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的错”
「老六！」叶翻真宽厚的微笑着，抱住自己兄弟，有一种真真正正的恍如隔世」的感觉。「苍天对我们不薄。」叶翻真感慨道：「竟然还能相见，真好。」他扶着方云正的肩膀，将兄弟轻轻推开，近距离看着方云正的脸，满足道：「老六，你还是原来那样子，基本没变，就是多了些风霜色。」方云正眼眶通红：「二哥，你才是真没变！」叶翻真哈哈一笑：「我若变了，不就坏了。这话听得方云正哈哈大笑，眼泪却滚滚而落。「你怎样？」叶翻真轻声问道：「是————和我一样死了又.的————还是————」方云正叹口气，道：「二哥，我侥幸，比你多活了七千多年。」叶翻真欣慰的笑了：「七千多年————不错不错，算是带着我的份儿多多了几年，有没有替我多喝点酒？」「那是当然。」方云正苍凉的笑着：「每次喝酒，都多喝你们那一份。」叶翻真瞳孔一缩：「我们？们？」方云正怆然点头：「是，你们。」「其他兄弟————在我死后————也没了？」叶翻真瞪着眼睛问道。「没了————到最后，只剩下我和老大了。然后我就死了————老大应该还活着。」方云正长长吐了一口气。「说说。」叶翻真沉沉道。「当然要说说————这次在这里面，应该都可以见到。」方云正淡淡一笑：「二哥，先找个地方坐坐。」「嗯，既然已经重逢了，那就不急了。」叶翻真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拍拍方云正肩膀，道：「看看那边，山头上还有俩小玩意。」随后一挥手。轰的一声。方彻和封云所处的这座山头顶部就被掀飞。封云和方彻一脸无语的飞了出来。这特么————封云都感觉自己运气实在是太背了：自己和夜魔好不容易遇到两位教主，结果两位教主现在撒丫子溜了————只剩下自己俩人在这里，动也不敢动。就心头祈祷着对方没发现自己，但是事与愿违：李决临走的时候向这边看了一眼，明显是发现了什么。李决既然能发现，叶翻真岂能发现不了？只能盼望叶翻真与兄弟急着叙旧赶紧走，两人趴在这里连心脏都不敢跳了。结果还是被抓了出来。「晚辈两人是进来试炼的守护者大陆后辈，与风云棋大人也有一面之缘！」封云在被抓出来的同时就大叫一声：「还请前辈手下留情。」他脑子转的极快。虽然最后人家兄弟俩人说话没有震荡虚空自己啥也没听到，但是刚才的战斗说的话，却已经足够让封云分辨出来两人身份。一个是已经死亡一万余年的十方监察老二叶翻真。一个是已经死了三千多年的十方监察老六方云正！两个人间巨擘，武道巅峰！自己和夜魔估计加起来也不够对方一个手指头按的。这种时候只能利用其他手段蒙混过关了。但这次俩人被叶翻真抓出来，方云正却是真正吓了一跳。我草！我儿砸！居然这么巧，这小子居然躲在这里。而且还是夜魔的那个装扮，而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青年，显然是唯我正教封云。如此一来，方云正与兄长久别重逢的狂喜，和欲要一吐衷肠的冲动顿时压了下去。计划也顿时就改变了。「看来与二哥只能说三千年前的事情，之后的就不能说了，就只说到三千年前就被天雷打死就完事儿了————」方云正心里顿时有了数。叶翻真一听到封云的喊叫，那一句与风云棋前辈也有一面之缘」顿时心中一动。原本直接将两人抓过来的灵气大手，顿时化作柔和的托举，将两人直接托了过来。眼睛一看，顿时啧啧两声：「老六，你看这俩小家伙的根骨，还真是都不错。」方云正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封云和方彻，道：「还成吧，骨龄都不大。这个大胡子的骨头不错，比这个小白脸稍微强点。」叶翻真笑道：「看来在我死之后你修为提升了，眼力也变好了。」「二哥夸奖了。」方云正哈哈一笑。「这俩小子说的进来试炼是几个意思？」叶翻真问道：「他在外面见过大哥？这么说的话，咱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居然不是咱们原本的世界不成？」方云正皱皱眉，道：「这————一会儿问问这俩小子。正好算是俩活的，能说话，挺好。」叶翻真点头：「那就带着。」方云正道：「如果按照二哥你说的已经不是咱们的世界的话，这俩小家伙能进来试炼，那也不是凡俗之辈，知道的定然不少————带着就带着呗。」叶翻真哈哈一笑：「听你的。」他俩在说话，封云在小心的看着，，忍不住也是心头啧啧称奇：一直听副总教主他们说夜魔长的像是方老六。