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骂谁呢?
“家族，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是想要立起来，更没那么简单。”
封独苦笑：“唯我正教九大家族，这一万多年来，互相联姻通婚，交换商道利益，各种合作各种对立……子子孙孙，与成千上万个家族联姻，产生的各种利益纠结，一条一条的路，都是固定的……的确是难！”
“世上红尘路，一条一条都是利益渠道。这一条条路，才是养活人的关键。”
“我和雁南等这些老家伙们，可以做到压倒一切让一个家族势力出现。但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怎么活是个问题，不能做到活，谈何壮大？而这一条条路上，难道都需要无敌老祖去开拓？这是不可能的！”
“而整个家族也不可能就靠着老祖手里的资源活下去……竞争才能出人才。但是在整个世界几乎铁板一块的抵制的时候……”
封独哈哈一笑：“不过你能想到这些去，已经很好了。说明你们对未来，从来没有盲目乐观。”
方彻苦笑道：“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大世即将到来，神战即将开启，到底还有没有未来，现在也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封独的脸色也有些阴郁：“不错。”
有没有未来？
这片大陆还能不能存在？
这件事，封独也没有半点乐观。
“不过九大家族应该是没事的。”
方彻笑了笑：“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生命，九大家族就不会灭绝。”
“怎么说？”
封独有趣的笑了笑。
“就算是将神京的九大家族杀的干干净净，明面上的血脉都一个不留。但是九大家族的血脉依然会在这个大陆上传承……”
方彻笑道：“大家族的分裂繁衍，具备了这样的条件了。任何一个到达这种程度的家族，都是不可能灭绝的。永远都不可能！”
“哈哈哈……”
封独大笑。
然后道：“这段时间里，一直听你们说起来雁家丫头，果然是一代女中豪杰，夜魔，以你看，封雪这丫头，与雁丫头相比，如何？”
方彻是真的面容扭曲了：“这……”
“你大胆说，没关系。”封独鼓励。
“哪方面……”方彻垂死挣扎。
“人品，容貌，性格，才能……”
封独罗列了一大串。
方彻无言，只是下棋。
封独皱眉：“怎地，不敢说？”
方彻苦笑：“两大公主……属下怎敢评价？”
“我让你说！”
封独一个瞪眼。
方彻沉心思索，他心里很清楚，封独要做什么。
封雪曾经说过：‘老祖是知情的’这句话。
“容貌方面，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小寒是温柔与锋锐并存，内秀与外御同在……”
方彻说着说着感觉说不下去。
在封独锋锐的眼睛里，干脆说道：“很干脆的说，封雪宜室宜家，贤妻良母；心机手段，也都并存。外柔内刚，足可母仪天下！”
“雁北寒外刚内柔，刚柔并济；领袖群伦，俯瞰红尘；既可以母仪天下，也可以君临天下。”
封独皱眉。
轻声道：“那我就明白了。雁丫头乃是全才，内外兼修；而封雪适合内政。对吧？”
方彻蹙眉道：“封雪天生的温柔气质，让封家的培养方向上……若是培养领袖能力，未必不成。当然，不如封云大公子和雁北寒大公主那样的……一见就令人心折，也是肯定的。”
“好。”
封独心里就有数了。
道：“将封雪许配给你如何？”
“这……”
方彻犹豫。
“你不喜欢？”
封独问道。
“不可能不喜欢。”
方彻很是坦白的说道：“以封大小姐的性格人品和容貌，普天之下，绝不会有任何男人敢说一句不喜欢。”
这句话实在到家。
封独点头承认。
“属下自认是个俗人，也是个好色之徒；天下美女很多，但与我曾经接触的也就那么几个。但是人间好事儿，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都占全了吧。”
方彻苦笑着。
“强者就应该多吃多占！”
封独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个世界难道还讲究什么公平？就算强行规定天下人都一男对一女，难道女色资源就真的能够做到平均分配了？”
“岂止是巅峰强者，就算是那些乡下地主，又有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怎地在这上面还能迂腐了？”
“我当年的女人，足足上百……咳咳……我是问你愿意不愿意！”
封独凝眉看着方彻，看到他脸上的纠结，于是露出一个老狐狸一般的笑容，淡淡道：“封雪这丫头吧，一颗心是在你身上，也不知道你这丑逼脸是怎么被她看上的……但是现在这件事你是知情的。你是知道这个女子喜欢你的，我就这么问你，在你知道了她的心，她的情之后，然后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痛苦一生，你觉得心里过得去吗？”
