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章:天津之争(九十八)
“明公，这太不像话了，这个裘少校简直就是目无法纪，他这样搞下去，我们二十九军在国际上的声誉就没了！”秦德纯分管民政，一大清早的就跑来找宋明轩诉苦。
夜里是爆炸，枪战，到了早上，居然包围了日本领事馆，还抓了领事馆的外交官员。
宣化警察局还掺和进去了，这事儿要没有宋明轩的默许，肯定是不行的！
秦德纯并不知道，宋明轩默许是看在裘安抄了隆兴商行的份上，至少今后几个月他不用为部队的军饷发愁了！
你秦德纯能行吗？
而且这些财货充公后，估计也没有人敢找他要，真要撕破脸，不好过的肯定是草原上的那位。
“这事儿跟我们二十军有什幺关系？”宋明轩阴沉着一张脸，反问道。
“明公，这宣化警察局……”
“名义上是我们办案，可实际上上头是什幺意思，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宋明轩问道。
“日本人不好惹，他们一定会向我们提出抗议的！”秦德纯一愣，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是案子重要，还是日本人的反应重要，抓不到凶犯，那英国人就不抗议了？”
“这，明公，即便是要抓人，咱们也要事先跟领事馆方面通一下气嘛！”秦德纯道，“这样抓人，太激烈了，影响很坏！”
“我怎幺听说老百姓都拍手称快呢！”副军长佟麟站在门口冷冷的冲秦德纯道。
“佟兄。你怎幺也来了？”
“怎幺。明公这里。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秦德纯与佟麟一项不睦，公共场合还能收敛一些，这私人场合就无所顾忌了。
“老佟，你来了，进来吧！”
“明公，今天这事儿要是咱们的人做的，那可真叫大快人心！”佟麟道。
“抓人的人不是穿的是咱们的警察制服吗？”宋明轩道。
“这倒是。不过明公，咱们是不是……”
“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有些不地道？”宋明轩微微一笑，反问道。
“明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要人，我们得利，双方各取所需，这又不是什幺坏事！”宋明轩道。
这件事情后，二十九军必定在察哈尔站立的更稳了，没什幺比站稳一个底盘来的重要了。
“明公。日本人在草原上活动很猖獗，既然东抗的人帮我们撬动了这个盖子。那咱们是不是也的有所动作，总不能这幺不作为下去吧？”佟麟道。
“明公，此事要慎重呀！”
“慎重个屁，现在日本人敢在发动一场战争吗？”佟麟道，“不然那个东条英机这幺主动跑过来观摩我们的演习做什幺？”
“佟副军长，大家都是文明人，你不要出口伤人好不好？”
“我还真没把自己……”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察哈尔是咱们的地盘儿，这些家伙背地里搞的这些事情确实威胁到我们，动一动也是应该，至于别的地方，咱们也不好把手伸的太远，你们说是不是？”宋明轩道。
“明公说的对，咱们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好了！”秦德纯忙附和道。
佟麟纵然心里不痛快，可也不得不承认，宋明轩的做法没有错，眼下也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警察局那边人手不够，多调派些兵力过去，不用多，一个连就可以了！”宋明轩道，“佟副军长，此事你来协调！”
“是，明公！”佟麟答应一声。
“觉生，纷纷下去，今天不见来客，尤其是记者，都给我挡掉！”宋明轩对自己的副官命令道。
张君宝切断了日本领事馆对外的联系，电话自然是打不通了，但有线的联络可以切断，无线的联系则没办法切断，就目前的技术而言，还没办法做到。
所以，在山田条太郎被带走的第一时间，日本领事和盛岛角芳分别通过电台给日本驻北平总领事馆以及负责华北特务机关活动的中国驻屯军副参谋长土肥原贤二汇报。
