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当年之担当,今日之荣耀
封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孙无天要来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老祖来到这里居然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皮里阳秋；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而且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深的恶意。
封云就算是智慧再高，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孙老您这是……”
“你不用管我。”
孙无天道：“去，给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君级尊级圣级需要的修炼资源和丹药，都要顶级的，丹云的，每一种，都来一大批！”
孙无天道：“修炼的，疗伤的，神魂的，肉体的，灵气的，辅助的……都来点，多多益善！”
封云心中一动，道：“夜魔已经君级了吗？果然不愧是养蛊成神计划冠军，这资质真是万中无一，在下属教派还能成长的这么快，晚辈还真是想要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孙无天皱起眉头，深深的看着封云，道：“……不错！”
封云顿时确定，心头泛起巨浪的同时，却也点到为止。
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好。去吧。”
看着封云出去，孙无天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
短短的几句话，封云的修为倒也罢了，但是这见微知着的能力，举一反三的推导，却不是家世可以造就的！
他当然也明白，这是封云在展现能力。
你说我依靠家世？
那么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依靠家世？
我说的准不准？
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吗？
封云自始至终恭恭敬敬。
但是却用这种方式，最大限度的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封云，很不错！”
虽然透过方彻此事，孙无天对于‘世家子弟’有太多的不满和成见，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封云的确是一个不世出的人才！
碧波城。
方彻还没到，甚至距离还有几百里，碧波城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镇守大殿早就得了讯息，前去方家传讯：方彻回来了！
距离碧波城，还有一百二十里。
还有八十里。
还有五十里……
方正航都怒了。
你们四十年都不怎么上过门，老子的外甥回来了，短短的一百多里路来说了七次！
这特么得是多么强烈的想要看热闹的心情！
但是想起这件事情是大事儿，可不能出差错。再说这几天里，妹夫方晓经常和自己喝酒聊天，然后发现妹夫实在是个人才。
天上地下水里，三教九流五行八卦……无一不通。
而且还帮助自己根治了积年老毛病；方正航现在对这位妹夫已经极其满意了。
除了看起来寒酸些，憔悴些，病秧子一些，但还是很英俊的。
而且别看病秧子似的，还是尊级高阶高手，用不了多久就是圣级了。
这是大好事。
唯恐方彻回来愣头青似的闹腾，拆散了这对好姻缘，造成妹妹终生憾事。
所以方正航干脆亲自出马，到城门外去接外甥。
方晓和方浅意也想跟来，但是被方正航制止：“你俩在家里等着！我得先给孩子留个缓冲。”
站在城墙上垛口。
远远的看到远方树林间，一队骑士正疾驰而来。
笔挺的制服。
翻飞的大氅。
如同一支利箭，直射而来。
气势惊人的雄浑！
方正航心中一突：方彻带了这么多人回来？难道是想要干仗？
惴惴不安。
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城头。
却见碧波城镇守大殿几位正副殿主也跟着迎了出来。
“两位殿主，这……这不必吧？”
方正航有些不满：“这是我方家家事。”
虽说方彻生杀巡查队长的身份，也值得殿主出迎，但也在可以与不可以之间，殿主亲迎，可是太给面子了。
现在这两个货如此积极，分明是想要看我方家笑话。
两位殿主翻起白眼：“方家主，你以为我们是来迎接你外甥？我们安副总长官此次也一起陪同前来了！”
方正航心神不属，只是伸着脖子看着远方，根本没听见两位殿主说什么。
独角龙马越来越近，方正航一眼看到了伫列正前方的方彻。
看到外甥脸上一片平静，一颗心稍稍安定。
