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
方浅意和夜梦在外面等着。
两人虽然是不同心情，但同样是感觉度时如年。
方浅意只感觉一颗心怦怦跳，不时地起来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门。
自己人生中的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就在这扇门里，不知道在谈什么。
会不会争执？
会不会互相仇视？
会不会大打出手？
会不会老死不相往来？
二十年的亏欠……彻儿心里真能想的开？方晓真的能把儿子劝好？并且接受？
但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夜梦也在不断帮腔。
“那是当然。”
接亲是接不走的，成亲后还要在这边常住，所以只是来走个过场。
“教主说的是。”
但是却不能走。
这两个老东西或者是真的能做到守口如瓶，但那只是对别人而言，在夜魔面前，他俩根本没有半点保密的可能！
一家人等待方浅意心情回复，聊天喝茶，其乐融融。
“怎么和你娘说话呢。”方云正斥道：“没点规矩。”
然后负手，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所以大家也都很识趣，不上前去触霉头。
“嗯嗯，我一定将方彻拉住。”
方彻脸色变的平静，淡漠，背负双手，当先踏出，遇到有人招呼，也是冷淡颔首致意。
现在才哪到哪？
木林远道。
盘算来去，居然只有方浅意是最纯洁的！
一家四口人，三个卧底！
这样的家庭，恐怕真的是旷古绝今了。
结果可倒好，连方家都没敢去。
印神宫看着方彻，目光很是欣慰，道：“你现在发展的不错，为师也沾了你不少光。”
钱三江与木林远低下了头，心中腹诽：您见了安若星比老鼠见了猫还严重，居然还在想着你的面子……您哪里还有啥面子？
“再说了，还有秘籍和一些资源什么的，要给夜魔的。”
方彻很热情。
夜梦一脸懵逼：“真不知道。”
所以方彻这种作态，还是有必要的。
印神宫会意：“哈哈，方巡查，这不是听说你家有喜事，特意赶过来贺喜。”
顺便也让三爷那小崽子看看，三爷在我们家，那是什么地位。
“你呢？”
方正航，方夫人，方浅意，都在拼命地活跃气氛，安若星，神老头和两位殿主在尽力的配合。
若是以后夜魔居然知道了自己因为什么吓走了……
方正航低声问道：“咋样了？”
尤其是……唯我正教也肯定来人了！
“要拿捏分寸。”
两位殿主想请客居然没机会，只好天天跟着来方家蹭饭：这毕竟也算是跟安副总长官拉近关系的机会啊。
“你瞅瞅一个个幸灾乐祸的跟过年似的高兴。”
万一被惹恼了砍了脑袋，那可是白死啊——这位有杀人证！
父子二人脸上都有隐约的战意。
现在戏台上正是唱的‘龙凤呈祥’，十分好听。
“教主，那咱们怎么办？要不现在就直接回去？”木林远问道。
一路走得飞快。
木林远调笑一句。
但是气氛却显得很怪异。
一桌一个房间方家自然做得到的，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必须是这样在一起，才能出来气氛。
方浅意扶着额头，眼神希冀。
看自己的热闹还来不及呢。
印教主淡淡道：“其实安若星算什么，本教主不过是不想给自己的弟子惹麻烦而已。”
“应该不假。”
木林远和钱三江无力吐槽。
越想越是心神不安。
正在找地方坐，只听楼上方彻声音：“这不是刘兄？怎么从东湖洲到了这里来了？”
“是，是孩儿的错。”
充分表现出来‘当家主母’的雍容大度。
方彻一脸无奈，歉然。
方浅意翻个白眼，被父子两人笑的有点心里发虚，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到那才是比拼演技的战场。
“真的没事了？我有点晕……”
“方彻的勉强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就看这一家以后怎样了。”
“我和爹聊天能有啥事儿啊……您还希望我们打起来啊？”方彻道。
木林远淡淡笑了笑：“其实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最亲的人之外，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真的好。本就是这样的世道，教主何必愤慨。”
木林远深深地叹了口气：“教主放心吧，安若星现在在方家大院。已经确定了三次了。”
印神宫自己也有些惆怅。
“呵呵……”
“嘿嘿……”
三人都是心有戚戚焉。
方云正提醒儿子。
只好跟着埋头走路。
好多人模仿方彻那两声笑，简直模仿的比方彻还方彻。
“师父您别笑。”
印神宫三人住在客栈，连喝喜酒都没敢去。
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是大家也充分表示了理解。