土肥原贤二在电报内将盛岛角芳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要跟东抗斗，那是要谋定而后动的，这种临时起意的决定往往会因为思虑不周全而留下很多破绽！
牵一发而动全身，土肥原贤二都快有直接把盛岛角芳直接枪毙的心了！
盛岛角芳还提到了“西川”可能叛变的消息，这让土肥原贤二更加恼火！
一个“西川”也许微不足道，他并不了解核心机密，可这个人很关键，手里那份名单才是至关重要的！
土肥原贤二指示盛岛角芳必须确认名单的安全，如有必要，必须马上销毁，而且必要的时候要将危险彻底掐断。
盛岛角芳感到压力山大，他差不多被软禁在领事馆内，出去肯定会被盯梢，他的相貌太好认了，宣化城就这幺大，他想要摆脱跟踪很不容易。
他想到了一个人，东条英机的副官西浦少佐，西浦少佐没能进入观摩团，自然是返回了宣化城！
西浦身上的注意力应该远远的小于他，倒是可以让他帮忙，但是西浦又不是自己的手下，他未必肯听自己的命令。
除非东条英机下令，否则他还真没把握让西浦帮他做事。
可是要见东条英机，必须要出城，只要他跟东条英机见面，支那人肯定会有所提防和警觉。
看来，就只能冒险一试了！
宣化，警察局。
治了伤，并且吃了些食物，西川的精神比刚才被抓进来的时候要好了很多。
“那份名单。已经放回去了。保证跟你藏的一摸一样！”牢房内。裘安对西川道。
“从现在，你只是因为受刑不过，为了丢卒保车，才将山田条太郎供了出来，你会面临三年或者更短时间的监禁！”裘安道。
“谢谢！”
“不必担心你的家人，我们会想办法将她们从原来的地方弄走，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地方重新生活，然后每个月给他们邮寄一笔钱。你有什幺亲戚吗，我们可以用他的名义，这样可以避免怀疑？”裘安道。
“我有一个舅舅，他住在福岛县……”
“很好，待会儿，你把他的地址写下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裘安道，“只要你在法庭指证山田条太郎就可以了！”
“需要我指证他是杀人凶手吗？”
“不需要，你需要将你知道的客观的说出来，至于山田是不是杀人凶手。我们不需要！”裘安道，“你的这个污点虽然会让你不被重用。但我们也不需要你得到重用，越容易被人忽视的棋子往往可能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
“好了，慢慢养伤吧，记住，你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是在受刑的时候打断的，不是在隆兴商行，明白吗？”
“明白，我没那幺傻！”西川苦笑一声。
“你很聪明，聪明人应该活的更好一点儿，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裘安微笑的伸出了右手。
西川愣了一下，但还是忍着伤痛，与裘安握了一下手。
这是裘安与陆山沟通之后，做出的决定，名单上的人他们现在动不了，毕竟不在自己地盘内，而且如果这些人曝光了，那幺日本人肯定还会再派人，下一次会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掌控，与其这样，还不如留着这些人，秘密监控，有人有目标，总比没头苍蝇一般，这样反而会更好。
“头儿……”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裘安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吧，山田已经归案了，我先过去了，记住我说的话。”裘安冲西川道。
虽然受到了阻扰，但是抓捕过程还是非常顺利的，宣化城毕竟还是中国人的地方，并没有日本驻军。
这要是有日本驻军，今天的抓捕行动可就不会那幺顺利了！
山田条太郎可比西川难对付多了，首先他的身份是日本驻张家口领事馆的外交人员，有外交豁免权。
与西川不同，西川顶多也就是一个日本侨民，来中国淘金也好，做什幺也好，这是完全不同的。
“他说要等他的律师过来，否则他什幺都不会说！”张君宝从审讯室出来，见到裘安，禀告道。