再看到一袭白衣的夜梦也跟随前来，顿时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笑容：若是回家来闹事的，方彻是不可能带着夜梦回来的。
带着媳妇同归，只能说明一个情况：那就是已经认可。
这是回来认亲的。
方正航哈哈大笑，昂首阔步迎了上去：“阿彻！你现在越来越精神了！”
方彻翻身下马：“舅舅！”
“哎，不用行礼。”
方正航一把揪住方彻，凑在耳朵边：“不能闹事！”
“我懂，我懂！”
方彻连连点头。
“也不要给你爹下不来台！”方正航得寸进尺再次低声要求。
“我懂，我懂！”
方彻再次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记住了？”
方正航瞪眼。
“记住了记住了，舅舅，您多虑了，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方彻苦笑。
“呵呵……伱懂事，你抻的这十来天，差点把你娘的心肝儿抻断了！”
方正航在方彻头上啪的打了一巴掌，低声怒道：“不懂事！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养大，你……”
方彻一头黑线：“我是真的有事儿……拖延了。”
“哼！敢犯浑！老夫要你好看！”
方正航瞪瞪眼。
那边，两位殿主已经与安若星见礼。
双方寒暄完毕，迈步过来。
方彻为双方引荐：“副总长官，这是我舅舅方正航，碧波城方家家主；舅舅，这是安副总长官，对我一直很照顾。”
方彻咳嗽一声，道：“我自幼父亲不在身边，全靠了舅舅抚养长大，教导我走正路，教我人间事……舅舅恩情，天高地厚，如今属下能走到如今，全亏了舅舅引导！”
安若星瞬间明白了。
这是方彻在给舅舅挣面子。
立即上前一步，握住了方正航的手，满脸笑容，大声道：“久闻方家主深明大义，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仁心慈怀，胸怀百姓。据说无数天灾人祸，碧波城都有方家出资救济灾民，安置百姓，人称方大善人。此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唏嘘道：“方家主一子一甥，都是人中龙凤，贵公子方青云老实敦厚，善良仁德，在白云武院，也是学生楷模。孩子都能成才，都是方家主教导之功。”
“感谢方家主，为我红尘大陆，为我们镇守者，培养提供了两大人才。稍后，安若星定要与方家主多饮几杯！”
一大串的夸赞下来。
方正航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飘飘忽忽就上了云端。
本来要行礼的也忘了，只是咧着嘴，弓着腰：“总长官言重，总长官言重……都是小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这实在是方正航这辈子最荣耀的一天！
被东南总部副总长官拉着手夸赞。
心中的喜悦荣耀几乎要爆炸一般。
他一个九级世家的小家主，在安若星的东南麾下，何止数万家？
有九成以上的人，这辈子都未必有见到安若星的机会。
更何况是拉着手谈话？而且是如此极高层次的赞扬？
一时间喉咙都有些哽咽了，强行忍着，还是声音颤抖，道：“都是孩子出息了，孩子出息了……”
眼圈都红了。
蓦然间感觉此生圆满，再无遗憾。家族平安富贵，家人和和睦睦，两个孩子都有出息，还给家里挣来了如此荣耀……
夫复何憾？
连说了几句孩子出息了，心情翻腾依然不能平息，拉着安若星的手请求道：“安副总长官，稍后一定要光临寒舍，多喝几杯。”
安若星哈哈一笑：“这是一定的。”
在方正航手上微微拍了拍，方正航顿时感觉自己失态，因为到现在为止，自己还紧紧的攥着安若星的手，还在用力摇晃。
安若星的手，已经快要被自己摇晃脱臼了……
急忙松开，哈哈一笑：“小人失态了……”
安若星反而拉住他的手，再次轻轻拍了拍：“我懂，方家主，男儿一生三大幸事，为父母承欢膝前，养老送终；找一个好妻子，教育好下一代！当孩子有出息的时候，便是我们最最欣慰的时候。方家主，你这三大幸事，都占了。”
他道：“令人羡慕。”
方正航眼圈一红，声音颤抖，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是！主要是孩子们比较争气。”
转头看着方彻，眼中全是欣慰。
安若星哈哈一笑，这才与两位殿主开始叙话。
方彻扶着方正航，主要看舅舅有些激动的厉害，扶着一一介绍过去：“舅舅，这是神老师，外甥这两年在外，神老师为了我，可是做了太多的事，还得罪人不少，对甥儿的恩情，天高地厚，乃是我方家的大恩人。”
方正航伸出手与神老头紧紧相握，用力道：“多谢！神老师，太感谢了。”
方彻凑他耳边：“神老师就是……为了我和总长官拔剑的人……”
方正航顿时更热情了，攥住神老头更不放手：“老大哥，今日……咱老哥俩好好喝一杯，我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的感谢……”
神老头心中也是熨帖到了极点，佯怒瞪眼：“你这孩子……这点事到处乱说，以后总长官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接着哈哈大笑，反握住方正航，笑得亲切：“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对，为了孩子！”
