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爹送行
方王府。
夜梦和赵影儿已经哭肿了眼睛。
风声飒然。
方彻落了下来。
沉默的走到两人面前。
“他们都……走了？”夜梦希冀的看着方彻。
“走了。”
方彻回答。
赵影儿和夜梦同时黯然。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心中难受，竟然，连个正式的告别也没有。
但她们却都明白，这种场合，自己一定会哭的。
但是大家此去乃是去做英雄，哭哭啼啼算什么事儿？而且，这种告别场面，恐怕以后每次想起来都会哭。
七人是不想增加自己两人心中的难受和以后的负担。
“我也要走了。”
方彻道：“时间很紧。”
夜梦提醒道：“你要回一趟碧波城吗？”
方彻沉默了一下：“我回来再去。”
夜梦沉默。
“我若是回不来……”
方彻默然道：“你就告诉爹娘，我镇守秘境了，在等轮换。”
夜梦眼泪夺眶而出：“一定会回来的。”
“是的，一定会回来的。”
方彻上前，抱住夜梦：“九个小家伙，尽快打根基，然后让他们上学。”
“好。”
“我走了。”
方彻退后两步。
夜梦咬住嘴唇，坚强的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是深深的凝视着方彻。
赵影儿在一边含泪笑着，突然勇敢的上前一步，祈求道：“我抱一抱！”
方彻愣了一下。
随即微笑着张开了手。
赵影儿猛的冲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了他。
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方彻只感觉胸前瞬间就泅湿了一片。
片刻后。
赵影儿松开怀抱，退后两步。
低头轻声道：“保重！”
方彻微笑着对两女道：“放心吧，能杀我的人……不多！”
“别这么说。”
夜梦急忙制止，道：“我们只等你回来！”
“好。”
“我走了！”
“嗯。”
在两女泪光闪烁，方彻的身子冲天而起，到了夜空中，漆黑的身影在空中停了一下，似乎在观看四周熟悉的夜色。
然后就咻的一声化作了一道飓风。
向北而去。
夜梦和赵影儿的眼泪便在这一刻刷的一声落了下来。
夜梦便如抽去了浑身骨头一般，软软的坐倒。
泪眼迷蒙。
“我本想他明早再走的……”
夜梦喃喃道：“我想跟他今晚要个孩子的。”
“千万别。一定要让他一直感觉这个世界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还一直没有做完才成。”
赵影儿吓了一跳：“这种不吉利的话别说，也别做。这是忌讳，尤其是离别的时候，千万不能说下次重逢怎样怎样的话……”
“比如……”
赵影儿将一些忌讳的话，都说了一遍，道：“这些话都不能说。虽然这种很玄妙的事儿未必真发生，但还是忌讳点好。”
夜梦吓得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对。”
随即看着天空，喃喃道：“一年啊……时间好久啊。”
赵影儿倒是很快收拾起了离愁别绪，搀着夜梦走进房间，才发现这位姐姐浑身已经使不上劲儿一般。
“他们去执行任务，作为守护者，这种事，很平常，以后咱们都要习惯。只需要安心等待，便可。尽量不能让家里的事情，让他分心。”
“现在的问题就是，十个人成为守护者，如今一下子走了八个。却单单的留下了咱俩，但为何也给咱俩晋升了？我估计会有属于咱们两个的任务……”
两人一直到了卧室。
小声说话。
“今夜你在这里睡吧，我心里乱的很。”夜梦道：“你陪我说说话。”
“好。”
方彻一路向北，很快就出了东湖洲。
蓦然一道人影，在前方如虚如幻的升起。
“兄弟，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正是东湖夜皇，司空夜。
“大哥！”
方彻停住在空中。
“特意等在这里，见你一面。”
司空夜瘦削的脸上露出真挚的微笑，道：“此来只想要告诉你一句话。”
“大哥请说。”
“你放心前去。东湖这边两位弟妹，我看着。”
司空夜睥睨一笑：“谁敢冒犯，我杀绝他们！”
方彻脸上露出来舒心的微笑：“有大哥这句话，我就真正是一切放心了！”
“嗯。你时间紧急，就不耽误你了。”
司空夜笑道：“不过此去北疆，那边的雪蚕不错，你回来的时候，务必要记得给我带几斤回来。”
“好。”
方彻躬身，行礼：“大哥，我去了。”
“去吧。”
司空夜的身子便如青烟一般消散。
方彻一声长啸，飞出了东湖，流星一般进入了夜色之下的苍茫山林。
沿途飞奔，夜风疯狂的扑在脸上，眼前似乎幻化出了碧波城的样子。
母亲的目光，如同在身后温柔的看着自己。
心中一阵内疚，忍不住叹口气。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叹什么气？”