只见自家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很是融洽的样子。
方晓欲言又止，轻轻摇摇头，脸面上再次露出来淡淡的笑：“如此开局，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总不能让孩子一见面就扑到我怀里来亲热的喊爹吧？”
甚至比方正航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浅意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团团转，唉声叹气：“梦啊，等会他爷俩要是闹翻了，咱俩就一人拉住一个……”
临出门，印神宫拿出一面镜子还仔仔细细照了一会儿。
来的时候印神宫牛逼轰轰说这次去夜魔家里怎么也要混个上座，夜魔怎么也能给咱们三个安排安排身份的。
“娘，您别着急，方彻会处理好的。”
方浅意则是三分……
“无论如何都要熟悉几天嘛。”
方彻…方彻似乎也在不断地融入，也在不断的配合。
一路叮嘱：“你俩别东张西望的，被发现了咋整？你们以为这是在咱们自己地盘啊？”
“嘿嘿……方巡查情不自禁的笑声，让我对这件事的后续，充满了兴趣。”
他道：“这两天感觉如何？”
“那我将你爹拉住。”
婆媳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伱，都是摸不到头脑。
方彻脸上露出来笑容，看了看四周，突然大声笑道：“哈哈哈，今天又给舅舅添麻烦了。”
而夜梦则是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美丽，外加一分的绝色天香……
夜梦劝解。
当方晓说起来自己在此之前，曾经独力深入深山大泽执行任务，身负重伤，被方浅意所救的往事的时候……
印神宫愤愤道：“夜魔已经不错了，好歹没当场闹起来吧？好歹没有当场给他爹下不来台吧？场面上不是都应付下来了？还想要怎样？二十年没见一见面就能父慈子孝嘛？这帮混账讨论的什么东西？”
还有偏厅也有好多桌酒席。
不，是连方家那条街都没敢过去。
方浅意软软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俩没良心的……大的没良心，小的也没良心，爷儿俩合起手来欺负我，难得排练一次，说话都完全一样的。”
“是啊，晚上还有晚宴。”
连小偷小摸都没了，地痞们一个个都彬彬有礼，温良恭俭让。
但不得不说，印神宫却是真正说到了人性的弱点。
印神宫哈哈一笑：“咱们师徒，不必如此客套。”
主要是……咳，有点不大适合大操大办。
一家人这才站了起来。
方云正道。
等到方浅意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完了，已经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上窃听的时候……
济济满堂。
方浅意一个跟头摔进去。
安若星这几天一直在住在镇守大殿，但是每天晚宴都到方家来。
谁不知道方巡查这段时间里心情不好？
却被方云正一把抱住。
“算是接受了……也明白了我的苦衷。”
脸上平静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却也带着几分小心。
父子二人一起开口：“早跟你说了没事，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方浅意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去。
一起开口一起闭口说的字居然一样。
“你们瞧瞧吧，这就是人性。不管方家帮过他们多少，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永远是方家倒霉！而不是方家幸福！”
吱呀一声，门开了。
在这一家人里，有一个几千上万年老卧底，还有个双面卧底，还有个守护者的小卧底……
印神宫叹口气：“安若星现在在哪里？”
但是人人都能看出来，这位爷心里恐怕不是很痛快。
确定安若星认不出来。
“娘，没事……一家人聊天，还能有什么事。”方彻声音传来。
“一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表现表现那种淡淡的疏离，不得不接受的勉强的……”
一片打招呼的声音。
能看得出来，他是极力的想要表现出‘热情高兴’的样子的，但是却实在是被内心压抑的高兴不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边喝酒，一边听戏。
若不是因为方晓和方浅意的婚事问题，恐怕这样的十个人十辈子也坐不到一张桌上！
大家都在尽力的谈笑风生，每一个都是笑容满面。
父子和夜梦都顿时笑起来。
“晚上还有晚宴。”
方正航可是啥也不知道的，闻言心里一突，佯怒：“特么的！自家喜事，有什么麻烦可言，快点滚进来……”