方正航心情一片激动。
夜梦这才轮上，站在一侧，俏生生叫道：“舅舅！”
方正航老怀大慰，扶髯而笑：“小梦更漂亮了，你母亲正在家里等你。已经盼了你好久。”
众人簇拥着，说说笑笑，向着城内走去。
围观的人群中。
有碧波城的其他世家家主，但在这种场合，想要上前露个脸都做不到。
都是一脸复杂羡慕的看着方正航。
大家都是明眼人。
一眼就看出来安若星此来是做什么的；更是一眼看出来方彻在为舅舅造势长脸。
但是却无话可说，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人家孩子就是有出息，你有脾气？
你有这样的外甥吗？
有本事你也养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孩子，那你也能这么荣耀！但是……这种孩子是轻易想有就能有的吗？
看着方正航陪着安若星谈笑风生的走进城门。
大家都是叹口气，无精打采回城。
“啧……方正航这老货，今天可是荣耀了……你看那嘴，咧的比城门都大……这显摆……”
“呵呵，要是换成我，我嘴能咧的比碧波城还大，问题特么不是我。”
“就是。方正航这辈子是值了。当初扛着全城的风言风语收留妹妹，抚养妹妹的孩子，如今，也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别的不说……就说当年的事情，扪心自问，换成我们是当哥哥的，真能比人家方正航做得好？！”
一人冷冷哼了一声。
众人瞬间不说话了，都在思考，良久，轻轻摇头。
自己……恐怕是做不到这么好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人家方正航应得的！”
“今日的荣耀，便是当年的担当！”
“受得起，也应该！”
众人轻轻叹息，无限感喟。
城楼上，城垛后。
在看到安若星的那一刹那。
印神宫就本能的藏了起来，将脸藏在垛口后面，有点慌：“他没看见我吧？”
“没看见您。再说看见了也无妨，您现在这样子，安若星认不出来的。”
木林远在一边安慰。
“那未必。”印神宫稍稍放心，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安若星看到我，就算我化成了灰他都能认出来的。”
钱三江和木林远都是撇撇嘴。
哪有这么邪！
纯粹是教主自己心虚，你要是不心虚，眼神只要不躲闪，安若星能认出你？笑话！
“特么的，他怎么来了！”
印神宫现在后悔极了。
对于自己来看这个热闹十分后悔。
早知道安若星会来，恐怕就算是打死印神宫，印神宫都不会出总舵一步。
“我特么竟然怕他这个小舅子！”
印神宫看着远去的人群，愤愤道：“就他那点实力，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我怕他干什么！？”
正在发狠。
却见远方的安若星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嗖的一声。
印神宫再次躲在了城垛后面，脸色都变了。
木林远和钱三江都是深深叹气。
咱们教主这心魔，真是……没治了。
安若星已经走远了。
印神宫站在城墙上，远远的看着安若星的背影。
似乎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轻轻叹了口气。
这还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最疼爱的弟弟。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我的人！
却也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不敢面对的人！
方彻一路上，与街坊邻居所有相熟的邻居，以及熟面孔们打着招呼。
骑在马上，拱手拱了一路，满脸和煦笑容。
完全就是‘状元郎衣锦还乡’的样子，就差一朵大红花了。
方正航与安若星还有神老头都放了心。
这样子，就表示方彻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
而且从城外开始，就开始不断地给家人挣面子。如今更是在给父母挣面子了！
虽然父母还都没有出现，但方彻现在的姿态看在人眼中，就已经是父母之功！
这等于是昭告天下：我不反对！
我很欢喜！
所有等着看热闹的人，心里都是有些失望的。
方家这几年蒸蒸日上，越来越是蓬勃发展，谁不想着中途夭折掉下来？
那多热闹啊？嗯，眼见你起高楼，眼见你宴宾客，眼见你楼塌了……
这种心态的人，着实不少。
但方彻只是一个回家的姿态，就将这帮人的最大愿望打的粉碎，将一些信誓旦旦‘看热闹’的脸打的啪啪响！
一行人在方府门前停下。
镇守大殿两位殿主尊敬的问安若星：“副总长官，咱们是去镇守大殿还是……？”
“就在方家落脚。”
安若星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他淡淡的笑道：“今日，不是来看热闹的，公务只是顺带，主要还是来喝喜酒！”
