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歌声里
那声音……
一开始，显得粘稠，凝滞，缓慢和深沉，就像是从被迷雾笼罩的苍茫大地缓缓升起，朝着乌云密布的夜空升去。
但乌云翻滚的夜空实在太过黑暗，谁都不知道这声音是否会被乌云彻底吞噬，亦或是能撕裂封印的天穹。
听见这熟悉到几乎融入血液和骨髓里的声音，所有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神魂纷纷颤动着，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已经驱使他们发出了相似频率的震荡，以声音的源头——李耀的神魂为中心，一道道神魂的波纹交融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汇聚到一起，化作汹涌澎湃的大江大河。
蒙赤心、韩拔陵、朱宗佑、齐中道、燕离人、苦蝉大师……来自古圣界的强者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听着、感知着这一切。
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是这些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元婴和化神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成千上万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的神魂共鸣，更是他们从未见过，体验过和为之震撼过的全新力量！
在万众一心的低吟和共鸣中，那声音终于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巨兽，以一声高亢的嘶吼，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上狠狠一撞，撞出了一道金光灿烂的朝霞！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但正是夜空的黑暗，才衬托出了朝霞的灿烂，一片赤红如血，很快浸透了半边乌云，令东方一小块天空，变得通透、清澈、明亮！
黑夜张牙舞爪，想要包围和吞噬掉这块小小的希望。
但朝霞和隐藏在朝霞后面的朝阳，却是越来越亮，势不可挡！
光明和黑暗的两股力量在流血的天空中厮杀，惊心动魄、慷慨激昂的音乐，传到古圣强者们的耳朵里，仿佛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一幅不可磨灭的画卷——金色阳光如利刃般撕碎乌云，亦撕碎笼罩苍茫大地的浓雾，照亮了在崎岖山路和险峻大地上默默前行的一支军队，映照在每一套锃光瓦亮的战铠、每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剑和每一张深沉坚毅的面孔之上！
刀剑和铠甲的碰撞声，踏踏的马蹄声，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喘息声，还有那面血染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化作了音乐的一部分，完美融合到这首雄壮的进行曲当中！
“为，为什么会有音乐？”
蒙赤心和韩拔陵面面相觑。
“这，这好像是星耀联邦的国歌！”
凤凰帝和齐中道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对现代修真文明的国家架构非常感兴趣，星耀联邦的国歌、国旗等等，亦是他们考察的重要一环。
“不会吧，真能透过唱国歌来鼓舞士气？”
巴小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伴随着所有人的神魂共鸣，大家的情感、意志、精神和神魂统统都化作一道道波纹，被共振的源头吸引，汇聚到了李耀高高举向天空的右掌。
在那里，一枚耀眼到不可直视的光球已经诞生，并且在联邦最伟大的战歌声中飞快膨胀，变得越来越炙热，越来越强大。
整片黑暗虚空都受到了光球的干扰，不可遏制地扭曲起来。
巴小玉这才意识到，刚才李耀说要唱歌鼓舞士气，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这真是他的绝招啊！
“太夸张了吧！”
巴小玉、戚长胜、万明珠……众多古圣强者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高叫。
但接下来，歌声并没有如他们预料中那样越升越高，直接进入最慷慨激昂和壮烈厮杀的，反而向下一沉，变得婉转和舒缓起来。
悠长的调子在他们眼前展现了另一幅画卷……那是蜿蜒流淌的大河，波澜起伏的麦浪，点缀在大河和麦浪两边的静谧和安详的村落，和无数微笑着，歌唱着，幸福着，大手牵小手，踮着脚尖期待着的人们。
于是，古圣强者们明白了这首歌曲开始所吟唱的那股力量，歌颂的那支军队，究竟为何而战，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这里，这大河、麦田和村庄，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是要守护这片宝贵的土地，美好的家乡，去和整个宇宙中最可怕的敌人，最深邃的黑暗战斗！
妻儿老小在身后凝视着他们，热气腾腾的家乡饭菜在红砖绿瓦之间等待着他们，麦浪和稻花、大江和大河，统统都在支援着他们！
在这些力量的支援下，在舒缓和婉转的章节中，这支军队、这首进行曲、这股不屈不挠的精神，已经蓄满了汹涌澎湃的力量，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战鼓，音乐骤然进入，军队猛地扑向天空，向着电闪雷鸣和乌云翻滚冲锋，前线和家乡的人们，虚幻和现实的人们，男女老少，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同放声歌唱：