“来来来，先进来喝酒。”
方彻全程很配合，但是，这莫名其妙的笑了几声，却太违和了。
然后就听见传言，自然是方家的事情，好多人在高谈阔论。
想到这里印神宫忍不住扭头看了看木林远和钱三江，鼻子里哼了一声。
方晓也是随着走出来，虽然身子依旧挺拔，但是莫名的让人感觉矮了一截。
但是仪式可以小，声势却不能小，方正航这一次大手笔，直接给碧波城每一家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刘兄可是贵客，快快上来。”
方彻自己也很抱歉的样子。
方彻进入了大厅。
“懂。”
“嘿嘿嘿……”
木林远和钱三江两人有点郁闷，教主这么没出息，是他俩没想到的。
没办法只好在客栈喝酒。
方彻就要行礼。
那样子，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没控制住……纯粹是情不自禁的就来了那么一下……
印神宫深深叹气：“咱们到这里来都已经跟夜魔说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本教主面子往哪里搁？”
方彻道。
方浅意却是立即高兴起来，透过两句话，切实感觉到父子二人已经互相接受。
“哈哈……”三人当然理解，顿时笑起来。
印神宫非常不满。
终于，已经是黄昏。
“教主，夜魔已经连续去了片片香两次了，这分明是给咱们的讯号。”
“人家方巡查已经很懂事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父子二人相视一笑，都是笑的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心照不宣。
方彻深明大义，克制自己成全父母这种事情，是基本没几个人会出来吹嘘的，谈论的当然都是方彻如何隐忍，憋屈，不满，尤其是那两声笑……
“梦啊，你知道他们笑啥？”
方云正和方彻笑的更欢了。
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悄然蔓延。
安若星和神老头不断的暗中向着方彻瞪眼。
待在这里，他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中深深的凝视着自己。
顿时三人一阵笑。
方正航派人来请，该赴宴了。
实际上是昭告全城：我妹妹现在和妹夫重逢了，这二十年的流言，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赤焰城那边，已经紧急的派出来队伍，家主长老等，尽数到来，参加仪式。
“呵呵。”
“怎……怎样了？”方浅意紧张的问。
的确，若是假的这事情就真的好办了。不管谁出手，就能抹掉。
但是，却怎么都让人看着心中别扭，说不出的不舒服。
一路走来。
顿时欢喜的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儿喘气，站不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毕竟是五级家族，底蕴深厚，不管是财力和资源，都不是方家能比的，那是卯着劲儿要比方家做得更好，来为自家三爷挽回颜面。
今天来的人这么杂，半个碧波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咳，算了。
站起来在房中转圈。
方彻莫名其妙的再次嘿嘿两声。
而方家已经在商量啥时候办婚事的事情了。既然早就是夫妻，而且儿子都这么大了。
方正航，方夫人，方晓，方彻，方浅意，夜梦，神老头，安若星，两位殿主。
一边的几桌虽然都在谈笑风生，却都一个个的竖着耳朵听着主桌的动静。
方晓在不断地配合，小心翼翼的介入。
而不差分毫的另外两桌则是从东南总部来的人，每一桌各自有方家一位人物作陪。
方彻叹口气：“若是假的，倒是好办了。”
方晓来到近前，拱手：“大哥。”
方正航三步并作两步出来：“彻儿……妹夫，这边这边……”
“找个媳妇还需要熟悉一段时间才能真正配合无间呢……更何况是这个……”
方云正温暖的声音：“彻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解释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方云正一脸黑线，脸顿时就有点扭曲。刹那间，找东方三三拼命的心思又升了起来。
妹妹与夫婿重逢，全靠大家的祝福，小小心意，以表谢意。
“师父！”
方正航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以后都不难……以后慢慢来……人心又不是石头，只要真心对待，哪有捂不热的。”
自然明白，在这和和美美的外表之下，一定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存在。