今天真正见到方老六，发现果然是如此！最起码是九成以上的相像，几乎就算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世事之奇可见一斑。方云正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属于唯我正教还是守护者的？」封云心念急转，与方彻对了个眼神。道：「晚辈二人是唯我正教封家人。我叫封云。」方彻在一边道：「这是我大哥。我叫封星。」方彻是心里全无负担的。这是自己老爹，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就算是自己做出什么不合理的事情，你也必须要给我擦屁股！擦不干净都不成！端的是有恃无恐。叶翻真与方云正同时皱起眉头，四只眼睛在封云和方彻脸上看来看去，方云正道：「你俩是亲兄弟？」封云只好硬着头皮道：「是，这是我二弟。」方云正瞪着眼睛道：「你爹挺会生啊，一个生的这么俊，一个生的这么歪瓜裂枣的。」封云只好叹口气：「老二他不修边幅————让前辈见笑了。」他心里也明白方彻为啥这么说：唯我正教的身份是瞒不过的，万一眼前这俩来个搜魂，说谎话就被当场拆穿。而唯我正教封独，是很少见的与叶翻真有交情的人！封家子弟，必然在叶翻真眼里还能有点香火情。所以夜魔也只能这么说：否则对方只留下封云，将夜魔咔嚓了到哪讲理去？但是夜魔也认封家子弟这一点上，压力就全来到了封云肩膀上。很明显：就算是搜魂也是封云顶在前头。一般来说搜了封云的就不会再搜另一个了————所以封云心中也只能祈祷。但方云正怎么会拆穿自己儿子的谎言，表示一下怀疑也就够了。道：「走走走，二哥，咱俩找个地方喝酒说话去。这俩家伙唯我正教的，要不就宰了算了吧？」叶翻真瞪眼道：「你还算是个长辈？当年封独和我交情也不错，他的后辈，岂能就这么杀了？再说了，这么年轻的两个小辈，咱俩亲自下手杀了？还要不要点脸了？」方云正道：「那你带着吧，我没兴趣带他们，一会咱喝完酒，问几句话，就让他俩滚蛋。我对唯我正教这四个字，听到就烦。」叶翻真道：「好吧。那就我带着。」随即教诲道：「老六，咱都是死了的人了，生前的恩怨难道还看不透？再说了，就算是唯我正教再怎么说，但封独雁南郑远东等几个人还是不错的。就算为敌，也不用全盘否定人家。否则，你的生死之敌连你自己都看不起的话，那咱们自己算什么？多少也要注意一下风度。」叶翻真是真的有一副当大哥的样子，对方老六也是苦口婆心的教导。这一点，连方彻和封云都感觉出来了。方老六呵呵一笑：「二哥，你们讲究风度，讲究胸襟，但结果如何？兄弟们都死的干干净净了————小弟死过一次也明白了，这风度嘛————呵呵，二哥您息怒，还是要讲的！」叶翻真将瞪起来的眼睛柔和下来，骂道：「你这混帐，生死都不着调！真是拿你没办法————」随手一挥，就把方彻和封云扔进了自己领域。对方云正道：「走吧。」「好勒！」方云正哈哈哈大笑，和叶翻真翻山越岭而去。找地方喝酒去了。对于叶翻真，他是放一百个心。平生让方云正信心最大的人，排名第一的是东方三三，排名第二的是叶翻真，排名第三的是墨无白，排名第四的是顾长啸。反正前十里面，没有风云棋————十方监察中叶翻真的人品，那是整个天下的金字招牌。方彻和封云在叶翻真领域里，那就是百分之一亿的绝不会有事。而且，叶翻真为啥就这么直接收起来两人，其中一个原因还是生怕方云正抽冷子下手宰了。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生生死死的，总要对得起老朋友。这就是叶翻真！方彻和封云进入了叶翻真的领域里。两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封云，越发的感觉自己遭遇奇妙了，甚至在这一刻封云都感觉自己像是话本小说里面的主角了：遭遇是怎么离奇怎么来啊！进来就倒霉。然后遇到了方彻被连累的一起倒霉。好不容易摆脱了危机。居然遇到了万年前就死掉的人物，而且还被抓进了对方的领域里做了俘虏。不得不说封云感觉那些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写，而且他感觉如果有人敢这么写一定能红————事事都奔着出乎意料来啊————「这下怎么办？」方彻传音问封云。两人的修为都没被制，叶翻真还不屑于做那种事，所以传音是没什么阻碍的。「走一步算一步吧————」封云叹了口气：「好歹没死就不错。」