“过不去！”
方彻回答。
这不需要考虑。
“那你还纠结啥呢？”封独哼了哼。
“总感觉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方彻坦然道：“因为我自己知道自己，若是一个女子长的不好看，那么不管她怎么喜欢我，估计还是无动于衷的。”
“这不是屁话吗？”
封独嗤之以鼻，教训道：“这个世界上有不见色起意的男人嘛？见色起意岂不才是最正常的吗？那些老的不能动的看到美女两眼都放光，跟美女说话同样温柔；你让他对着一个丑逼试试？”
封独的话很犀利，方彻感觉有些无言以对。
“干脆点。”封独道。
“但这件事我要和小寒和云烟商议的。哪怕我自己千肯万肯，也是要和小寒商量的。”
方彻到：“您老还请见谅，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起码的尊重。”
“那好吧。”
封独哼了一声。
显然很是有些不爽。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看上哪个女人就直接带回家了，什么时候在乎过家里的女人同意不同意？
在他看来，这个夜魔简直是不像是个男人！
婆婆妈妈！
老子亲自出面给自己孙孙女说媒，这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居然废了这么多口舌之后才得来一个‘商量’！
你商量个鸡毛啊。
于是封独心中憋气。
于是就想着将方彻狠狠的杀一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但是……这种心态一起来，却顿时就不复平和；反而被方彻截断大龙，然后激烈厮杀，一直杀到终盘……
封独反而被杀了一个落花流水。
封独傻眼了。
心情一个爆炸，妈的老子想要杀他的反而被他杀了，这叫什么事儿……但是随即眼珠子一转。
于是将棋盘一推，封独很干脆的说道：“你赢了！说好了，一局一个好处，这一局，我把封雪输给你了！”
方彻：“……？？？”
封独总教主现在稍稍有点心烦气躁，还有点儿诡计得逞的沾沾自喜：因为这样一来，那就等于是我故意输的，这是设的陷阱！
故意输的还叫输吗？
所以，我赢了！
随后封独也没有下棋的意思了，他知道，以自己今天的心态，估计继续下自己还是输。
现在的夜魔棋艺基本与自己不相上下，十成里面，自己占据五点一胜面，而夜魔占据四点九胜面。
这一点点的些微差距，几乎不能算是差距了。
状态一个不好就全盘皆输。
于是就带着夜魔出来了：“咱们准备回去了。”
想到回去唯我正教，封独又是长吁短叹。
这一波回去……面对雁南将是自己平生最艰难的一仗！
估计要被那家伙骂上几天几夜的……
两人出来一看，都是愣了一下。
因为毕长虹居然在封独房间里盘坐着喝茶。
半躺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搭在面前茶台上，姿势很是豪放。
封独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你来干啥？”
“有事儿找你商量商量。”
毕长虹急忙将腿拿了下来。
然后看到了夜魔，然后毕长虹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脾气不知道啥时候……居然已经没了。
有一种发不出火来的感觉。
毕长虹来到封独房间里，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之前的冲天怒火，在漫长的等待中，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
一边喝茶一边想事儿，慢慢的那种烦躁焦躁暴怒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心态一片平和。
看到夜魔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发不起火！
这真是何等我操了，我特么就是来发火的啊……
毕长虹瞪着眼睛酝酿。
“什么事？”
封独很嫌弃的坐在了另一边茶几旁边。
下棋输了，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个混蛋居然在我房间里捣乱！
“夜魔！”
毕长虹终于提起来一口气，凶神恶煞：“你这王八蛋！老子饶不了你！你给我滚出去！老子一会儿找你算账！”
方彻一听就明白了，心中雪亮。
毕云烟暴露了。
毕竟之前毕云烟的表现有点明显了……
忍不住心头忐忑。
