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怕了怕了
关于之前关税的问题，可是郭淡主动提及的，其目的还是为海外计划服务。
但是这回关于军饷的问题，却是万历主动向郭淡提及，这也是他头回与郭淡商量国家大事。
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得，毕竟郭淡又不懂这些，而万历也不需要找郭淡。
然而这事，除郭淡之外，他是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商量。
不管是后宫的太后、贵妃，还是他身边的十二监、东厂、锦衣卫，全都涉及其中。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那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而内阁的话，虽然这一届内阁还算是非常不错，并未牵扯其中，但他们态度也非常明确，这事你皇帝别来问我们，你先问问你自己，你朱家的屁股都不干净，你如果要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们首先就要解决你朱家的问题。
那你不得砍了我们啊！
但此一时彼一时，万历如今对此是相当不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必须要负担军饷，只要户部拨不出钱来，那他就得拿钱出来，任何对军队的犒赏，多半也都是他负责，户部最多给一些补助，因为皇帝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来笼络军队，这也是为什么万历必须掏钱的原因。
这可是军队，万一哗变，直接危及到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那么这笔烂账，对于万历而言，可就不难算，贪得越多，他就掏的越多，而掏的钱，还得被刮一层走，这令精打细算的肥宅，是很难接受的。
尤其是如今他有郭淡帮他敛财，那四个州府，一年就能够帮他盈利百万两，如果海外计划成功，那他得到得更多，他不需要跟这些利益集团再绑在一起，他另外有财路。
再加上对方是如此贪婪，也促使万历下决心，要解决这个毒瘤。
但是下决心一事，能不能解决，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多皇帝都下了决心，但都是瞎忙活一场。
郭淡可也不是神，这种问题，哪能说解决就解决，不过郭淡还是答应了下来，愿意为万历想办法。
郭淡心里也在算这笔账，主要原因也就是万历不得不出这钱，而这是一个无底洞，真要出什么事，万历只能从他这里拿钱去填，但这怎么填也填不满。
他害怕会被这事连累。
至于辽东军的军备问题，郭淡暂时也没有办法，这是买卖，关键是在于朝廷愿不愿意买，不在于他，不过这对于秦家的纺织作坊，朝廷即便取消这个订单，影响也不是很大。
换而言之，郭淡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申府。
“岳丈大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曹恪面色凝重道。
申时行点点头，叹道：“他们这是在内阁与郭淡合作控制关税一事。”
曹恪道：“此举可一举三得。他们可以借此要挟朝廷取消与卫辉府的合作，从而伤害郭淡的利益，还能够借此攻击李成梁，以及夺回辽东军备的利益。”
说到这里，曹恪又看向申时行道：“不知岳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关于军备，其实都只是小事。”
申时行道：“毕竟辽东军这两年已经获得大量从卫辉府生产的军备，暂时还不会更换军备，老夫就怕他们不会就此停手，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李成梁，唉...到时老夫得与李如梅好好谈谈啊！”
皇城。
王家屏与方逢时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
“想来也真是可笑呀！”
王家屏呵呵笑道：“这腐败都能够堂而皇之得拿到台面上，逼迫朝廷做出让步。”
方逢时叹道：“更可笑的是，你我皆知其中缘由，但却对此无可奈何，可能朝廷还真得做出让步。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利益，可远不是关税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道：“只不过这些人未免太贪婪了，这可是保护我大明的军队，要是这军队都垮了，他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王家屏只是仰面长叹一声。
其实内阁方面谁都知道，这是利益集团在报复他们，原因当然就是因为那关税。
虽然关税牵扯的利益不是非常大，但却让整个利益集团感到极大的危机感，他们绝对不能容忍这事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必须要反扑，制止这种情况的发展，同时收回失去的利益。
朝廷斗争其实就是如此，你敬我一尺，我一定要回敬你一丈，否则的话，你就肯定会得寸进尺。
东厂。
“可真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狠，这就盯上了李成梁。”