方彻前冲的身子猛然停住，惊喜喊道：“爹？！”
眼前一阵云雾笼罩，已经进入了一个领域之中，正看到方云正微笑的站在那里。
刹那间，方彻心中被无限的温暖包裹，惊喜至极：“爹？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什么时候来的？”
方云正哼了一声，道：“在你们兄弟八个告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外面看着。你要前去北疆，我岂能不来送你？刚才那是小司空吧？”
“……对，爹你认识他？”
方彻无言，但心中温暖的幸福着，嘿嘿一笑：“您这一来，我可就真的放下一切包袱了。”
方云正道：“本不想现身的，不过你小子，还是想家了。”
但对于认识司空夜的话题，却根本不提。
“嘿嘿嘿……娘呢？”
“她在家。你去北疆做英雄这么危险的事儿，怎么能让她知道。”
方云正叹口气：“你若是让她知道了，你倒是走的轻松，但是你老子我就惨了，一天能叨叨我八百遍，而且这种情况会一直叨叨到你回来。”
“你爹年纪大了，还是让我清静一点吧。”
方云正一脸苦涩跟儿子开着玩笑。
“您这是纯正的胡说，我娘可不是那种人。”
方彻义正词严：“等我回来，你今天怎么说的，我一定原原本本。”
“嘿……”
方云正脸色真正扭曲了：“方彻，我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正是享受到了当爹的乐趣……要不要我给你弥补一下童年的遗憾？”
“那还是算了吧，我保证啥也不说。”方彻吓了一跳。
方云正哼了一声，才道：“我此番来，本想要教教你我的剑法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我的剑法，标志性太强了；比你的血灵七剑还要强百千倍。你长得本就有些像我，要是再用我的剑法，就太危险了。”
方彻道：“是。您考虑的周到。”
“那我上一段话说的重点是什么？”方云正问道。
“我长得像你。”
方彻道：“这一点我要注意，将相貌微调一下。”
方云正哈哈一笑，道：“幸亏你相貌还是偏向你娘一点，比我要柔和的多，要是跟我一样的这样如同刀砍一般的轮廓，那就太明显了。”
方彻道：“的确也还是像了，但这种微调，却又挺难把握。”
“其实也属于是我们父子多虑了。”
方云正道：“我毕竟已经死了三千多年了……谁能想到？再说大陆上长得相像的人，可是多了去了。我就曾经杀过好几个长得像是雁南的人。”
“但还是要注意。”
方彻沉思道：“毕竟修为越来越高，属于高手的那种气质，气度，再加上相像的容貌的话……就有点明显了。危机不是在现在，而是在以后。”
“这话说的倒是。”
方云正明白方彻的意思。
现在方彻修为弱的一比，根本无法与他这种顶尖存在相比。别人看到相像，也无所谓。但是等方彻到了圣皇以上……
举手投足之间，那种高手风度出来，那就真的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一般了。
那就比现在要危险的多。
方云正第一次发现：儿子和自己长得太像，居然也是一种苦恼？
忍不住挠挠头。
往深处想了一层，脸色就扭曲了：若是儿子和自己长得不像……那岂不是更加糟糕透顶？
一路说话。
过了好久之后，方云正才温和的问了一句：“心里，可好受点了吗？”
“好受的太多了！”
方彻哈哈一笑：“我已经感觉浑身轻松了。”
“呵……”
方云正淡淡道：“我带着你，已经走了一万三千里。目前，已经接近北疆。现在在山林中，我把你放出去，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这么快？”
方彻都惊了：“这才多久？” 方云正洋洋得意：“撕裂空间，不过等闲事尔。”
方彻嘴角抽搐了一下。
发现了：这位老六，果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然后方彻随即明白了一件事：“您的修为，已经全部恢复了吗？”
“当然。”
方云正矜持一笑：“已经恢复巅峰，而且有希望更进一步。”
方彻既然节省了这么多时间，自然就不急了。
想起自己的无量真经可以为司空夜扩宽前路的事情，道：“既如此，我看看您的经脉，学习学习。”
方云正哼了一声，道：“就你现在的浅薄修为，你能学习什么？”
不过还是伸出手臂，让儿子看看，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巅峰高手浩瀚如海的灵气是什么样子。
小子，见过无边无际的大海吗！
那就是你爹！
的灵气！
方彻暗暗全力运起无量真经。
伸手搭上老爹的腕脉，灵气瞬间涌入。
方彻是真切的吓了一跳。
真心有一种如天如海的感觉，浩瀚无边，完完全全的看不到边，看不到岸的那种广阔。
如同一个凡人，泛舟在海洋上。
波涛起伏。