方彻呵呵：「自从遇到你，大舅子，不得不说是真倒霉，你就是一个天生的扫把星啊。」封云对这一点根本不反驳，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是这么感觉的。只能安慰方彻道：「哎，随遇而安吧。别着急，这俩都是前辈，胸襟格局还是有的，我估计咱俩最终还是有惊无险。」「但愿吧。」方彻叹口气，随即兴冲冲道：「大舅哥，这个方老六，长的还真是像我，怪不得雁副总教主他们都说奇怪。」封云翻个白眼道：「夜魔，第一，你和我妹妹还没成亲呢。这个大舅子三个字，现在还不能叫。」「第二————你和这位方前辈长得像的问题，按照严格的尊卑顺序来说，应该说你长得像他，不该说他长得像你！」方彻一脸无语：「现在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吗？」封云呵呵一声：「我是纠正你的语病。」方彻沉思道：「你说，我若是露出来本来面目————会不会有所优待？」封云吓了一跳：「夜魔，这个心思，你可千万千万别起来————你若是在一开始被抓过来的时候就那个样子倒也罢了。但是现在再变，那就是比着对方的脸在画图，一巴掌就能拍死你。」方彻翻翻眼皮道：「你这话说的，我要是那个样子和你一起被抓出来，那我还混什么？你不会以为这俩人就一直当野人荒山野岭的转悠遇不到守护者东方军师他们吧？」「到时候说起来方彻和封云在一起混着————啧，大舅哥，你为了打击陷害你妹夫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封云扭曲了脸骂道：「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在这臆测么？我怎么就打击陷害你了？咱俩还能交流吗？你还讲不讲道理？」方彻不讲道理。沉思道：「那咱们在这里面关着就啥也不干？你估计要几天？等他俩把咱们叫出去问话的时候，应该怎么说？」「在这里面咱们该练功练功。」封云沉着道：「等出去问话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除了你这个封星的身份之外，其他历练和大陆历史的事情，必须实话实说。」「明白了。」方彻点点头。封云感觉有点胸闷，狼狠地瞪了他一眼，坐在地上开始平静心神。不得不说方彻自认的这个封星」的身份，让封云很是有些不乐意。因为他现在想到这个名字就感觉心里不是很爽利————但终究还是叹口气。心道：「他没有自认是封雾就不错了————」封云想到这点不由得有点庆幸，若是这小子脱口一句我是封雾————封云估计自己能被他膈应死。「练功练功吧。」外面。方云正和叶翻真很轻易的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环境还算是优雅的山头。随后一个清理。就是干干净净。随后哥儿俩就开始往外拿酒拿菜。方云正很是奇怪：「二哥，你死了这么久，你的戒指居然没被搜走？里面居然还能往外拿东西？」叶翻真道：「你不也是一样？」方云正：「————」叶翻真道：「这点我自己也在奇怪之中，我想或者有这么几个可能，第一个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我们身死复活，自己所拥有的也就跟着过来了。」「第二个可能呢？」「第二个可能就是咱们身死之后，杀了咱们的人尊重生前名声，并没有动咱们的东西，而是一起入葬了。」叶翻真道：「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如果是封独和郑远东等人杀了我，我反而不怀疑，但是毕长虹等人的人品，不是那么硬。但是围攻我的人之中有白惊，白惊做出这等事，也不算稀奇。」「二哥说的有道理。」方云正点头。然后叶翻真问道：「老六，那你是怎么死的？」「我是被雷劈死的。」方云正一脸淡然。叶翻真眼珠子鼓了出来：「被雷？劈————死？？嗯？！你干啥了？」「咳————说来话长。」方云正叹口气，道：「咱们边喝边谈吧————」叶翻真知道方云正既然比自己多活了七千年，当然知道的多，端着酒杯沉沉的一饮而尽，轻声道：「你理一理，慢慢说，不着急————兄弟们都怎样了————」说到兄弟们都怎样了」这句话，叶翻真的声音有些颤抖。轻轻叹口气。因为他想起来方云正说的那句话：兄弟们都死的干干净净」。方云正脸色有些茫然。在叶翻真的问话下，当年的惨烈大战峥嵘岁月，一幕一幕的从眼前掠过。