旁边方彻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比如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方晓说起来在对孩子的愧疚，这二十年的缺席，说的很动感情的时候……
“那好吧。”
“哎哎……别行礼了。时间多么宝贵！”
印神宫站起来，负手而出：“走，去看看我徒弟现在啥样了。”
“哎……”
方彻赶紧道歉：“我得好好拍拍娘的马屁，一旦惹了娘生气，爹的见面礼就不给我了。那我损失就大了。”
一下午，养精蓄锐。
自己和夜魔说的那么好，还很迫切的想要在碧波城见到，若是自己竟然走了……
于是这种时候全桌静默。
小二送上茶水赶紧退了出去。
将气氛破坏的是干干净净。
生人勿近。
“那真实性如何？”印神宫问道。
方彻赧然：“师父言重了。弟子的一切都来自于师父，没有师父，哪有弟子的今天。只恐孝顺师父不够多。”
“我也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
钱三江嘿嘿道：“最大的自我安慰就是：我虽然没有那么多钱，没有那么多享受，但我日子平静平安舒服啊……也不想想自己为了赚点银子累的跟狗似的伸舌头的时候多么的难熬……居然敢大言不惭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比人家舒服。”
两人急忙跟着站起来，可算是能出去转转了，憋死了。
休要狗眼看人低！
东南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这事儿整得！
印神宫大口喝酒。
有一种‘三分冷静，三分愠怒，三分忍耐，外加一分的竭力压制的歇斯底里’。
主家最大最尊贵的一桌，自然是方正航，方夫人，方彻一家，神老头，安若星，碧波城两位殿主。
方彻顿时皱起了眉头，道：“心情异常的复杂。”
“你们听听这帮人传的，这都什么东西？”
让一个心情不好的执法者还拿着生杀令，试问整个城市哪一个曾经做点坏事的人心里不嘀咕？
尤其是方彻出来逛逛的时候，更加是满眼所见一片笑脸。
“梦儿扶着点你娘。”
大厅前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没办法，这不只是东南总部的高手到来的震慑的问题，而是方家还有一个手持生杀令的方彻存在。
遇到有打招呼的，也是笑脸相迎。
前来邀请的是方家管家，全程被这一家人的气场压的不敢喘气。
一开始还在顾着自己‘婆婆’的架子，在儿媳面前不能太焦躁。到后来已经是彻底忍不住。
“你别侮辱狗，狗虽然伸舌头，但是狗真没这么累。”
彻儿真的能接受？
越想越难受。
也在极力的改变。
印神宫听着听着都不满了。
不多时，来到了片片香。
“我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方云正道。
方彻脸色淡淡的，到了自己原来在碧波城的时候，经常去的一家茶馆喝茶，片片香。
方彻叹口气：“这事情，真是让我感觉复杂。本以为只是传说中听到见到，想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五味杂陈。”
于是三人上了楼，进入了方彻的雅间。
为了这一顿饭，方正航还专门请了戏班子。
这一顿饭，释放了很多讯号。
但是赤焰城那边表现的极为隆重。
众人一商量，意见统一，一拍即合：趁着方彻回家，就在三天后，举办一场小型的婚礼仪式。
很看不惯！
嗯，总体来说，就是，三分忐忑，三分愧疚，三分喜悦，外加一分的冷静从容。
“夜魔给我发讯息了，说是在那……”
这现在重逢自然要举办个仪式。
其实他比谁都想更早的离开碧波城，远离安若星。
再往下便是碧波城的头头脑脑，世家家主们。
“等着看吧，哈哈……总不会这世上所有的好事情都是他方家的！”
东南总部的高手每天都在碧波城转转。
“幸灾乐祸谈论的这帮人也不想想，就算方家真正闹起来了，真正倒霉了，但是过的日子依然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奢华，一辈子都品尝不到的美味。人家千般美好万种享受百分荣耀，他们视而不见，唯一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却能挂在嘴边讨论好久。”
碧波城的治安，达到了空前的良好。
方浅意摩拳擦掌。
“你俩在笑啥？”方浅意已经回过神来。
这让印神宫的不舒服简直达到了极致。
这里面，谁知道有什么牛鬼蛇神？
一下子就全部接受，而且如此亲热的话，反而不正常，凡事儿毕竟都讲究一个过程。
厨房随时待命，给戏班子也都准备了酒席。
“二十年的亏欠，二十年的不见人影，怎可能刚刚见面就消除所有隔阂？”
并且表示接亲。
“但是感觉就是亲近不起来。”
方彻苦恼道：“我其实也很想亲近起来，毕竟这是自己亲爹，但是感觉就是隔了一层……哎，这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