷、更加爆裂的巨响轰然爆发！
她竟是如效仿、又如嘲弄方羽一般，同样用那布满了坚硬妖鳞的额头，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霸道的方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重重地撞击在了方羽的脑袋上！
以牙还牙，以硬碰硬！
方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冲击力，如同高速撞击的山峦，瞬间从额头接触点疯狂涌入、炸开！
那夸张绝伦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护持在头部的元魔体枯骨之甲甚至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应声碎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枯黄色的骨屑混合著诡异的木屑四处飞舞激射！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眼前一黑，耳鸣阵阵，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裹挟着凄厉的音爆声，朝着下方的大地直坠而下！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嘭！！
伴随着地面传来一声更加剧烈、仿佛地震般的恐怖爆响，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坑洞瞬间被砸了出来，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升起一朵小小的蘑菇云，碎石泥土溅射起数十米高。
半空中，雅青璃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抬手，用覆盖着细鳞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刚才发动撞击的额头。
那里，鳞片依旧光滑完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足以撞碎精钢的猛烈撞击，于她而言只是拂去了一点微尘。
砰！！
她的脚下，虚空之中骤然传出一声音爆，仿佛她的玉足真的踩在了某种无形却坚实的阶梯或平台之上，借力之下，其速度骤然暴涨！
身体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黑色流光，撕裂空气，拖曳出长长的尾焰，朝着方羽坠落形成的那个巨大坑洞，俯冲而去！斩草需除根，她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直接爆开一层乳白色的圆锥形音障气浪，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滚滚传来，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引得附近区域的所有人，无论远近，都忍不住骇然抬头，循着声音和动静望去。
“发生了什幺？！打雷了吗？”有路人惊恐张望。
“刚才的动静……是从那边传来的！好可怕的气息！”一名武者感觉头皮发麻，指向烟尘冲起的方向。
“看来有顶尖强者在那边爆发纷争，这威势……快！速速远离！这不是我们能围观的！”有见识的老者脸色发白，急忙拉扯身边人后退。
在意识到那边爆发的是远超寻常级别的强者战斗后，大部分人都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纷纷仓惶远离此地，生怕晚上一步就会被那恐怖的战斗余波所波及，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只是普通武者或者稍高境界者的纷争，说不定还有些胆大好事之徒，或者自持修为者，会大着胆子靠近过去看个热闹，甚至想着能否渔翁得利。
但从眼前这轻易撕裂音障、砸出巨坑、地动山摇的恐怖动静来看，光是那逸散出来的冲击波和音爆声，就震得人心血翻腾，显然就不是普通武者能够承受住的，自然是保命为先，远离祸端。
当然，江湖从不缺少亡命之徒和好奇心胜过一切的人。也有那幺一些不怕死、或者对自己身法隐匿功夫极度自信的人，在察觉到这边异常情况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悄然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向战场中心靠近而来，想要一窥究竟。
只是那些人在往这边靠近的时候，他们很多同伴或认识他们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不解和嘲讽，如同在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已经在提前为他们默哀。
因为这边的动静，根本不像是什幺普通强者切磋或仇杀的水平，那几乎是怪物级别的非人对抗才能爆发出来的可怕动静！地动山摇，音爆连连，妖气冲天！
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哪怕是远远窥视，也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寻死路！好奇心，在这里是会彻底杀死猫的。
嘭嘭嘭嘭嘭嘭嘭！！
就在这些胆大包天者小心翼翼地从各个方向朝这边悄然靠近的时候，方才方羽陨落砸出的那个巨大坑洞处，异变再生！
忽然间，一连串密集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破声，从那烟尘弥漫的深坑中疯狂炸响！
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坑底爆射而出，而另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则紧追不舍，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和刺眼的能量光芒，炸开一团团烟尘与冲击波。
这一连串的爆破动静，并非固定在一点，而是急速的移动着，疯狂地往战场左侧的街区快速蔓延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踩踏崩裂，墙壁被气劲震塌，廊柱断裂，屋瓦纷飞，留下一片狼藉！直到……
“你别给我太嚣张了！！！”
砰！！！
一声格外响亮、蕴含着暴怒与决绝的爆响轰然传出！
急速移动的爆破轨迹骤然停顿。
只见雅青璃那前冲的身形，竟第一次被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阻滞了下来！
她保持着一种单臂格挡在前的姿势，身体微微后倾，双脚贴着地面，向后生生滑行了十几米的距离，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稳稳停下。
雅青璃覆盖着细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惊讶和意外之色。
那双冰冷的妖瞳微微瞇起，看向前方。
因为……在她的眼前，那个刚刚被她一套连续重击、左半侧身子甚至连同部分肩膀和胸腔都已经完全轰碎成渣、看上去凄惨无比、几乎应该立刻毙命的家伙，竟依然顽强地站立着！
而且，他残留的右臂猛地一挥，震开周围弥漫的烟尘，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对着她，缓缓抬起那仅剩的、同样破损不堪的右臂，勾了勾手指，摆出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过来”的手势！
那姿态，分明就是战意盎然，愈战愈狂！仿佛身上的恐怖伤势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擦伤！
要知道，雅青璃在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连续交手之中，每一次攻击都是冲着方羽那空荡荡、毫无防护的胸膛核心去的。
尽管她能明显感觉到方羽在极力扭动身体，用残存的肢体和爆发的妖力进行防守和格挡，却还是被她那狂暴凌厉、蕴含着恐怖妖力的攻势，直接顺着那空洞的胸膛边缘，彻底崩碎、湮灭了他左半边的身子！
那覆盖在他体表的、看起来脆如枯木的诡异盔甲，竟出乎意料地坚硬无比，饶是以她妖化全开状态下的恐怖力量，其实也是耗费了不少气力，连续轰击在同一点上，才能顺利破开其防御，最终对盔甲保护下的肉身造成直接的、毁灭性的伤势。
咋看起来，她刚才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招招威力惊天动地，压迫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但那是因为……她来之前，就已经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直接进入了妖化全开的状态。
相当于是以全盛时期的巅峰状况，携碾压之势，前来镇杀方羽的。在她的预想中，本应是手到擒来，瞬间结束战斗。
哪里想到，居然……还会被暂时拖住，甚至对方在遭受如此重创后，还能爆发出反击之力，将自己击退？
没错，这问题，这意外，在身经百战、实力绝对自信的雅青璃看来，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麻烦，距离“威胁”还差得远。无非是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和手脚罢了。
哪怕方羽现在肉眼可见的，那被彻底毁掉的左半身子，其伤口边缘处，正在疯狂钻出无数湿滑蠕动的血肉触手，它们相互纠缠、编织、填充，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正在快速滋长、重塑出新的血肉、骨骼乃至神经！
这种近乎不死的肉身恢复能力，虽然放在常人眼中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但雅青璃身为愚地府主，见识过太多妖魔千奇百怪、诡异莫名的本源能力，与之相比，方羽这种纯粹肉体上的快速再生，其实已经算是简单明了、直来直去的了。
也属于，在她看来，非常容易对付的程度。
毕竟，只要攻击足够强大，足够密集，将其肉身连同核心一次又一次地彻底轰炸成渣，直至其再生能力都无法跟上，或者妖力耗尽，那幺什幺恢复能力都是空谈！
一力降十会！
“看来，我确实有点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