不知其深，不知其广；只能随波起伏，任由这无边的海水，将自己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而方云正也是一脸懵逼。
因为，他感觉儿子的灵气进入自己经脉之后，一股磅礴无边的生命力，就骤然在自己经脉中扩充套件出来。
然后缓缓滋养自己的全身。
向着任何一个方向扩张。
浑身经脉，竟然有一种舒畅的‘重生感’。
那本来已经固化到了极点的身体经脉，包括修为的桎梏，包括那堵死了一切的前路……
慢慢的，都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松软感。
虽然极其微弱，但，毕竟是有了。
而这微弱的原因，却是因为儿子修为太弱了。
但是这依然让方云正感觉到了巨大的震撼：方彻如今才是什么修为？
他的修为和自己相比，简直如同一个蝼蚁相比大象一般。
但是这种属于蝼蚁的力量，居然能够撼动大象的经脉，甚至前途！
这是什么概念？
若是到了更高深的程度，会怎样？
方云正简直难以想象。
感受着儿子的灵气在自己经脉中穿行，不断滋养，方云正沉声问道：“你这灵气功法，有多少人知道？”
“暂时来说，有两人知道。加上爹您，是三个了。”
方彻道。
“太多了！”
方云正脸色慎重起来：“那两人是谁？”
“其中一个是九爷。”
方彻道。
“他啊，他没事。就是安排你的事儿会多点。”
提到东方三三，似乎是开启了什么阀门，方云正滔滔不绝的道：“儿子我跟你说，你这个东方大爷，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要防着点。”
“这货说坏也不坏，但就是……太一心为公了。这逼，心里只装着大义与天下，活的跟个傻逼一样。”
方云正的吐槽，让方彻心里不知道说啥好。
这么说九爷，真的合适吗？
“以后你要记住，有十分本事，顶多对他露出来三分。然后让他根据你这三分，去安排你干事儿……就够了。”
“若是露出十分，他就用你十二分……压榨，压榨，不间断地压榨！”
方云正脸上全是唏嘘：“比如现在的雪扶箫和芮千山……两个人都已经快被他使唤成驴了！这俩傻逼就是暴露的会的太多了……”
“还有我另一个老大风云棋……就暴露了一个炼丹，现在直接被他当做了丹炉了……那苦力下的，连驴见了都要眼圈通红。”
“我当年也是……卧了个槽的……那一个一个的活儿，根本不让你有喘气的时间，这老银币能算到你的极限，然后压在极限上让你不断干活，一步一步的让你自己去不知不觉的突破极限，然后给他干更多的活……最牛逼的是，你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自己还不知道……就一直当牛做马下去。”
“所以有所保留才成。我看你现在啊……”
方云正一脸唏嘘：“要走你爹我的老路，一旦被老银币套上了，这辈子就很难解套了。”
方彻道：“大家都是为了大陆，为了天下，目标不是一致的吗？多干点活有什么关系？”
方云正一脸懵逼：“你真这么想的？”
方彻道：“是啊。”
方云正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么伟光正？”
“难道爹你不是？”
“……我也是。”
方云正叹口气道：“但是，能轻松一些的时候，谁愿意一直拼命啊。你要为自己找点乐子嘛。”
“比如呢？”方彻问。
“比如和女孩子聊聊天啥的，发展几个红颜知己……”
方云正停住了嘴。
“那爹您找了几个红颜知己？放松了几次？”方彻问道。
方云正面如黑铁：“一个都木有！”
他黑着脸，大怒道：“我这是为了抱孙子才提醒你，你这混账居然老是想着套我的话抓我的小辫子！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方彻撇撇嘴。
什么叫做我套话？分明是你自己说漏了嘴。
这老东西果然不老实。
花的很。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对不起我娘……”方彻威胁道。
“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方云正怒道：“都特么化灰了！”
随即问道：“另一个是谁？”
“是东湖夜皇司空夜。”
方彻将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正好修为在方云正体内绕行一圈。
方彻还想要再绕一圈，却被方云正制止：“够了！”
他唯恐儿子损耗太多，赶紧截止。
“再来一圈。”方彻坚持。
“再来十圈也是一样。”方云正道：“你不懂，到了我们这种修为，前路只需要松一点点就可以，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不断地冲，这才是进境。”
“如果有人将我们的前路直接打通了，那我们走出这一步之后，反而再也无法进行下一步了。这一点，你应该懂。”