正要答应一声出去，封独不乐意了，皱着眉抬头：“你耍威风给谁看呢？你想要干啥？你分魂了啊？”
“三哥你有所不知……”
“我有所不知？混账东西！你瞅瞅你把我房间里搞的！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滚！冲着小辈耍威风，倒是真体现你副总教主的权威了！”
封独一拍桌子：“要我赶你啊？”
“我有事！真有事！”
毕长虹急忙道。
“夜魔你先出去吧。”
封独翻翻眼皮：“就在我房间外面不远等着，别走远了，免得让毕副总教主偷偷把你宰了我都不知道。”
“是。”
方彻出去了。
神识在附近寻找毕云烟，果然没找到。
倒是发现了封雪……
而房间里的动静，从自己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三哥！”
毕长虹在方彻出去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设下了隔音结界：“今天小弟是直接气死了……你是不知道，刚才我都快要爆炸了！”
“那咋还没爆炸？”封独翻着眼皮。
“……到你房间里，平静下来了……”毕长虹自己都无语。
“到底啥事儿，说吧。刚才毕云烟那丫头突破，你不是已经嘚瑟的快要上天了吗？”
封独问道：“多牛逼啊，九圣光环差点大圆满！”
“哎，我就是被这个丫头气的。”
毕长虹额头青筋跳动起来。
情绪提起来了……
可惜夜魔已经出去了。
“说说吧。”
一听毕长虹这么说，封独也明白了。
但揣着明白装糊涂，等毕长虹自己说。
“三哥，夜魔这混账……竟然……偷偷地……已经……”
毕长虹如欲锥心泣血的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你说说这，你说说这！嗯？当小妾！他麻痹的！当正妻我是真打算成全的……结果，小妾？三哥您看看，谁家有这么没出息的闺女？”
毕长虹气涌如山，情绪是完全的起来了：“传出去，我毕长虹还要不要脸了？辛辛苦苦培养个天才出来，去给别人当小老婆！？这是我毕家子孙啊！小老婆？嗯？小老婆！？卧槽了！”
封独脸色黑了。
你特码一遍一遍的，骂谁呢？
毕长虹将桌子拍的砰砰响：“他妈的！他妈的！”
“砰！”
封独一拍桌子，黑着脸骂道：“混账东西！住口！”
“？？？”毕长虹愣了。
“她不当小妾当什么？难道还想要正妻啊！？你家那丫头是正妻的料子吗？”
封独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就你家那条咸鱼的跳脱性子，天真烂漫活泼可爱长不大似的小丫头脾气性情，哪个人家放心让她当正妻？”
毕长虹：“……”
正站着拍桌子的姿势顿时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晕眩。
这……这不对劲。
可看到封独漆黑的脸色，突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封雪？！”
封独不答。
只是黑着脸看着他：“你坐好了！上蹿下跳的，一万多岁的人了，你还能不能行了你？！”
毕长虹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泥巴一样的瘫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原来如此……”
封独皱眉骂道：“难道你也和下面的小崽子一样，思想这样的迂腐守旧？就守着你们毕家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了？毕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这个老祖宗称职吗！？”
“瞅瞅现在被你纵容的！”
“他们不准毕云烟嫁给喜欢的人，你也不准了？你还是副总教主么？你还能有点格局？毕家都腐朽了，你也跟着腐朽了？！”
封独指着毕长虹鼻子一顿破口大骂。
毕长虹缩在椅子里垂着头不敢吭声。
良久才弱弱道：“三哥，小弟不知道这事儿，我真的不是来和你争正妻之位的……”
“你和我争！？”
封独一巴掌就把桌子在毕长虹面前拍碎了：“咱俩争？你嫁啊！？”
“哈哈哈哈……”
毕长虹没忍住大笑，吭哧吭哧的道：“我是说争这俩丫头的正妻之位……我真没想过。有封雪当正妻的话，毕云烟那丫头小妾平妻的都随便了……反正有封雪在她一辈子也吃不了亏。”
封独反而愣了：“刚才还那么气，现在就这么开明了？”
“不开明咋整……”
毕长虹一脸的黄连颜色：“人家都要当外室了……哎，该干的都干了，指不定啥时候就挺着肚子回来，还能咋整？九圣光环，难道能打死啊？至于禁足，除了我自己的领域谁能禁得住九圣光环？”
“若是就养在我领域里，岂不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再说了，九圣光环的存在，用不了多少年就能把我打死了……”