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思想有些混沌。所有的烟云飘来飘去，终于在叶翻真脸上集中的时候，方云正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好久。这期间，叶翻真并未有丝毫催促。而是就这么沉静的坐着，便如一尊石雕塑像。静静的等待。就好像一个明知道噩耗依然在等待这个噩耗的老将军。「当年————在你那一战的时候————兄弟们是最分散的时候。」方云正唏嘘着，用一种后悔的、迷乱的情绪，轻轻道：「——突然得知你的噩耗，兄弟们就疯了————老大去找郑远东干仗————结果被打伤了，但对方也没下杀手，老大回来后，伤势无法复原————」叶翻真手掌一紧，眼神精光爆射，一股痛楚之意猛然弥漫开来。只是这一个开头，叶翻真就知道：完了！当年兄弟们之中修为最高的是老大，然后是自己。自己死了，老大伤了无法复原。那么其他的兄弟们不仅是群龙无首的问题，而且还失去了绝对的武力支撑，甚至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了。一团乱麻，怎能不败？所以这一句话，就等于是说了全部十方监察覆灭的真相。「老大————他真是————」叶翻真皱着眉，无限痛苦的说了半截话，没说下去。「老大不应该去，这是真的。当时他应该将兄弟们聚集起来，集中力量，然后从长计议为你复仇的事情。这是真的。」方云正低落的道：「事后我是这么想的，但当时————老大若是说出来从长计议那种话，估计我能一板凳砸他脑袋上去————」「那时候兄弟们的激动，已经到了不能立即报仇宁可全部自杀那样的地步了————」方云正喃喃道。叶翻真神情痛楚。低下头。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不敢看眼前的兄弟，也不敢听当年的事情的那种感觉。只感觉一颗心突然间发出碎裂的声音。清晰的，缓缓的，裂成了碎片。「再说老大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比我们还激动！」方云正恨恨道。说着端起酒碗，大口喝酒。「后来呢？」叶翻真有些心虚有些害怕的低着头问。「且不说后来。也不说咱们兄弟们当时怎么做的。」方云正叹口气，就好像挤压了一辈子委屈的小兄弟见到了可以倾吐的哥哥，道：「二哥，有些话我说出来我自己也脸红，但我还是想要和你说说————我们作为兄弟，愤怒失去了理智，对，小弟们沉不住气，这是我们自身的问题，我修养不够，我涵养不够，我没定力————我们啥也不是————我们疯了，就只知道报仇了，脑子里啥也没了。」「但是老大不能疯啊。」方云正抓了抓自己头发，道：「后来想想，当时最应该做出的决断，我们啥也没做。这点小弟要发个牢骚————我们是不对，但是作为老大的老大————也疯了。」叶翻真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明白你的感觉。」他静静地道：「你们的确应该收拢实力，化零为整，潜伏下来，伺机而动。而不是当时就要为我报仇的。这一点的决策失误，我是承认的。老大也的确有这个性格缺陷。」「但是我叶翻真，一直到死，一直到现在坐在这里，我从未抱怨过，也从未后悔过。」「老六。过去了，你也不要抱怨，也不要后悔。」叶翻真认真的道：「男儿义气，血气冲上来的那一刻————气贯长虹的匹夫之勇，乃是这个人世间最可贵的东西！如果在那种时候还能做到审时度势————」他轻声道：「自古至今传诵的————传说的，不都是匹夫之勇居多？走一步看三步的审时度势——当然有，也可贵。但若是让我重新选一遍，我还是会选择做你们这帮冲动的家伙的二哥。」方云正突然沉静下来。缓缓道：「是！二哥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抱怨。」叶翻真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两滴眼泪滴落在酒水中。涟漪微微。他抬头，眼神苍凉，似乎看到了自己身死之后，兄弟们浴血奋战为自己报仇的影子，似乎听到了那一声声嘶吼。轻声道：「一生从活到死，现在自死而复————我叶翻真，有这般兄弟，此生不枉！只恨我叶翻真当年，没有给兄弟们撑起那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