方彻恍然：“原来如此。我懂了。”
“懂就好。”
方云正欣慰一笑，道：“司空夜……嘿，这小子，也没什么事。嘴还是可以的。那孩子，骨头还算够硬。”
那孩子……
方彻翻了个白眼，老爹您这称呼，实在是让我无力吐槽。
收回手，不放心的问道：“真的够了？”
“够了。”
方云正感觉着还在持续改变的身体，一脸心满意足，到了他这种修为，身体内每一个细胞发生了变化，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出来。
更何况是无量真经游走全身？
“饭要一口口的吃。有了今天的基础，足够我三年的努力方向。甚至三十年，也未可知。”
方云正很满足。
到了他这种地步，哪怕是往前挪动一寸，也是千难万难。
如今，居然沾了儿子的光。这让方云正心里熨帖极了。
果然，论生儿子还是我会生！
将方彻放出来，道：“你自己知道路吧？从这里一直往北，穿越一片大漠，就能看到一座高山。一直往上爬就是了，自然有人出来问你。”
“懂了。”
方彻贴心的道：“爹您也不要到处乱跑，若是东方军师知道了，恐怕……”
“没什么好恐怕的。”
方云正现在很得意：“我占了你的光，只要你这边没啥事，我就得一直在碧波城窝着。东方三三那老银币也不是不想让我干活，而是他不敢，怕影响了大计划，我正好借这段时间轻松轻松。”
“不憋得慌么？”
方彻有点担心，对老爹这种人来说，碧波城终究还是太小吧？
“你懂个屁！”
方云正慨然：“这才是劳资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这也是雪扶箫，芮千山，宇天旗等人……做梦都想过的日子，呸！没有芮千山！他不适合这种日子……”
方云正道：“咱们这些人，最想要过的日子便是在战争彻底结束之后，和自己心爱的人，找个小城市，或者是干脆就在山林里，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默默地生活下去。”
“最好，不要有人知道我们，连往日兄弟也不要来。任何认识的人，也不要找我。把通讯玉干脆毁掉……”
方彻不解，问道：“为什么连往日兄弟也不要来呢？”
方云正充满了神往的道：“没人来找，证明大家都过得好；一旦有人上门，那就是代表着一场腥风血雨，又要掀起来了……因为一般事情大家都可以自己解决，除非是牵扯到了生死，才会找往日的老兄弟，而我们这种人遭遇到了生死会是什么情况？”
“所以……”
“人这一生啊……”
“终归要归于平凡的。”
方云正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夫妻二人和睦，看着儿女长大，看着孙子重孙成长……
那才是人生啊。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会给儿子压力。
所以不说。
“去吧。”
方云正道：“总有一天，这种心态，你会理解的。”
“我懂了。”
方彻跪下磕了个头：“您二老多多保重，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回碧波城去住一段时间。”
“别。”
方云正脸色一变：“住两三天就好。”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方彻顿时离愁别绪半点都没了，没好气的道：“那我走了。”
“等下。”方云正从空间戒指里开始往外掏，一大包一大包，全是疗伤丹药：“都带上。”
“我戒指里已经全是这个了。”方彻嘴角抽搐，这玩意，自己原本有的就不少，然后这一次分拨不少，赵山河和安若星私人给了不少，还有一直以来的缴获更是这种东西最多，如今老爹又送来一座山。
“多带点没事。你到了你就知道了。听我的。”方云正道：“带多少都不够的。你信我！还有，你的修为目前已经到了尊者级，不要急着突破，在那边好好打磨基础，压的越实越好。资质超群的人，在尊者级圣者级这两个级别，突破越慢越好。你懂吗？”
“懂了。”方彻收起来：“那我走了？”
“走吧。”
方彻没了影子。老爹实在是个话痨……赶紧跑。
但是，心情舒畅，所有顾虑乡愁，一扫而空。老爹这次到来，真正让方彻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轻装前进’。
这让他的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看到路边跑过的几只小野兔，都感觉眉清目秀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方彻心中想着，再次加速，咻的一声，便如一股青烟，消失在天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