毕长虹唉声叹气，只感觉一辈子从未有过的无力：“这也不舍得废掉啊……”
“老六啊。”
封独道：“这件事你也知道轻重，泄露出去可是麻烦无穷。”
“我懂。”
毕长虹道：“就是有点不甘心……我之前也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天才，这刚刚发现，成别人家人了……这真是……”
“不还是唯我正教的人？”
封独道：“再说了，蛇神即将到来，神战……基本来说，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未来有没有，还不知道。别说小辈们能否活下来，就算是咱们，能否活下来多少，都没什么把握。”
“如果世界只剩下这两三年了，那就让小辈们过得舒服些，又能如何呢？总不能被咱们折腾的一个个哭哭啼啼的跟着世界毁灭吧？”
说到这一点，毕长虹真正沉默了。
“再说了，夜魔的终身大事包在你身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怎地，要出尔反尔？”
封独没有说雁北寒的事。
既然毕长虹已经知道了毕云烟的事情，那么雁北寒的事早晚也瞒不过他；但那不应该是由自己来说。
有雁南那个老银币在，自己替他操什么心？让他和毕长虹干呗……
“好吧。随他们吧。”
毕长虹提出来条件：“但是夜魔这家伙，我要打一顿。不然我出不了这口气。”
“打一顿又能如何？除了被小辈在心里骂之外，你出这口气还有什么用？”
封独道：“再说了，夜魔现在的地位，未来的潜力，你不懂？难道还辱没了毕云烟不成？”
毕长虹瞠目结舌：“出口气也不成了？”
“你得出得成才行，白惊和段夕阳孙无天不找你拼命？”
封独问。
这句话，一剑封喉。
毕长虹又舒开了两条大长腿，浑身无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若真的敢动夜魔，雁南也要和自己拼命！
封独道：“你自己都多少年不管家族了？后代的事情，也没见你上过心，现在这万年后的子孙，对你来说跟条狗有啥两样？怎地这次还上心起来了？你毕长虹也不是这么多情的人啊。”
“这不是九圣光环么……”
毕长虹嘀咕道：“再说这丫头……哎，无法无天，现在连我这老祖都敢顶撞……”
“丫头胆子这么大？”
“别提了。之前这丫头看到我，连头都不敢抬，这次被我揍了几顿之后，反而整个人放开了。嗷嗷的和我吵……”
毕长虹一脸头痛：“我儿子都没敢这么跟我吵过……”
“谁让你动手的？瞪瞪眼就成的事儿非要动手！”
封独无语：“对待后世子孙，你只要不出手，永远都是无人敢冒犯你半点，但是你只要是出了手，那你就是自找难受！自己把别人对自己的敬畏给丢了……”
“因为他们会发现，就算你出手，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更何况你还没把人打死！”
“自找没趣说的就是你这种！”
毕长虹被封独狂骂一顿，整个人都感觉凌乱了。
长吁短叹半天后，才终于感觉回了神。
无精打采。
“丫头呢？”
“在我领域呢。”
“那你怎么做知道了？”
毕长虹喃喃道：“我得再平静平静！”
“平静个毛！”
封独站起来：“走，回教派！”
在封独排程下，唯我正教的人立即集合，然后跟金龙殿告别。
金龙殿不敢得罪唯我正教，这帮杀神在这里这段时间，人人都是提心吊胆，就怕一个不舒服，将自己的金龙殿给灭了。
如今终于要走了。大家都是松口气。
甚至每人都送了一份礼物。
送到毕云烟的时候，人不在。金龙殿很是惊奇：“云烟公主呢？”
“你给她啥，给我就成。”
毕长虹道。
“好的。”
跟送别人不同，别人都是明明白白的什么东西，但是金龙殿送给毕云烟的，却是一枚空间戒指，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毕长虹接在手里，然后就被封独拿了过去，扔给了封雪：“你帮她保管。”
封雪偷笑：“是。”
毕长虹整个人都无语了：我得多么没品才能私吞别人给子孙后代的礼物？
“金龙殿弟子，即日起也要恢复行走江湖了。诸位多加照顾。”
“没说的。”
“走！”
封独一声令下，率领老魔头们腾空而起，烽烟滚滚杀气滔滔。
一团黑云冲上高空飞速而去。
看着唯我正教的人消失，金龙殿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赶紧收拾岛上，打扫卫生，准备贡品，所有人打起来精神……准备迎接龙神莅临！”
海正平道：“龙神已经传回神谕，他老人家已经在这片大陆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了。”
大海波涛之上。
封独率人走到半途，突然间前方气势冲天，如同突然出现了一面墙。
托天刀起，封死外势，封独横刀，皱眉：“谁！？”
空中一闪。
一个黑衣人影，从虚空走出。
“封独！且慢走！”