这句话的重量，就更足了。
官方定性！
镇守者东南总部的肯定！
方彻的舅妈早已经迎了过来。
方浅意跟在舅妈身后，有些畏畏缩缩，不敢见儿子。
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方彻翻翻白眼，一把拉过来：“您躲啥？”
“谁……谁躲了？”方浅意强行硬气的口气，眼神躲躲闪闪：“那个……那个……”
“哎，您和我爹相互找到了，这是好事儿，您躲啥？”
方彻先给母亲吃个定心丸：“放心，我就给你出出气，不会过分难为他的。”
方浅意很是没出息的道：“我的气，已经出完了……”
方彻以手扶额。
摊上这么个妈，我也很累啊。
“他二十年没回，你不天天骂来着？”方彻循循善诱：“今天看我手段！”
“我没骂……”
方浅意弱弱道：“我就抱怨了一下。”
看看左右，拉住儿子的衣袖，央求道：“彻儿，那可是你爹，你……你可别吓着他。他胆儿小……”
方彻无语问苍天。
这特么……
方正航转身对方彻道：“你……先跟你母亲去小院？”
“好。”
方彻点头：“一会一起喝酒。”
“这个……”
方正航皱眉严肃的眼神看着方彻：“懂？”
“懂！”
“真懂？”
“真的懂！”
“果真懂？！”
“哎呀放心吧舅舅，你好烦啊……”
方彻扭曲了脸。
怎么回事，都以为我是长不大的孩子吗？
神老头在旁边道：“放心吧，我神念监控着他，敢犯浑，我今天都没带剑，带了一根大棍子，乌钢木的；我把他屁股打烂！”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棍子。
方彻嘴角一抽。
我真以为您把剑藏棍子里了，结果原来真的只是一根棍子。
而且还是准备用来打我的！
一边安若星也道：“放心，方家主，方彻今天敢犯浑，我撤了他的职！”
方正航顿时放心，讪讪笑道：“没事，彻儿向来懂事……再说这还是家事，怎么都成……怎么都成，哈哈哈怎么能撤职……安副总长官，您请这边请。”
拉着安若星远远的走了。
唯恐外甥犯浑被抓到真的撤了职。
好不容易爬到这么现在位置，若是因为家事儿撤了职，方正航感觉自己就算是立即自杀都晚了……
赶紧不敢再说了。
孩子的前途啊，可不能毁在我手上。
方家人也看出苗头，赶紧热情迎上来，将神老头等人恭恭敬敬的请到了大殿。
方彻和夜梦则是跟着方浅意，向着自己家的小院子走去。
周围，连丫鬟仆人都被舅妈赶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让一家人先在一起说说话。
熟悉熟悉。
有什么不中听的……也趁着人少，没有外人的时候先说开。
方浅意一路带着儿子往前走，越接近小院，越是有些两腿发软，到后来还是夜梦搀扶着……
“彻儿啊……你……你可不能犯浑啊……”
方浅意哀求道。
察觉到母亲不安到了极点的心态，方彻也是心中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已经准备好的态度，再软一点吧。
但凡能看得过去……就捏着鼻子认了吧。
来到小院子门口。
方浅意还忐忑不安的回头去看方彻的脸。
方彻脸都绿了；“娘，您那抡着棍子满院子揍我的时候那劲头儿哪去了？哪有亲娘怕儿子的道理？放心！没事！”
方浅意推开门。
一边回头：“彻儿啊……你爹胆子小……”
方云正早已经从房中出来，站在大门前，方浅意还在回头叮嘱。
却没想到父子两人的目光已经闪电般对在一起。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
方浅意一转头看见，顿时脑补了无数的‘天雷动地火，彗星撞星球’的好戏。
眼睛闭上后感觉自己都能看到四道眼光激射在一起碰撞出了惊天闪电！
嘴里喃喃念道；“完了完了完了……”
夜梦站在一边，也是在紧张的看着。
她心里也已经打定主意。
万一方彻犯浑自己如何如何如之何……
在两个女人一个睁眼一个闭眼的紧张等待中。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方云正先开口，带着温和的微笑：“回来了？”
方彻脸上也露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回来了？”
方云正笑了笑：“回来了！”
方彻：“嗯，回来了！”
方云正微笑：“里面说话吧。”
“好。”方彻答应。
方浅意和夜梦一起呆滞。
都想不到这对父子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居然是如此的平和家常。
难道在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潮激荡，风云集会？！
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方浅意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压了下来那等的压抑，突然喘不过气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