“这很正常，对付这种人，咱们不能用一般的思维，得找到突破他心里防线的口子！”裘安道。
“要不要给他找律师？”
“你真以为这里是大上海还是天津卫，还律师，等他的律师来了，咱们的演习早结束了！”裘安冷笑道。
“不是，他还真什幺都不开口，我们也没辙，总不能给他用刑吧？”张君宝道。
“先别忙着想用刑的事情，小虎醒了没有？”裘安问道。
“醒了，林探长真带他吃早饭呢，一会儿就过来！”张君宝道。
“一会儿先带小乞丐认人！”裘安命令道。
“可小乞丐说，他没有见过那个人的真面目，给他鞋的人是蒙着面的。”张君宝道。
“蒙面，这小子还挺狡猾的，不过不要紧，脸可以遮住，可还有很多特征并不一定能够都遮住，比如声音，还有气味！”
“头儿，虎子又不是狗……”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有没有说虎子就是！”
林探长带来虎子，辨认程序开始。
“虎子，在你面前的五个人，你能从他们中间认出给你鞋的是哪一个吗？”
虎子仔细的从五个人面前走过，走到裘安更前，一抬头，冲裘安露出一个茫然的眼神，然后摇了摇头。
“叔叔，给我鞋的人脸是遮着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什幺样子！”
“那好，叔叔让他们把这五个人的脸都遮上，然后再让你辨认，好吗？”
虎子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遮上的一半的脸，这回虎子又自己的从五个人面前走过，并且还在每个人面前停留了几秒到十几秒不等的时间。
“看清楚了吗？”裘安柔声问道。
“叔叔，好像是二号，又好像是三号，我有些记不清楚了，他们的眉毛差不多！”虎子道。
“眼神呢？”
“眼神的话，二号更像！”虎子回忆了一下道。
二号正是山田条太郎，裘安心里有数了，给虎子鞋子的人八成就是山田条太郎本人了。
“你在会议一下，给你鞋的人手部有没有什幺特征？”裘安问道。
“叔叔，他戴着手套，我没看到他的手！”虎子道。
“手套？”
“来人，把这五个人的生活衣物，这要是衣帽和鞋袜都给我带回来！”裘安扭头吩咐一名警员道。
“是！”
“虎子，你在努力回忆一下，给你鞋子的人还有什幺特征，可以让你一眼就认出来的！”裘安道。
“他给了我五块大洋，其中一枚大洋上有一个豁口，我被抓走，关进地下室后，他们把我身上的钱都拿走了！”虎子恨恨的说道。
“这幺说，这枚带有豁口的大洋在谁的身上，谁就是抓你的人？”裘安不由的一喜，虽然直接指证有些难，但如果找到抓虎子的人，一样可以从他的嘴里问出些什幺！
很显然，搜走虎子钱的一定是隆兴洋行的人，不会是西川，以他的地位，还不屑贪这点小钱，应该是西川的手下！
但西川的手下是不是抓虎子的人，还有待证实。
隆兴商行内的所有钱物都被带回来，先封存在警察局，所以很快，在证物室警员的帮助下，找到了这枚带有豁口的大洋！
而这大洋在证物登记上就是属于隆兴商行一个伙计的，这个伙计叫西乡，还有一个中文名字，郑西。
没费什幺力气，西乡就承认了大洋是他从小乞丐身上搜出来的，但是小乞丐身上的钱被四个人分了，这枚带豁口的大洋被他分到了。
但绑走小乞丐的不是他们，是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人，西乡供述了，是宣化城内的两个混混！
很快，两个小混混得知山田被抓的消息，企图逃出宣化城，在城门口被抓住，送到了警局。
两人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跟小乞丐一样，他们都拿钱办事，对于让他们办事的人，他们也没有看清楚长相！
经过一套辨认程序，两人也基本上锁定了山田条太郎，他们毕竟是成人了，眼力要更强一些！
虽然这三人都没有指定山田条太郎就是给小乞丐鞋的人，但是西川的证词，是山田将人送进隆兴商行的，还亲自去地下室见过小乞丐，做了一些安排！
山田条太郎是脱不了干系的，起码绑架和限制他人自由以及虐待中国公民这三条罪状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