“啊，在电闪雷鸣中，你可看见——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骄傲？
“乌云满天中诞生曙光，
“是谁在星辰大海乘风破浪？
“霹雳滚滚，雷声隆隆，是我们星耀联邦！
“无论星海激荡的怒涛是否停息，
“在神圣的土地，在自由的天空，前进吧，联邦，前进吧，联邦！”
一浪高过一浪的歌声，一如过去六百年间的无数次那样，一旦响起，就绝不会被任何力量阻挡！
这原本就是一首战场上，由尸山血海中搏杀的战士们，在无数次刀剑交击和筋断骨折中碰撞出来的战歌；这原本就是无数战士一起，并肩冲向死亡和毁灭时，以大声咆哮的方式来吟唱的战歌；不需要动人的旋律，不需要专业的歌喉，不需要踩准每个节拍，只需要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亿万人一起，一起燃烧自己的生命，激荡自己的神魂，共振，共鸣，共同怒吼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文明的声音！
齐中道、蒙赤心、巴小玉……古圣强者们原本对这首流传了六七百年的战歌不甚熟悉，但不知为何，这首如钢铁洪流般的战歌，却是深深冲击着他们的神魂，荡涤着他们的道心，甚至连他们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脚趾乃至每一束头发，都跟随着一起震荡起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神通，为何会感觉如此热血沸腾！”
巴小玉瞪大了眼睛，他的神魂之火越烧越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缠绕在周身的所有触手统统焚烧殆尽，而灵焰跳跃的频率，竟然也被李耀神魂中的声音吸引，像是在为他们打着拍子，一唱一和那样！
“不过，感觉还不错啊！”
巴小玉攥紧了拳头，他的双拳就像是两颗心脏那样“卜卜”跳动着，“不知不觉，好像从脚趾头一路燃烧到天灵盖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这是……突破的征兆吗？”
“李耀……”
巴小玉和众多古圣强者深深凝视了一切的源头，李耀一眼。
此刻的李耀，整条右臂乃至整个上半身，统统都被那超新星爆发般的光球所笼罩，将域外天魔的“领域”彻底夺取过来，成为了整片黑暗虚空的绝对中心！
“这才是真正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吗？他的力量，真是——深不可测，势不可挡！”
就连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都被李耀右掌之上绽放出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在“前进，联邦！前进，联邦！”的歌声中，那支从苍茫大地一跃而起的军队已经彻底撕裂黑暗，绞碎乌云，说不清究竟是阳光为他们每个人都披上了华丽的铠甲，还是他们金光闪闪的刀剑，化作了洒满大地，守护人间的阳光！
“不可能的！”
域外天魔的惨叫声，从金色的阳光之下传来，“这是我的世界，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毁掉我，没有——”
“李耀！”
莫玄教授再度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三四个“假莫玄教授”的撕扯下，他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却是死死扒开了银白色圆球的外壳，露出最核心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就是现在，不要管我，来吧！”
“教授，对不起！”
李耀咬牙，泪流满面。
“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
莫玄教授惨笑，大笑，如释重负地狂笑，“我错了，但愿还来得及，就是现在，改正这错误吧！”
“不可能的！我不会输！不要，不要！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域外天魔拼命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叫，无数鞭毛和触手都徒劳地挥舞着，一根根狠狠刺入莫玄教授体内，但却再也无法侵蚀掉他一丝一毫，晶莹剔透的，属于人类的意志和道心！
“还不明白吗，杂碎！”
李耀在泪水中大笑，“你以为拥有几台超级晶脑和庞大的资料库就可以计算一切，掌控一切，操纵一切！
“但人类的情感是不可计算的，人类的意志是不受控制的，人类的精神是无法阻挡的！
“纵然你倾尽全宇宙的计算力，都不要想估量出我们人类文明的极限，即便前进之路上会遇到再多黑暗、残酷和丑恶的东西，我们都会勇往直前，用我们的勇气和智慧去解决一切，绝不会将我们自己，封印在小小的晶片里，封印在一条条虚幻的法则里，封印在‘绝对和平’的假象里！
“青青姐不受你的控制，莫玄教授也不受你的控制，所有灵族都不会甘心受到你的控制，受到所谓界限和法则的束缚，从一开始，你就输了，混蛋！
“你不是以人类的情感食吗？那就尝尝这个吧，人类的愤怒，人类的骄傲，人类的七情六欲，人类的欢笑，歌声和咆哮！
“世界是我们的，去死吧！”
那一瞬间，凝聚了无数人的意志和骄傲，愤怒和咆哮的光球，爆炸了！
黑暗虚空，瞬间粉碎，人类无法计算、不可估量、不受控制亦没有极限的神魂之火，刹那间笼罩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