张鲸笑吟吟道。
刘守有道：“是呀！看来关税一事，是彻底惹怒了他们，可也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招确实厉害，可一石三鸟。”
张鲸点点头道：“可惜这还不够，如果真的能够一举将李成梁给打倒，那可就是断了申时行一臂，同时也会令卫辉府跟辽东的买卖受阻。”
刘守有道：“督公有何想法？”
张鲸笑道：“李成梁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威望是无人能及，不但如此，我听说他基本还控制整个辽东地区农商之利，这都快要赶上唐朝那些节度使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守有笑着点了点头。
张鲸突然站起身来，道：“我也得去郑承宪那边走走，拉上这个贪婪的小人，可就万无一失了。”
这个寒冬注定不一般啊！
以往这个时候，大臣们都已经念着如何过年，但是今年不同，今年大家的神经还是紧绷着的。
而万历倒是提前休息了，他下旨由户部和兵部去与边军派来的人商谈，毕竟来的人，还没有资格跟他谈。
但他的旨意也是轻描淡写，就好像告诉大家，这不过就是军备问题，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可见他其实也没有任何办法，索性就大事化小，表面上尽量降低这事的影响。
而那李如梅此行，本是满怀期待，因为李如松偷偷告诉李成梁，卫辉府生产的火器是多么的好，而李成梁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换成卫辉府生产的军备，他们非常渴望再从卫辉府采购鸟铳。
可是当他来到京城，才发现，这尼玛是一个巨坑啊！
李如梅是连鸟铳都不敢提，好像就是回来探亲似得，虽然他在京城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这是因为其它边军派来的人，来到京城，就都要求改换卫辉府生产的军备，理由没有别的，就是辽东军，朝廷不能偏心啊！
难道我们就不是大明的军队吗？
这个理由其实是非常充分的。
因为这事，就算那些将军无所谓，但是下面计程车兵会怎么想？
同时边军，人家穿得像贵族，我们穿得就像乞丐。
那仗也都让辽东军去打吧，我们不管了。
既然闹起来了，那么这碗水可得端平，否则的话，就会非常麻烦。
然而，朝中大臣是坚决反对让所有边军都采用卫辉府的生产军备。
另外，勋贵集团，外戚集团，包括十二监，北边的地方官员，全都反对，可以说没有人是支援得。
户部尚书宋𫄸虽然是申时行的人，但他也不敢引起众怒，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上回棉甲一案，才导致朝廷被迫向卫辉府采购军备，但是朝廷并未决定长期采购卫辉府的军备，并且还给出理由，就是太贵了，财政负担不起。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可以取消得。
其实户部、兵部内部也有不少人反对，因为跟卫辉府的合作，实在是太TM公正，什么油水都捞不到，而且活又是最重的，因为每一批军备交付朝廷，都还得经过重重检验。
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如果是包给别人，想要检验合格，你得给钱呀！
换谁在这个位子上，可都不会希望跟卫辉府合作。
这就在朝廷就形成一个共识，为了公平起见，就是取消与卫辉府的合作。
申时行看着这情况不对劲，也不太敢出声。
因为在看他来，军备只是小事，可不能将这事给闹大了，让李成梁成为众矢之的。
而这事都还在争论之中，那秦庄就已经是吓得瑟瑟发抖。
一诺牙行。
“贤侄，这军备买卖，咱们就别做了吧。”
秦庄都快要哭出来了，“这要继续做下去，可是连命都给做没了。”
郭淡道：“如果取消的话，对于纺织作坊有没有影响？”
“没有，没有，就算有，那也是好的。”
秦庄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惦记这钱，你也太商人了吧，“贤侄，这买卖我...我是真不想做了。”
之前他就不想答应为朝廷生产军备，还是郭淡说服他的，故此遇到这事，他是毫不犹豫地就下定决心，是打死都不接朝廷的买卖。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小安的声音，“姑爷，居士来了。”
“请居士进来吧。”
郭淡又向秦庄道：“既然员外不想再接这买卖，那我会跟朝廷说得，员外放心就是。”
“行行行！那可就有劳贤侄了。”
秦庄是长松一口气，又起身道：“老朽就先告辞了。”
“我送员外。”
“不用，不用，你忙。”
秦庄刚到门前，就见徐姑姑走了进来，他赶忙拱手一礼，然后便离开了。
郭淡吩咐小安道：“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小安点头道：“是。”
郭淡便将门给关上了。
徐姑姑瞟了眼郭淡，笑吟吟道：“怕了吧？”
“怕了！怕了！”
郭淡直点头，苦笑道：“这回可算是体会到螳臂当车的感觉，真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好讯息是这笔买卖对我影响不是很大，但坏讯息就是这事怕也没用。”
说着，他伸手道：“居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